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位於十字路口上方的那塊巨大LCD屏幕,原本正播放着當紅女星的香水廣告。
突然間,畫面卡頓。
伴隨着一陣短暫的電流雜音,香水廣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東都電視臺的新聞直播間。
沒等街上的路人反應過來,直播間畫面再次切轉。
一個穿着深色休閒西裝、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出現在屏幕中央。
他理了理衣領,嘴角掛着微笑,對着鏡頭說道:
“晚上好,東都的各位市民,還有守在屏幕前的朋友。”
“很抱歉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打擾各位。”
溫和的嗓音通過四周的立體聲音響傳出,直接蓋過了步行街喧鬧的音樂和話語聲。
路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仰起頭,望向半空中的大屏幕。
“向大家介紹一下,這裏是西山金城度假村。”
“全國歌唱新秀大賽的節目錄制現場。”
男人身體向左側讓開半步,鏡頭隨之拉遠。
屏幕上,數十名戴着工作牌的場務和穿着演出服的年輕男女,正抱頭蹲在地上。
有人在低聲啜泣,有人混身發抖,眼神裏滿是驚魂未定的惶恐。
鏡頭接着下壓,給了一個倒在血泊中的胖子幾秒特寫。
他大腿上的血窟窿正往外冒着鮮血,身體不時抽搐一下。
顯然剛剛得罪綁匪,捱了一槍。
與此同時,幾支裝配着消音器的黑色槍管,在畫面邊緣晃過。
半分鐘後,男人的臉龐重新出現在鏡頭正前方。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像是在餐廳點單一樣隨意:
“不用緊張,這只是一場簡單的交易。”
“我們在大樓的承重柱和各個重要位置,埋伏了大約一百公斤得C4炸藥。”
“只要東城集團和警方在兩小時內,準備好五千萬不連號的舊鈔送到指定地點,我保證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能安然無恙地回家。”
“但是,如果有人想耍小聰明……”
他攤開雙手,衝着鏡頭禮貌地揮了揮:
“那就只能請大家看一場絢麗的煙花了。”
“稍後再見,各位朋友。”
隨着話音落下,畫面瞬間切斷。
東都電視臺的男女主持人重新出現在屏幕上,開始播報突發新聞。
男主播神情凝重,語速極快:
“本臺剛剛收到緊急消息,西山金城度假村於今夜六點三十分左右,發生一起特大武裝劫持事件。”
“有多名電視臺工作人員和比賽選手被綁匪困在建築內部。除一傷者外,暫無其他傷亡報告。”
女主播隨後接話道:
“目前警方已全面封鎖前往度假村的道路。請廣大市民切勿靠近該區域,我們將持續爲您跟進現場最新情況……”
十字路口霎時一片譁然。
行人們瞪大眼睛,交頭接耳,議論聲如沸水般翻騰起來。
………………………………
江北警署,刑偵大隊辦公區。
頭頂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各科室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警員們或是守着電腦,敲擊鍵盤,或是伸手呵斥嫌疑犯,進行審問工作。
角落裏的打印機沙沙作響,吐出一張張帶有油墨味的A4紙。
周永年坐在獨立辦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擺着一桶剛泡好的老壇酸菜面。
他剝開一根火腿腸,用牙齒咬住腸衣撕開,隨後將大半截火腿腸扔進剛倒進開水的麪湯裏。
熱氣升騰,燻得他眼角皺紋微微舒展開來。
這陣子爲了追查一起跨省流竄作案的團伙,他帶着隊裏的人熬了三個通宵。
連着幾天沒回家,妻子在電話裏抱怨了好幾通。
甚至連女兒秀妹成功闖入全國歌唱比賽二十強,他都沒能抽出時間去現場加個油。
周永年用塑料叉子挑起一卷麪條,在湯裏拌了拌。
心裏多少有些覺得虧欠。
女兒從小就體弱多病,跟着他這個大老粗,喫了不少苦。
如今終於有了出息,站上了星光閃亮的舞臺,成爲家喻戶曉的明星。
一想起鄰居滿是羨慕的祝賀,他這個當爹的,打心眼裏感到欣慰。
說起來,這一切都多虧了方铡�
周永年腦海裏浮現出那張年輕英俊的面孔。
做事沉穩,身手不凡,跟秀妹還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簡直就是做女婿的最佳人選。
他嘴角揚起,笑着搖了搖頭。
隨後低頭湊到桶邊,“哧溜”吸進一大口香氣撲鼻的麪湯。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手下阿忠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連門都忘了敲。
周永年眉頭一皺,嚥下嘴裏的麪條,把叉子往桌上一拍:
“毛毛躁躁的幹什麼?天塌下來了?”
