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轩陌
幾個村民圍繞在牧田周圍,做着最後的掙扎。
有些人一輩子沒出過貝嶺郡,家裏的積蓄就是他們一生的勞作成果,就這麼扔掉,屬實讓人不甘心。
“聽那幾位師兄弟的吧,也是爲大家好。身外之物太影響接下里的行程了。”牧田耐心的解釋着。
“出發!”
不管村民們願不願意,最後所有人都臣服在了姜白刃的淫威下,浩浩蕩蕩的走出谷口。
十二名弟子分成四組,分別守護在左右前後。
只有孔艽敏捷的攀上了兩旁的高山,佔據高位,提防突發事件。
終究是凡人,即便是輕裝走路,那速度也讓人焦慮不易。
姜白刃初時還出聲催促,最後直接沉着臉不說話了,看他樣子,頭髮都要急得根根直立起來了。
站在山崖之上俯視的孔艽,看到這一幕,也是唉聲嘆氣。
“怎麼辦?根本沒轍,莫非把他們全殺了不成。”
說完,他也收斂心神,繼續警戒四周。
夜行這一路倒是頗爲順利,並沒有突發狀況。
只是這些凡人的腳力,實在是令人堪憂,一夜過去,也不過走了三四十里地。
想要走到最近的安全區域,照這速度怎麼也要個五六天。
破曉時分,所有人幾乎都走不動了,仍由姜白刃叫罵也無濟於事,一個個趴在地上跟死狗一樣。
姜白刃的臉色是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最終憋出幾個字:“要休息也換個地方,別在這兒!”
這些都是早有預料的,這也是爲什麼大家都不願意接這個任務的原因。
朝陽順着天際線灑在山峯的峯頂。
孔艽坐在懸崖邊上,沐浴在朝陽中,他的目光順着光亮,極力向着戰鬥中心眺望。
可惜距離過遠,目光完全被山中薄霧阻隔。
“這個距離,應該不會出現太強大的敵人了。”思忖到此,孔艽索性也不去看那邊了,目光投向山下。
山峯下方是一個巨型的凹陷,山體像是長弓一樣彎曲,顯露出山峯中央,一個能讓人遮風避雨的,陷入山體的溝壑,這裏具有一定的隱蔽性。
是孔艽找到這裏的,讓姜白刃把那上百人帶到這裏的。
孔艽的眼睛在那些村民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做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漢子身上。
他的臉上那常年陽光暴曬留下的黝黑痕跡,那是怎麼也清洗不掉的。
“聽牧田師兄辭去了蒼梧派靈農的職務,迴歸凡塵享福了,沒想到他居然是貝嶺郡的人。”
牧田倒是回來能有半年了,清福還沒享受幾天,就遇上了血衣盟之亂,也是夠倒黴的。
牧田身邊還跟着一個小女孩,四五歲的年紀,扎着兩個麻花辮,小臉髒兮兮眼睛很有靈氣。
本來孔艽早想去打個招呼的,但是負責警備的他不能走,因而就耽擱了。
第57章 血笛鳥
直到一臉鬱悶的姜白刃走上山來,朝着孔艽悶悶喊道:“孔師弟你下去休息一會兒吧,我來值守。”
“姜師兄操勞一夜,還是你去休息吧。”孔艽笑着客氣了一句。
其實姜白刃也好,孔艽也好,這個境界,七八天不合眼都沒問題。
姜白刃只是不想看到那羣打不得罵不得的村民了,只想躲個清淨,因而擺手道:“別客氣了,去把,我看見那羣人都頭痛。”
孔艽哈哈一笑,目光又是環視一週,確定暫時沒有危險後,適才點頭:“那就麻煩姜師兄了。”
說着身形一躍而下,藉助懸崖上的凸起,繼續下落。
在狹縫中休息的村民大多趕了一夜的路而睏倦不已了,早就鼾聲大作。
十一名弟子包括謝廣安在內,分別警戒四周絲毫不敢懈怠。
牧田因爲有修爲在身,雖然不高,也有養輪三境,因而倒不是很累,拉着那個小女孩坐在狹縫邊上的石墩上,一口一口的抽着旱菸,面露愁容。
直到孔艽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牧師兄好久不見!”溫和的嗓音從孔艽口中響起,因爲怕打擾到村民休息,他聲音壓得很低。
牧田抬頭,看着少年熟悉的含笑面龐,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老臉佈滿喜悅。
“孔師弟!你也在這個隊伍裏?”
