作者:海风有多久
第435章 舊時代的殘黨,十七年前懸案
翌日上午,江東市郊。
一棟掩映在茂林修竹間的獨棟別墅,顯得格外靜謐雅緻。
書房裏,一縷上好的龍涎香自角落的博山爐中嫋嫋升起,將滿室染得清香宜人。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光潔如鏡的金絲楠木地板上。
也照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案前,一位凝神揮毫的老者身上。
老者身穿一套剪裁得體的灰色練功服,身形清瘦,頭髮花白,但腰背挺得筆直如松。
他手腕沉穩,正以中鋒行筆疾書。
筆下的羊脂玉宣紙上,一個“藏”字已近收尾。
只見他筆鋒由疾轉緩,最後在末端輕輕一提,作懸針之勢。
整個字頓時透出一股鋒鋩內斂、靜待時發的沉雄氣度。
“老爺,衛崢先生求見。”
門外,傳來傭人恭敬的通報聲。
“讓他進來吧。”
老者頭也不抬,聲音平穩。
衛崢隨後走進書房,見老者仍在練字,便沒有出聲打擾。
只是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書案旁的牆壁上。
那裏掛着一幅裝裱好的字,上書“氣吞山河”四字,落款是“石承毅”。
老者又蘸了蘸墨,在另一張宣紙上,一氣呵成地寫下一個“殺”字。
與之前的“藏”字不同,這個“殺”字筆畫凌厲,右側的戈鉤更是鋒芒畢露。
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彷彿能聽到戰場上的吶喊。
寫完,老者纔將手中的狼毫筆輕輕擱在筆洗上,滿意地端詳着自己的作品,淡淡說道:
“練字如練心,藏時要能如山嶽不動,殺時便要如雷霆萬鈞。”
“如果藏不住鋒芒,便談不上真正的殺伐果斷。”
“老師教誨的是,學生謹記。”
衛崢聞言,立刻躬身應道。
這時,一名傭人端着茶盤走了進來,將兩杯熱氣騰騰的碧螺春分別放在了沙發旁的茶几上。
老者這才轉過身,露出一張清癯的面容,目光溫潤有神。
他正是馬東赫口中的那名石長官——石承毅。
“坐吧,小衛。”
這位石長官指了指一旁的沙發,招呼道:
“有日子沒來看我了,怎麼,是心裏有怨氣,怪我退下來之前,沒給你提一提?”
“學生不敢。”
衛崢連忙解釋:“學生只是,有些擔心老師您……”
話說到一半,卻又不知該如何繼續。
“擔心我被排擠到後勤部這種冷衙門,心裏抹不開面子,沒臉見人了?”
石承毅聞言笑了笑,神態豁達地在主位坐下:
“我倒是覺得挺好的,以前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享受生活?”
“你看我,現在每天練練字,養養花,沒有任何麻煩找上門,日子清閒得很吶。”
兩人寒暄了幾句之後,石承毅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目光卻並未落在茶水上,而是銳利地審視着衛崢,緩緩開口:
“你這次回來,精氣神都差了一大截。”
“任務報告我看了,責任不在你,是情報部門的失誤,也有後續支援遲緩的緣故。”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話鋒一轉: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說到底,還是有人不希望你這個‘石系’的干將再立新功罷了。”
“姓凌那人性格跋扈,向來睚眥必報,靠着科研部門上位後,現在掌控着大半個行動部,他們也知道你是我帶出來的人。”
“就算我退下來之前,強行把你提成一級事務官,或者調你去其他部門當個主管,又能怎麼樣?”