阿忠喘着粗氣,指着牆上的掛式電視機,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說不清楚……老大,你快看新聞頻道!”
說話間,他抓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下電源鍵。
電視屏幕隨之亮起。
阿忠連續按了幾下遙控器,迅速切換到東都市新聞臺。
此刻,兩名主播正語速極快地播報着金城度假村遭遇武裝暴徒挾持的事件。
畫面不時切換,播放出剛纔那段挾持人質的現場錄像。
鏡頭掃過一羣抱頭蹲在地上的工作人員和選手們。
周永年的目光順着鏡頭移動。
突然,他的視線停住了。
大廳角落的道具箱旁,縮着一個穿着溕玊恤的女孩。
雖然只是一掃而過,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秀妹!”
周永年腮幫子一鼓,猛地攥緊右拳。
塑料叉子在手裏折成兩段。
他知道女兒這幾天就在西山參加歌唱比賽的訓練營活動。
現在居然被一羣窮兇極惡的暴徒拿槍指着頭。
旁邊還埋着一百公斤烈性炸藥,隨時可能引爆。
這讓他怎麼坐得住!
周永年果斷推開椅子,大步走到衣帽架前,一把扯下警用武裝帶。
咔噠兩聲,配槍迅速扣在腰間。
“老大,你去哪?”
阿忠愣在原地。
“備車,去西山!”
周永年抓起車鑰匙,直奔門外。
“可是,西山那邊是由西關區警署負責的轄區,我們這樣跨區辦案不妥吧……”
“少廢話,我路上會給警務處打電話,申請特批加入這次專案行動。”
周永年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穿過忙碌的大廳,周圍警員紛紛停下手裏的活,愕然地看着滿臉煞氣的隊長。
阿忠緊跟在後面,衝着大廳裏的人揮了揮手:
“你們忙自己的,我跟隊長出去辦案!”
兩分鐘後。
一輛吉普車拉響警笛,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車身猛地甩出一個急彎,衝出警署大門,扎入洶湧的車流中。
………………………………
夜晚的西山,樹影幢幢,萬籟俱寂。
一陣陰風呼嘯吹過,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
夜梟裹緊灰色的立領風衣,蹲坐在懸崖邊的岩石上。
四周密林裏,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隱匿在暗處,執行警戒任務。
而他的身前,放着一臺正在黑暗中散發熒光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裏,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剛剛宣佈完釋放人質的條件。
畫面切回了新聞演播室。
夜梟盯着電腦屏幕,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臉上表情僵住,錯愕之餘,還有些慍怒。
“這幫傢伙究竟在搞什麼?”
“夜梟,你不是派他們去策劃爆炸案嗎?怎麼玩起現場直播了?
精神頻道里,傳來羅傑和亥豬質問的聲音。
就在剛纔,他們通過夜梟的精神鏈接共享視野,將這段現場直播看得一清二楚。
夜梟深吸一口氣,低聲自語:
“他們想脫離我們的掌控……”
“什麼意思?”
羅傑追問。
夜梟在頻道里解釋:
“紅魔傭兵團不信任我們。他們想給自己找後路,所以才故意加戲,向外界暴露行蹤,吸引更多人的目光注意金城度假村發生的事情。”
“狡兔死,走狗烹。”
蕭遠望低沉的嗓音也插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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