因爲除蟲一事,牧田可是把孔艽當做恩人看待的,這個老農的喜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我負責警戒,所以沒能第一時間來和牧田打招呼。”孔艽也不嫌棄牧田那一身的煙臭味,坐在了他的旁邊。
牧田身旁的小女孩則睜大了滿是童真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孔艽。
因爲整個隊伍裏,只有孔艽最年輕,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而且長得秀氣,小女孩覺得莫名親切,也不害怕。
孔艽伸手摸了一下女孩的腦袋,笑問道:“這是伱孫女?”
年齡只有五六歲的女孩一點也不怕生,搶在牧田之前以稚嫩嗓音認真回應道:“我是爺爺的孫女,我叫牧小野。”
“牧小野,名字真好聽。”孔艽聽得一樂,隨口誇讚了一句。
小女孩聽了很高興,甜甜的笑了笑:“哥哥長得也好看。”
牧田很疼牧小野,滿臉寵溺的在旁傻笑。
兩人一陣寒暄後,牧小野也累了,趴在牧田懷裏沉沉睡去。
牧田又點上了旱菸,抽了一大口,以低沉的嗓音問向孔艽:“唉,孔師弟,你跟我透個底,這次撤離的危險到底有多大。”
老人不知道什麼血衣盟,也不明白外面的爭鬥,他在蒼梧派種了一輩子靈田,只想圖個安穩。
誰知道突逢劫難,他是嘆了一路的氣。
不過以牧田在蒼梧派待了幾十年的經驗,他還是嗅到了空氣中不尋常的味道,這次撤離必然有風險。
孔艽本來想着隨口寬慰幾句得了,看着老人那認真的眼神,最終將到嘴的謊言嚥了下去,只是沉聲道:“很大。”
“不過放心,我會盡力保護你們爺倆的安全的。”
其他村民人數太多,以孔艽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
但關鍵時刻全力保下牧田爺孫,也不是不可行。
牧田聽完點了點頭,沒有表情,狠狠抽了一大口煙,輕輕說道:“我這把年紀活夠了,真要到了那個時候,只希望師弟能保護我這孫女兒。”
“我幾年纔回來一次,上一次見她還在襁褓中,如今都五歲多了,看見她我就覺得親。她父親前年死在山裏了,小叔又進了蒼梧派,如今只有我一個親人。只要她能活,我怎麼都行!”
老人說得平靜,卻異常的認真。
“嗯!”孔艽慎重的點了點頭。
霍地,與牧田交談着的孔艽眼睛一眯,長弓瞬間拉滿,將一隻飛到狹縫上方凸起岩石上的小鳥一箭射爆。
噗!
小鳥的屍體爆得滿崖壁都是血跡碎肉,又被箭矢的寒氣所凍結。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周圍警戒的弟子,養輪六境的謝廣安趕忙過來查看。
“孔師弟怎麼了!”