“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位子,每天被人穿小鞋,關鍵時刻斷掉給你的支援,早晚把你送進坑裏,就像這次的事,未嘗不是一個警告。”
“與其那樣,不如安安穩穩地待在行動三處,那裏還有幾個老人在,沒人敢動你。”
說到這裏,石承毅看着衛崢,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所以,這次隊內針對一級事務官和高級搜查官的競爭上崗,你最好還是別參與了。”
衛崢默然不語,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石承毅見狀,嘆了口氣,語氣又恢復了溫和:
“放心,我會給人事處的小劉打個招呼,加快你的心理健康評估流程。”
“這段時間,你就踏踏實實地休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書房裏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衛崢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葉,眼神也在遊離。
“老師,我還是懷念當初在訓練營的日子。”
他雙手摩挲着滾燙的杯壁,聲音有些低沉:
“雖然很辛苦,但心裏總憋着一股勁,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石承毅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也陷入了回憶:
“我還記得,你在我帶的那批學員裏,本來資質平平,很不起眼。”
“沒想到最後考覈,硬是靠着一股不服輸的蠻勁,拿了總分第三名,倒是讓我對你刮目相看。”
說話間,他的眼神飄向窗外那棵高大的銀杏樹,彷彿重新看見往日崢嶸歲月。
“當年和現在的選拔方式可不一樣。”
“那時候,咱們這些武者纔是隊裏的頂樑柱,個個都是經過至少十年苦練,纔有資格進入特搜隊。”
“再往前三十年,我剛進訓練營的時候,厲首長還在,他親自給我們當教官。”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扎馬步站樁,一站就是兩個小時,晚上還得抹上傷藥,互相練排打功,疼得鬼哭狼嚎,但第二天,個個又都生龍活虎。”
“正是因爲這種日復一日的刻苦訓練,才造就了我們強悍的體魄和堅韌不拔的意志,也纔有了特搜隊後來的赫赫威名。”
“那時候,哪個不開眼的財閥世家敢跟我們叫板,國外的那些狗屁組織,聽了特搜隊的名號都得繞道走。”
說到這裏,他收回目光,臉上的豪情漸漸褪去,化作一絲蕭索的自嘲。
“哎,現在時代變了,科技進步了,有的是各種辦法增強實力。”
“年輕隊員出任務,動不動先打一管強化藥劑,美其名曰‘效率’,哪還靜得下心練武。”
“老師……”
衛崢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天下大勢,非人力所能移也。”
石承毅擺了擺手,神情似乎已經釋然:
“現在哪個國家不在搞人體改造實驗?我對這些其實並沒有太多意見,只是覺得他們做得太過極端。”
“武學終究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瑰寶,不能輕易就這樣拋棄,更應該深入研究,發揚光大。”
“可就算我這麼想,沒有上面支持,也沒人願意相信。”
“除非……能再出一個厲首長那樣的絕世人物,否則面對歷史潮流,咱們啊,終究是舊時代的殘黨,該認命還是得認命。”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最後又笑了笑:
“人老了,嘴就碎,你別往心裏去。”
衛崢看着這位昔日的恩師,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石承毅的退位,意味着特搜隊裏武者這個派系徹底失去了在總部的靠山。
自此之後,羣龍無首,剩下的人日子只會更難過。
“小衛啊,你也不用太擔心。”
石承毅反而安慰起他:
“以後多向那位顧次長靠攏,他初來乍到,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而且看起來,跟姓凌的不是一路人,或許……會善待你們這些老夥計。”
看着老師這般模樣,衛崢終於忍不住,將自己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說了出來:
“老師,學生這次來,其實是想向您彙報一件事。”
“哦,什麼事,說來聽聽。”
石承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神色平淡,彷彿對任何事都已提不起太大興趣。
衛崢深吸一口氣,聲音隨即加重幾分:
“我昨天,在馬師叔家裏,見到了一個真正的武學天才!”
隨後他便將昨天見到方盏慕涍^,以及方漳侨缣柊銦霟岬臍鈭觯植赖娘埩浚�有那“觸摸到凝聚真我門檻”的修煉進度,一五一十地詳細描述了一遍。
石承毅原本溫和的眼神,隨着衛崢的講述,慢慢變得銳利起來。
當聽到“天人交感,引動天象”時,他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他在馬家水牢閉關,五天時間就成功立意,開始塑境,甚至引動了天象?”
石承毅的聲音裏,多了一絲凝重。
“千真萬確!”
衛崢肯定地說道:
“這種天賦,學生覺得……恐怕已經能和當年的厲首長相提並論了!”
石承毅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在書房裏來回踱步。
隨後走到落地窗前,背對着衛崢,看着窗外庭院裏那棵枝繁葉茂的百年銀杏。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整個人的氣息,卻彷彿與這處書房隔絕開來,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思緒之中。
衛崢的話,在他心中掀起的,何止是驚濤駭浪!
一個能與年輕時的厲歸真相提並論的天才?
他首先在心中盤算的,是這件事的真實性。
衛崢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性格沉穩,絕不會無的放矢。
那麼,這個叫方盏哪贻p人,其天賦至少也有衛崢描述的七八分。
五天,立意,塑境,天人交感……
這不是天賦,這是神蹟!
這意味着什麼?
石承毅的眼中精光一閃。
這意味着,傳統武學一脈,或許還有翻盤的希望!
姓凌的一派之所以能大行其道,靠的就是科研部那些能量產的“超級士兵”。
他們確實比普通武者強大,卻有明顯上限,不僅根基不穩,精神層面還容易產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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