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煮天命
比起他來出手,容易引起李嫺的防範心理,由幽蘭娘子協助,確實更爲妥當。
而此時的李嫺還渾然未覺這番陰炙阌嫛�
她看着工人們爲生活而奔波,看着書生們爲文章爭吵,看着百里芷揮斥方遒,這一切都是曾經她故意拒絕,故意看不到的東西。
如今,人間的生命力展現在她的面前,讓她不知所措。
這就好比有人在山裏過着清苦的生活,總有一天進了城市,見了霓虹燈與大廈,瞬間受到巨大的刺激。
李嫺的心中有一股激烈在湧動,不斷地衝擊內線深處的防線。
她輕聲說道:
“夫人,罪婦能做什麼呢?”
陸幽蘭露出了一抹笑容道:
“隨我來。”
……
冠軍報社,客廳
百里芷見到來人,喫了一驚道:
“大夫人,您怎麼來了?也不派人通知一聲。”
“奴婢好提前迎接。”
陸幽蘭搖頭道:
“芷若妹妹,不說這些虛的。”
“今天我帶新的妹妹過來,讓她來報社瞧瞧,將來和你一起辦報紙。”
“榮國公府的二兒媳,李嫺。”
百里芷露出一副明瞭的神色,連忙道:
“原來是李夫人,我聽過您的名字。”
李嫺喫驚道:
“百里大人,罪婦的賤名何足掛齒?”
百里芷和善地說道:
“有的,有的。”
“煙雨書院刊行過一本書,名爲《烈女傳》,專門寫烈女事蹟,鼓勵各家女子向她們學習。”
“李夫人便位列其中。”
李嫺頓感一陣慚愧,連忙說道:
“罪婦身在國公府邸,要守寡,守節,自然是容易不少。”
“擔不起這些讚譽。”
李嫺的守寡,更多是心靈上的自我束縛,物質上倒容易許多,要揚名也簡單不少。
百里芷笑道:
“那不說這些,大夫人說李夫人來辦報紙。”
“正好侯爺吩咐過,不僅要辦冠軍報,還要辦女性的報紙,寫一些夫人喜歡看的東西。”
“有李夫人過來,奴婢如虎添翼。”
李嫺驚訝於楚無疆的大膽,忍不住問道:
“侯爺要給女子辦報紙?”
報紙已是新鮮的東西,居然還要給女子辦報紙。
這能行嗎?
百里芷輕笑道:
“侯爺的想法總是天馬行空,不着痕跡。”
“他認爲天下女子也有情懷,也有詩,弄份報紙不僅能賺銀子,也能抒發真意,真情。”
“來,夫人寫首詩。”
“暮色已晚,天將落雪,夫人不如以此爲名,賦詩一首。”
百里芷示意一下,侍女立刻獻上筆墨紙硯。
這……
在李嫺堅固的防線裏,有一個做事的原則,那就是不做多餘的事情。
她教書按照規則來,喫飯按照規則來,睡覺按照規則來,整個人像是機器人一樣,不聞不察不問。
今日她遭受到的刺激,比過去十年還要多。
陸幽蘭補充說道:
“妹妹,快寫吧。”
“我也想看看。”
李嫺這才鬆了一口氣,就當是爲陸幽蘭寫上一篇,她揮筆寫下一段:
“漫天素影落寒枝,小徑無聲繞竹籬。”
“欲寄相思隨雪去,盈盈心事恐人知。”
百里芷當即稱讚道:
“好詩!”
“來人啊,把這首詩加進最新的《芳華小報》中,上頭條。”
李嫺臉色微紅,她連忙說道:
“百里大人,這怎麼使得。”
她從未享受過這樣純粹的興趣寫作,令她感到一絲絲的快樂。
生活變得有些不同。
百里芷笑吟吟地說道:
“使得,使得。”
“李夫人寫得一首好詩,往後就來報社工作,負責新辦的《芳華小報》。”
“侯府打算發行超過一百種報紙,急需人才加入。”
每一個州府,都要有地方報紙,當地的風華人物,事蹟等等。
楚家打算搶佔報業的生態位,儘可能地跑馬圈地。
他先把地盤都站了再說。
這樣一來的話,楚家就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
一家印刷廠可吸納數百名員工,一百個州辦下去,至少能爲數十萬人口提供就業崗位,這還不包括報童等等。
李嫺感到一陣窒息。
楚家的女子在討論天下,在辦報紙,而她在守寡。
究竟哪一種生活更正確?
李嫺不由得問道:
“真的能這樣嗎?”
她能像百里芷這樣生活嗎?
百里芷肯定道:
“當然可以。”
“只要你願意的話。”
李嫺張了張嘴巴:
“我,我……”
陸幽蘭則是露出一抹笑容道:
“妹妹不要再猶豫了,你是喜歡夫君的。”
“一起加入我們吧。”
李嫺聞言,連忙反駁道:
“大夫人,罪婦沒有,沒有!”
陸幽蘭則是振振有詞道:
“哪裏沒有?”
“你看這首詩,欲寄相思隨雪去,盈盈心事恐人知。”
“若妹妹不喜歡夫君,心事豈會恐人知?”
百里芷要讓李嫺寫詩,就是爲了趁熱打鐵,趁着李嫺動搖之際,讓她寫出矛盾的心理。
陸幽蘭與她完美配合,當即展開攻勢,解讀詩篇。
兩人合力,爲自家夫君徹底擊垮防禦。
“不,不是的!”
李嫺連忙要搶回這篇詩篇,陸幽蘭自然不會讓她得逞,笑了笑說道:
“妹妹若只悼念亡夫,最後一句應該是。”
“欲寄相思隨雪去,盈盈心事君知否?”
“一個是恐人知,一個是君知否。”
“妹妹,你還敢說自己不喜歡夫君?”
陸幽蘭亦是侯府的千金大小姐,她不怎麼吟詩作對,不代表她不懂。
百里芷則是露出笑容道:
“芳華小報來了,明日即將發行天下。”
“天下人都能看到夫人的詩詞,真是太好了。”
天下人都會知道!
每個人都會看到。
李嫺的臉色徹底變得蒼白。
身份沒了,牌坊沒了,就連自己的心事也變得天下皆知。
這一刻,所有的堅持變成了笑話。
她好像聽到了甄家女子的聲音:
“沒想到二少奶奶竟是這樣的人。”
“她自己還說大少奶奶的壞話,結果自己出去一趟,也變成冠軍侯的女人。”
“太可恨了,她竟然騙了我們。”
這些話語在她的腦海裏不斷地浮現,衝擊着這名女子的心靈,最終變成一聲慘叫:
“不!!”
李嫺當場暈死過去。
貞節,從一而終的氣撸菚蟹词傻摹�
她開始相信自己變心了,自然會有反噬。
死亡的鐮刀在這一刻似乎要落下。
死,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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