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又或者……是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他眉頭緊鎖,在記憶中飛速搜尋。
可翻遍了家族留下的所有典籍,也找不到任何與眼前景象相符的記載。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風忽然起了,帶來一絲泥土的潮氣。
幾滴雨珠隨之飄落,打在他緊擰的眉心上。
天空不知何時已暗了下來。
大片烏雲如同打翻的墨汁,迅速匯聚過來,恰好徽衷诖迩f上空,將太陽遮得嚴嚴實實。
天色驟然昏暗,彷彿提前進入傍晚。
鄰居老王抬頭看了看天,嘀咕道:
“嘿,這天真是怪了,說變就變,剛纔還晴着呢,這就下雨了?我得趕緊回家收衣服去!”
說着,他再也顧不上觀看“祖墳冒煙”的奇景,一溜煙地朝自家院子跑去。
院門口,只剩下馬建國依舊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後山方向。
任憑那冰涼的雨絲被風裹挾着,斜斜地打在身上,濡溼衣衫。
他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時而透出狂喜,時而又被濃濃的憂慮所徽帧�
………………………………
世界的另一角。
風在這裏彷彿是固態的。
它撞上嶙峋的黑色山岩,瞬間被撕裂,化作無數尖嘯的亂刃。
冰晶與碎石混入其中,橫掃着這片生命禁區。
空氣稀薄無比,卻足以灼燒肺腑。
任何血肉暴露在外,數息之內便會失去所有溫度,凍成一尊灰白的雕像。
這裏是世界最神祕的地方,一片連神明都爲之卻步的永凍之土。
暴風雪常年呼嘯不止,統治着這片死寂絕地。
此刻,光滑如鏡的冰層上,一道身影盤坐着。
他身穿一件老舊的深色登山服,拉鍊磨損,露出黃銅底色。
臉上罩着一副簡單的防風鏡,遮住大半面容。
看上去,就像個不幸迷路的登山客。
然而,在他周遭三尺之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寧靜。
那足以撕裂血肉的風暴,彷彿撞上了一道無形屏障,化作溫馴的氣流,吹不起他一絲衣角。
在他面前是厚達數米的冰層,中央鑿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一根用不知名獸骨磨成的簡陋釣竿,被他單手握着。
一縷近乎透明的絲線垂入下方,沒入那深不見底的冰下暗湖中。
在海拔數千米的極地冰湖垂釣,本就超越常理。
可這人卻無比專注、寧靜,周身紋絲不動。
彷彿他不是在對抗世間最酷烈的自然,而是在自家後院的池塘邊,享受一個閒適午後。
整個人與這片暴戾的天地,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不知過了多久。
他握竿的手,極輕微地一顫。
不是魚兒上鉤。
而是一種悸動,源自更深邃、更遙遠的地方。
更準確的說,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共鳴。
彷彿有人在大地另一端,以整個星球爲鼓,輕輕敲了一下。
這股震動超越了物理,直抵天地本源的規則層面,盪開一圈漣漪。
對世上絕大多數能力者而言,這圈漣漪猶如微風拂面。
但對他而言,不亞於看到一場風暴正在產生。
他緩緩抬起頭。
風鏡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肆虐的風雪,穿透了厚重的雲層,望向無盡虛空。
“嗯?”
一聲輕咦自他喉間發出,聲音不大,卻如金石交擊,讓呼嘯的風都爲之一滯。
隨後,他閉上雙眼。
剎那間,外界的喧囂與酷寒盡數褪去。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星球化作一顆由無數經絡與光點構成的巨球。
山脈的走向,洋流的律動,一切都清晰可見。
就在那片熟悉的東方大陸上,一個黯淡的節點,驟然爆發出太陽般熾烈的光芒!
那光芒純粹、霸道,充滿了開創與主宰的意味。
它起初只是一點火星,卻在轉瞬間,以近乎蠻橫的方式點燃了自己,照亮一方天地。
更讓他訝異的是,在那熾烈光芒深處,他還“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那是馬家太極拳的氣韻:厚重,中正,又帶着幾分固執。
只是如今,這股氣韻被那輪新生的太陽徹底熔鍊、昇華,變得更加宏大,也更加陌生。
他緩緩睜眼,風鏡下的目光深邃如海。
“有人在馬家的水牢裏……悟道,凝聚真我?”
