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轩陌
連空間角落生長着的月凝冰芝都爆發出一道強勁的光亮。
隨後光芒中，跳出一個外貌七八歲，赤着腳丫，穿着藍晶色衣裙的女童。
她不僅衣裙閃爍着藍色光華，連頭髮都是淡藍色，一張小臉如瓷器般精緻。
她乍一現身，就出現在了乙字十二的身後，用小手托住了乙字十二的後背，可愛小臉上掛滿因爲擔憂而升起的怒容，脆聲訓斥道：“別說話了，好好待著。”
“不過是苟延殘喘！”乙字十二回頭看了一眼月凝冰芝，滿是裂紋的僵硬臉上看不到情緒，空洞的聲音說道：“讓我把話說完。”
他的嗓音難得帶上了柔和。
月凝冰芝藍寶石一般的眼睛與乙字十二對視了一眼，抿了抿嘴後，隨即點頭。
不過她將腦袋偏轉了過去，不想看到乙字十二如今的模樣。
乙字十二啞然一笑。
這是孔艽第一次看到乙字十二笑。
他還以爲乙字十二那傀儡的身軀，做不出這種表情。
不過，眼下孔艽也沒閒工夫關心這些了，頗有些急促的出聲：“師兄你受傷了？”
“受傷？算是吧。時間就是無形的利器，無時無刻不在我的神魂上留下傷痕。”乙字十二聲音又恢復了空洞。
他看向了孔艽，語重心長的說道：“不成仙，再多的手段鬥不過是苟延殘喘。”
“這傀儡之軀也已經到了極限，不用悲傷。”
“時間嗎！”孔艽重複了一遍乙字十二的話，凝望着眼前這個人。這種情況，確實沒有任何的辦法。
乙字十二藉助着月凝冰芝的支撐，語氣忽然變得急促：“孔艽，你是廣寒殿在先雲界唯一的弟子了。”
“我這傀儡之軀全靠這霜月壇維繫，走不出霜月壇。”
“而你不一樣，你要走出先雲界，去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廣寒殿在人間的傳承會突然間消失。”
“去找到我們師尊伊驚海！”
說道最後一句話，乙字十二的手臂突然抬起，抓住了孔艽的手掌。
孔艽低頭，看到乙字十二那探出長袖下的手臂上，已經如同瓷器一樣佈滿了裂痕。
不僅如此，乙字十二的面龐上的裂紋在他說話時也越來越多，隨時可能破碎。
“好！”孔艽重重點頭，回應得異常果斷。
隨着孔艽這一個字的落下，乙字十二激動的情緒適才平復。
他那握着孔艽手掌的臂膀，最終在裂紋中破碎，齊齊斷裂。
這還只是個開始。
當！當！當！一片片傀儡肢體從乙字十二身體上落下。
這個男人面帶微笑，坦然的迎接着死亡的降臨。
“師尊的傳承，終究沒有在我這裏斷絕。”
這句話說罷。
乙字十二的臉上已經面目全非，只剩下一雙金色瞳孔凝望着孔艽。
“凝霜就交給你了！”這是乙字十二最後的遺言。
說完他緩緩轉身，似乎想要回頭去看月凝冰芝最後一眼。
但他的脖子，已經在這個過程中斷裂。
從身體上脫落了下來。
眼看着就要落地，孔艽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接。
確實被一雙稚嫩的小手提前捧起。
月凝冰芝靜靜的看着乙字十二的眼睛，小臉帶着悲傷，不過嘴上卻一直抱怨：“早些走或許沒有這麼痛苦，現在好了，走得還這麼不雅，在你師弟面前丟臉丟大了。”
乙字十二殘留的眼瞳微微閃爍光芒，似乎是在笑。
直至最後一束光華湮滅宰了他眼瞳之內。
第468章 兩月橫空
深夜子時。
呼！霜月壇大峽谷雪風肆掠，天地間充斥着風雪呼嘯之聲。
凌厲的雪風夾雜着大雪，將天上明月的光華都遮掩大半。
只有少部分月華射入峽谷內。
祭壇左側，位於峽谷腰部位置被人爲的掏空，開闢出一個平臺。
孔艽的身姿就站在其上，身邊跟着一個扎着小辮子的女童。
女童頭髮呈現出冰晶色的蔚藍，連一雙眼睛都晶瑩剔透，瞳孔裏像是有漫天星辰。
突出的平臺邊緣堆砌出一個小土包。
土包裏埋着的是乙字十二破碎的傀儡軀體。
女童俯下身子，認真的用小手爲土包填着泥土，嘴裏嘀咕着一些沒有邊際的話，不是給孔艽說的，更像是自言自語。
孔艽靜靜的看着這一切，沒有去打擾凝霜與乙字十二的告別，心中自語道：“凝霜與乙字十二師兄相處幾千年甚至上萬年，其中的感情太過沉重。”
說罷，孔艽抬起頭來，望向霜月壇的天空。
以他的目力，即便是不用虛魄視野，這漫天的風雪也不可能阻擋他的眼睛。
孔艽的視野穿透了雪風，看向了霜月壇上方的天穹。
那裏星河璀璨，無盡的星辰行桥踉隆�
浩大的明月如君王一般，屹立在夜幕的中央，向着大地撒下柔和的光亮。
仔細看那明月的旁邊，還有一輪小號的虛幻月亮。