“沒什麼,一隻鳥,是我反應過度了。”孔艽平靜的笑了笑,收起了長弓。
“孔師弟,也要放鬆一下,接下來還得靠你。”謝廣安以爲孔艽太緊張,親聲安慰了一下,也就離開了
只留下孔艽看着小鳥死去的位置,眉頭緊縮。
剛纔那一瞬,他感覺到被人窺視,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瀰漫,因而出手。
哪想到是隻鳥。
“希望是我反應過度了。”孔艽暗暗想到。
另外一邊距離村民隊伍差不多有兩座山的距離的洞穴中。
七名身着紅衣的弟子盤膝閉目在洞中。
他們的坐姿很有講究,六人在外盤坐,圍繞成一個圓圈,而中間只坐着一個面色陰霾的青年。
他似乎是受了傷,嘴角還殘留着血跡。
就在孔艽將那隻小鳥射爆的剎那,外圍六人中的一名揹負銀色長弓的紅衣弟子當即睜開了猩紅的眼睛。
眼睛望向了洞外,似乎想要越過兩座山峯,看到那個揹負長弓的少年。
“怎麼了?”男子甦醒,引來側旁一位同伴的詢問。
“我的血笛鳥被發現了。”揹負銀色長弓的血衣弟子,如實將感應到的情況說出。
“那個負責警戒的蒼梧派弟子,很敏銳,不好對付。之前派去小鎮值哨的吳師弟,就是被他殺的。”
“沒關係,血笛鳥與尋常的鳥看似沒有區別的,他只會懷疑,不敢確定。”又有弟子接連復甦,分析起局勢的同時,回頭看了一樣被他們圍在中央緊閉雙目的陰翳青年。
“只是竇蕭師兄的傷勢,需要血食調養,不能再拖了。”
又有一人道,恨聲道:“不是就是十三個小雜魚嗎,只有兩個養輪六境,未必不是能殺。這可是十三個有靈性的血食,大補。”
“我同意。”被孔艽射爆血笛鳥的弟子附和的同時,提醒着自己同伴:“殺了他們竇蕭師兄的傷勢,就能康復。你們也清楚,沒有竇蕭師兄的實力做掩護,我們根本不可能逃出貝嶺郡。”
如今貝嶺郡已是四面楚歌,血衣盟弟子也意識到了不早些逃走,必要被永遠留在這片土地。
因而在場說話的六人當即達成意見的一致。
“嗯,今晚就動手吧。這附近沒有蒼梧派養輪後期以上的弟子,此行十拿九穩。”
洞穴中再次安靜了下來。
只有一聲憤憤的嗓音,喃喃傳蕩。
“蒼梧派那個叫水竹生的傢伙,當真厲害,聽說他只排到外門第十位。不到三招就把竇蕭師兄傷成這樣,這還僅僅只是第十位。蒼梧派前十位的外門弟子都是些什麼怪物。”
第58章 敵襲
村民們湝的休息了三個時辰。
就又被姜白刃趕了起來,朝着安全點撤離。
一路又是半日急行直至下午申時,身心俱疲的村民,又因爲體力不支,不得不在一處山澗停下,補充水分。
山泉甘甜,村民門蜂擁到溪流兩邊,大口痛飲。
孔艽則遠離了隊伍百丈之外,站在一處視野開闊地帶,謹慎留意着周圍的風吹草動。
隊伍越是懈怠的時候,他作爲整個隊伍的耳目,就越不能放鬆。
伸出舌頭,舔了舔略顯乾燥的嘴脣,孔艽聽得耳邊山澗傳來的叮咚流水聲,喉嚨也有些幹了。
但這次點不適,被他拋到了一邊。
“還好,不是很遠了。再有三四日,就能到了。”孔艽眺望了一眼遠方,一直在默默地計算着距離的他眼裏也有些疲憊。
這兩三天他一點都不敢放鬆。
精神幾乎全天處在高度戒備狀態,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一身肌肉繃緊。
這種狀態,身體極容易疲憊。
明明他可以七八天不合眼,而今只過去兩天,眼神已有疲態。
“幸叩氖牵@一路也沒碰到幾個血衣盟的弟子。看來我這氣哌�是有點用的。”正在孔艽暗自爲自己的邭舛鴳c幸的同時。
扎着兩個馬尾辮的嬌小身影,單手掛着水壺,一路小跑着從山澗水源處朝着孔艽奔來。
路上坎坷不平,她腳下虛浮,雖然步路蹣跚,卻也沒有摔倒。
直至走到孔艽面前,牧小野一臉驕傲的遞過水壺,以含着童真的聲音說道:“孔哥哥,喝水。”
“謝謝,哥哥還真有點渴了。”孔艽含笑接過水壺,往嘴裏狠狠灌了一口,仍由清甜的泉水流淌入腹。
清涼的口感,讓孔艽喉嚨的乾澀得到了緩解。
而後孔艽將水壺遞給牧小野,又摸了摸她的腦袋,誇讚道:“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傢伙。”
怪不得牧田這麼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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