低聲自語中,帶着一絲罕見的訝異。
那個地方,他再熟悉不過。
曾是他囚禁自身、磨礪心性的苦修地。
沒曾想,多年之後,竟有人在那裏走上了同一條路,甚至……更加霸烈。
“有趣。”
他輕聲說道。
話音未落,手中釣竿猛地向上一提!
一道銀光破冰而出,帶着漫天冰屑,被精準地甩到他身前。
那是一條通體銀白、無鱗的怪魚,在冰面劇烈掙扎,散發出徹骨寒氣。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熾熱氣流自他身上掃過。
怪魚瞬間靜止。
體內的水分被剎那蒸乾,轉眼便成了一條外焦裏嫩的魚乾,甚至散發着奇異的肉香。
他隨手收起魚乾,從冰面上起身。
狂暴呼嘯的風雪,似乎都因此柔和了幾分。
他摘下防風鏡,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孔。
甚至可以說有些年輕,看不出絲毫被風雪侵蝕的痕跡。
然而,當視線落在他那雙眼睛上時,一切觀感都被顛覆。
那是一雙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眼眸,明亮,深邃、淡漠。
彷彿並非屬於這個時代,看盡了歲月的更迭,萬物的輪迴。
此刻,他抬起這雙眼,遙望東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潭死水,總算要起波瀾了……”
………………………………
水牢之內,暗無天日。
唯有巖壁縫隙間偶爾滲下的水珠,滴落在湝的潭底,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迴響。
一道人影盤坐於中央的石臺上。
肌肉赤裸的身軀,在昏暗中勾勒出隱約的輪廓。
那顆原本光滑的腦袋,此刻竟覆上了一層濃密的烏黑短髮。
每一根髮絲都堅韌如針,在微弱的光線下泛着健康的油光。
彷彿腳下的土地重新長出了茁壯的草甸,充滿了蠻橫的生命力。
周身燃燒的金色焰光早已內斂消失,四周也不再蒸騰水汽。
但這具軀體,卻比閉關前更具壓迫感。
每一寸肌肉都如同經過最精密的計算與打磨,線條流暢分明,暗合力學至理。
它們緊貼着骨骼,呈現出一種類似青銅澆築的緻密質感。
看似平靜的肌理之下,彷彿潛藏着隨時可以噴薄而出的火山熔岩。
整個人即便紋絲不動,也讓水牢裏的空氣凝重了數分,宛如一尊沉睡的戰神鵰塑,鎮壓着四周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這尊“雕塑”動了。
他霍然睜開眼簾。
剎那間,兩道宛如實質的電光自他瞳孔中迸射而出!
刺目的光芒瞬間撕裂了黑暗,將這方圓數米的洞窟映照得亮若白晝。
光芒過處,石壁上斑駁的刻痕,潭底乾涸的淤泥,甚至空中懸浮的微塵,都纖毫畢現。
此等異象,正是“煉氣化神”有成後,精神力量滿溢,干涉現實所產生的徵兆之一。
虛室生電!
電光一閃即逝,洞窟重歸黑暗。
但那雙眼眸,卻像是在最深沉的夜裏點亮了兩顆寒星,熠熠生輝。
“籲——”
方站従復鲁鲆豢谟崎L的氣息。
這口氣息凝而不散,如一道白色箭矢,筆直射出數米,才緩緩消散在潮溼的空氣裏。
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與掌控感,充盈於心中。
彷彿從這一刻起,他才真正成爲了自己身體與靈魂的主宰。
方漳抗庾谱疲h顧四周。
水牢內的景象乍看之下,與進來時並無二致。
依舊是深沉的黑暗,唯有頭頂那道狹長的縫隙漏下一束微光,是這方空間唯一的光源。
然而細看之下,卻已截然不同。
石壁上原本溼滑的苔蹋缫驯桓邷刂丝镜媒购诿撀洌耆@露出了前人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刻字。
方站従彃咭曌拍切┳舟E。
忽然,定格在了幾行顯得頗爲完整的詩句上。
那字跡龍飛鳳舞,刻入石壁極深,似乎並非刀劈斧鑿,而是用手指硬生生劃出來。
字裏行間隱約有幾分熟悉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
方漳曌拍菐仔性娋洌旖遣蛔杂X地微微上揚,低聲唸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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