相比真正的明月，它無疑要小上一圈，不過卻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天穹之巔，二月爭輝。
那一輪小號的明月，正是乙字十二殞落之後，出現在天空的。
按照凝霜的話來說，那第二個月亮會持續數月之久，整個蕪東，都能看到。
這明月異象，無疑證實了孔艽的推論，心頭想道：“乙字十二師兄果然是造玄！”
造玄真人神魂紮根天地間，已經和先雲界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聯繫，能影響世間靈機變化。
造玄真人的誕生和隕落，自然也會伴隨天地異象。
而那一輪明月，就是乙字十二隕落後的天地異象。
對此，孔艽感觸頗深，眼睛裏倒映着那兩輪明月，暗道：“不成仙，饒是造玄境界的真人，也抵擋不住歲月的侵蝕。”
這時候，凝霜已經給乙字十二做完了最後的道別。
從土堆前站起身來，拍了拍滿是泥垢的小手。
啪啪！些許的污漬隨着掌聲的響起從凝霜手指間脫落。
凝霜也抬頭，藍寶石般的眸子看向了那天上的明月異象，嘴裏嘟囔道：“你師兄當年也是意氣風發的天才，風光一時，被殿主重點培養，寄予厚望。”
“後來在天外一次遊歷中，被人偷襲所傷，肉身被毀，神魂都幾乎被擊碎。”
“還是殿主出手，將他神魂穩定下來。”
“可因爲傷勢過重，修爲在難以前進一步，只能委身在那具傀儡中。”
“出手的人是誰？”孔艽很好奇，乙字十二貴爲造玄，到底是什麼人能把他傷成這樣。
“不知道，出手的傢伙作得非常乾淨，是從天外打出的一擊，殿主都無法追溯其源頭。”凝霜搖頭，稚嫩的嗓音陳述道：
“那傀儡雖能護住乙字十二神魂不散，也依賴霜月壇的月華維持，因而他至此之後，再沒有邁出過霜月壇一步。”
“也算是因禍得福，在廣寒殿發生變故後，我和你師兄因爲待在霜月壇沉睡，避開了那一劫。”
乙字十二臨終前曾囑咐過，要讓孔艽去追查廣寒殿的真相，找到他們的師尊，也就是霜月殿殿主伊驚海。
聽語氣，乙字十二和凝霜都不知道那一劫的具體情況。
孔艽初聞此事，心頭也是驚駭居多。
其他廣寒殿分殿的情況，孔艽不知道。
單論霜月殿殿主伊驚海，孔艽估摸着怎麼也是仙人級別的實力。
畢竟乙字十二說過，霜月壇曾經有一位殿主，和長青真人龍殊的第一任主人，一條真龍有舊。
真龍就是匹敵仙人的存在。
而能和仙人先交，必然也是仙人無疑。
側面證明霜月殿殿主的實力達到了仙人。
“廣寒殿的其他人也就罷了，連仙人都一起消失了。”
“這件事涉及的層次太高，真要追查，也只能暗中進行了。”
孔艽默默想道。
他雖然在乙字十二臨終前答應了自己師兄的請求。
可也不想因爲調查這事把自己搭進去。
“盡力而爲吧。”
孔艽搖了搖頭，在稍息沉吟後，看向那月凝冰芝化作的女童。
能幻化人形，證明這月凝冰芝的實力已經達到了掌生。
草木之精的誕生極其苛刻。
同樣，它們的修爲增長也是十分緩慢的。
修爲境界可能數千年才能得以提升。
相應的。雖然修爲增長緩慢，它們的壽元卻是極其恐怖。
例如龍殊、例如西煌福地的那個金劍淬日蘭、例如眼前的凝霜。
哪一個不是活了幾千上萬年的活化石。
乙字十二師兄臨終前的意思是讓孔艽帶走凝霜，能得一掌生大能幫助，孔艽自然是樂於見得的。
只是孔艽畢竟是蒼梧派弟子，要回宗門的。
凝霜掌生的身份，其他升輪看不出來。
在東仙、雷尊、皇甫英這三個宗門掌生面前，怕是瞞不住的。
這讓最讓人孔艽頭痛的地方。
因爲他根本解釋不出來，凝霜的來歷。
“宰父巧巧之所以能被宗門接納，那是因爲她是升輪。”
“門派高層根本沒有把她當做威脅。”
“凝霜不一樣，她可是實實在在的掌生。”
想到這裏，孔艽揉了揉眉心，對於凝霜的安置問題很是頭痛。
“要不讓她繼續待在霜月壇？”孔艽眼珠轉了轉，升起這麼個念頭。
這時候，凝霜已經走到了孔艽的面前。
也不知道是她天生沒心沒肺，還是心大，這麼快已經從悲傷中走了出來。
或者說，這麼長時間，凝霜已經做好了乙字十二隨時可能離開的心裏預設，悲傷並未持續太久。
只見凝霜抬起腦袋，仰着小臉看着孔艽的眼睛，脆生生的問道：“小孔子，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凝霜這麼一問，頓時讓孔艽打消了讓她待在霜月壇的想法。
看她的樣子，是真的很聽乙字十二的話，是鐵了心要跟着孔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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