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铁观音
李無憂鬱悶。
辛辛苦苦跑這麼遠,難道連根毛都撈不着?
就廣安縣這種情況,估計也不會有人家收集佛經了。
真是倒黴呀!
也就說話的功夫,兩人已經到了地方。
一處靠近縣城的採石場。
他們需要將石塊採下來,打磨成合適的大小,再有人咚偷匠菭澫旅妗�
“我不會用鞭子打你,但你也別偷懶,要是完不成任務,咱們都得倒黴!”
坡腳官差找了一個採石場的老人,讓他帶着李無憂,自己還有事就先走了。
“小和尚,你邭庹婧茫錾狭笋R爺!要是落在其他青皮手裏,喫的少,乾的多,時不時的還要挨鞭子。”
老人名叫範老六,家就在縣城附近的范家村,因爲交不起賦稅而被送來服苦役。
採石場的大部分苦役都是這麼來的。
像李無憂這樣的和尚倒是第一個。
“縣城的賦稅很重嗎?”
“原來不重,但最近幾個月知縣像是瘋了,各種苛捐雜稅!老漢我種了大半輩子地,頭一次聽說下地幹活還要交下地稅的!”
範老六無奈的搖頭。
縣衙簡直收稅收到了癲狂的地步。
他們這些老百姓,日子本來就過得緊巴巴,哪裏經得起這種折騰?
特別是今年大旱,糧食收成暴跌。
他們村有一半的人家,都被拉來做苦役,另一半也只能勒着褲腰帶過日子。
“阿彌陀佛!”
李無憂也是無可奈何。
李無憂的出現,吸引了不少苦役的目光。
來這裏服苦役的人,最短的也有一個月。
烈日炙烤,一個個皮膚曬得黢黑,乾巴巴的手臂和脊背,像是風乾的臘肉。
而李無憂這個白白淨淨的和尚,就像是和他們來自兩個世界。
不過腥艘簿蛢H僅多看了幾眼,就各自忙碌自己的事,釘錘敲擊聲,絡繹不絕。
李無憂剛來,範老六怕他受不了,就讓他和自己一起打磨石塊。
這是一個相對精巧的活計,沒那麼辛苦。
範老六教了李無憂兩次,李無憂很快就上手。
“你這小和尚,倒是有一把子力氣。”
打磨石塊用的是小錘,但是用小錘不代表就不用力。
穩準狠,這是必備的,無論大錘小錘。
否則不是砸錯地方,就是砸到手上,而若是不夠狠的話,別人敲一下,你要敲兩三下,花費的時間多,消耗的力氣多。
這可不是前世的工廠,磨洋工的下場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一個人在山上待着,沒力氣可不行。”李無憂笑道。
“你一個人在山上?”範老六驚訝道:“你在什麼地方出家當和尚?”
“青山鎮翠微山佛光寺!”
李無憂沒有隱瞞。
“翠微山佛光寺?”
範老六眉頭皺了一下。
“我好像聽大佛寺的和尚說過。”
“你認識大佛寺的人?”
這一次輪到李無憂驚訝了。
“我們范家村就在大佛寺附近,小時候躲荒年,我還在寺裏住過一段時間,甚至差點出家當和尚。”
範老六回憶起幼年時候,佈滿皺紋的臉上,不自覺的綻放出笑容。
“不是說大佛寺裏面都是土匪嗎?”
“那是最近兩年,大佛寺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原來的和尚全都消失不見,這才讓土匪們佔了寺廟!”範老六嘆息道:“實際上附近的村民早就察覺,只是沒人敢去招惹他們,只有縣城還有偏遠一些地方的人,不知道情況,傻傻的去廟裏拜佛燒香。”
“我怎麼聽說拜佛求子的事情,已經流傳很多年了?”
“這個……”
範老六猶豫了一下。
“以前的和尚也確實幹這種事情,不過他們都會徵詢對方的意見,若是不願意也不會強求!但是那羣土匪卻不管這些,是個女人就敢動手,甚至逼迫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過去!最後有人實在忍受不了,這才報官!只是可憐了以前的那些女子!”
範老六搖頭嘆息。
這個時代,女人不能生孩子,會過的生不如死。
“小和尚,翠微山離這裏挺遠的,你跑這麼遠來縣城……咳咳!”
正說話的範老六,突然臉色漲紅,彷彿喘不過氣來,拼命的咳嗽。
李無憂立刻放下手中的錘子,掌心咿D真氣,在範老六的後背輕輕拍了一下。
“嘔!咳咳~!”
一團灰撲撲,帶血絲的濃痰,被範老六咳了出來。
一瞬間,範老六感覺渾身舒暢。
李無憂看出那一團濃痰,是範老六長期開鑿石塊,呼吸石粉,積累而成。
這可不是前世,工人沒有任何防範措施,加上年齡大,工作時間長,身體積累粉塵出問題很正常。
“哎呀!舒服多了,好長時間沒這麼舒服!小和尚,你怎麼做到的?可真厲害!”
範老六抹了抹眼角,因爲刺激流出的淚液,感激道。
“一個人在山上待久了,什麼東西都會那麼一點!”
“看來你師傅是個厲害的人!”
等範老六恢復以後,就繼續問起剛纔的事情。
“我想購買幾本佛經回去鑽研。”
“你倒是個虔盏暮蜕校】上Т蠓鹚虏辉诹耍駝t憑你的本事,到裏面當個知事,一輩子也能衣食無憂。現在你又被押來做苦役,唉!”
範老六嘆了口氣。
他沒有把最殘酷的現實告訴李無憂。
來做苦役,這輩子算是完了。
他們這些人一個個家裏都揭不開鍋,根本沒錢來贖回他們。
也正是因爲知道逃不掉,他們這些家庭基本貢獻的都是上了年紀的勞力,已經做好了老死在工地的打算。
啪啪!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一個肥頭大耳,滿身酒氣官差,將鞭子揮向一個頭發花白,正在搬呤^的老者。
那老者脊背上傷痕交錯,像一條條猙獰的蜈蚣,很多傷口剛剛結疤,一鞭子下去再度崩裂開來。
“狗東西!老子剛離開一會,你們就偷懶!不要命了是吧?”官差吐了一口濃痰,怒罵道:“再讓本大爺看見你們偷懶,等血殺軍的偃藖砹耍湍媚銈兊哪X袋頂上去!”
將顫顫巍巍的老者一腳踹倒,不顧對方磕的頭破血流,官差又揮了幾鞭子,這才起身進了邊上遮陽的棚子,繼續喝酒喫肉。
“別過去!”
李無憂剛想起身過去看,就被範老六拉住。
“那片區域不歸馬爺管,你要是敢過去,他會連你一起打的。”
望了一眼艱難起身的老者,範老六無奈道:“老楊頭年齡太大,又落在了‘肥滿’手裏,這次怕是逃不掉了!”
第12章 採石場
採市場有三個官差負責。
一個是帶李無憂過來的跛腳老馬,全名馬有貴。
另一個是範老六口中的‘肥滿’,長得肥頭大耳,真名費滿。
還有一個叫李奔,三角眼,大長臉,瘦瘦高高。
其中馬有貴,基本上不會責罰手下的苦役。
費滿則脾氣暴躁,好喫懶做,動不動就喜歡拿鞭子打人。
採石場死掉的苦役裏面,有一大半都和他有關係。
而李奔完全就是一個勢利眼。
有錢有東西孝敬的,讓你幹最輕的活,沒錢沒東西的,不光要乾重活,喫的也會被剋扣,時不時的還會拿鞭子給你鬆鬆皮。
“這下你知道自己邭庥卸嗪昧税桑 惫犂狭袊@道。
他已經幹了快四個月,若不是剛好落到馬有貴手下,現在還有沒有活着都是個問題。
“馬施主確實是個好人。”
李無憂看那名老者暫時沒有什麼大礙,於是放棄了過去幫忙的打算。
“範老!有沒有什麼辦法免除你們的苦役?”
“當然有,而且很簡單。”
“什麼辦法?”
“把我們拖欠的賦稅補上,另外再交兩倍的罰金就可以!一個人大概二十多兩銀子!”
“哦!”
李無憂目光微微一閃。
“你知道一共有多少苦役嗎?”
“這我哪知道!不過我聽馬爺說,像咱們這樣的採石場還有六個,另外城牆那裏的人更多,除此之外還有負責其他事情的,加在一起怎麼說也有個兩三千人吧!”
“按照三千人來算的話,七八萬兩銀子也就夠了。”李無憂道。
“你算這個幹什麼?難道你想花錢免掉所有人的苦役?”範老六笑道:“這麼多銀子,就算縣城孟家,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來!”
“孟家?”
李無憂想起了孟冬雪,對方好像就是廣安縣的。
若是有機會,或許可以幫對方看看她父親的怪病。
一開始他是不想沾惹因果。
但是當他發現外界好像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危險之後,膽子也就跟着大了起來。
“孟家拿不出來,我未必拿不出來。”李無憂笑道。
“哈哈哈!”
範老六笑了起來。
“你這小和尚年齡不大,口氣不小,你要是真有銀子,不如先把自己的苦役免掉!否則等血殺軍打來,你這麼年輕,縣令肯定把你拉去當兵丁!”
血殺軍,李無憂聽範老六說過,是從王朝腹地流竄過來的一夥起義軍,據說裏面的人不光喝人血還喫人肉。
廣安縣讓大量的苦役加固城牆,就是爲了防備這夥起義軍。
“阿彌陀佛!小僧若不來服苦役,又豈能遇見您老人家?這就叫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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