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氣運詞條開始成就人皇 第1730章

作者:水煮天命

  “很多佃戶原本是有田產的,但他們把田產送給世家,送給宗門,送給大地主,寧可作佃戶,交上五成的租子,也不想當自耕農。”

  竟有此事。

  楚無疆不由得說道:

  “這不可能,這不合理。”

  “朕理解方相的意思,這地方官員胡作非爲,隨意增加攤派,他們不敢去惹大宗門,大地主,於是全部轉嫁到自耕農身上。”

  “自耕農寧可投靠宗門和世家,也不願做自耕農。”

  “可是正常而言,自耕農就算被攤派和徭役,也不至於五成以上吧。”

  方相笑了笑說道:

  “陛下有所不知,農夫的收入絕不只有田裏的產出。”

  “這樣的農夫早就餓死了。”

  “他們會去給地主做幫工,在一些山谷補種糧食,乃至蔬菜等等,婦女也要進行紡織。”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家不得停歇,就連小孩也要一起上陣。”

  “佃戶比長工更好的地方,在於他們有份田產可以獲得保底收入,再加上打工,採集,有些還進行狩獵等工作,整體收益超過長工。”

  這下明白了。

  農民是多才多藝的,很多都是多面手,什麼都會一點,積極努力地幹活,纔可能維持生計。

  如果只是名義上的稅負,朝廷的稅負並不算重,把所有明面上的加起來,都不算重。

  但你要把【攤派】算起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楚無疆深吸一口氣道:

  “方相的意思是,若朕沒有管好地方官府,衙門就會通過【攤派徭役】,將農夫剩下的東西,全部奪走。”

  “哪怕朕免除了田賦,免掉了債務,去除了租金,還是剩不下什麼錢來。”

  “甚至自耕農們寧可奉獻田產,給世家做佃戶,也不願意有自己的田產。”(注:可參考《賣田說》)

  當然龍州的民生有在改善,因爲柳知府等人知曉楚無疆的政治理想,不敢幹得太過分。

  方相點頭道:

  “陛下聰慧,有些情況是這樣的。”

  “但不完全如此。”

  “如果地方官員過於貪婪,那麼農夫們就傾向於賣身世家,如果世家和宗門幹得太過分,農夫們就會找衙門伸冤。”

  “畢竟從道理上來講,各地衙門徵收的攤派,徭役很多都是非法的。”

  “因此宗門和世家可以抗住衙門的壓力,不給衙門提供這些灰色收入。”

  “衙門自然是去欺負沒關係的自耕農。”

  “這就導致了惡性循環,最終變成貧者無立錐之地。”

  “當然世家,宗門,侵佔田產,一步步蠶食自耕農的情況,也是存在的。”

  在楚無疆的前世,就有類似的案例。

  明朝著名的大臣徐階,號稱佔有二十四萬畝土地,其中有一半左右,就是鄉親們【投獻】田產,掛靠在徐家身上,他們依靠徐家的名聲,抵制衙門的攤派和雜役。

  你沒有關係,想捐田產,還沒這門路呢。

  但這樣就嚴重影響了衙門的收入,同時加重了其他自耕農的負擔。

  於是著名的清官海瑞,就要求徐階退出一半田產,不要再給鄉親們掛靠,否則衙門怎麼進行攤派?

  總不能逮着一隻羊來薅,這會出事的。

  而自耕農一有機會,就想投靠世家大戶的原因,就在於此。

  只是世家大戶也不敢接受太多【投獻】,避免得罪朝廷,因此保持了一批自耕農的存在。

  換句話說,朝廷與地方豪強的博弈,核心區別是大量的自耕農,不想被朝廷欺負,寧可投靠貴人,寧可繳納地租,也不想接受朝廷非正式的攤派。

  注意,是非正式的攤派。

  朝廷的正稅在理論上是比較合理的,沒有哪個朝廷設計正稅的時候,會把農民往死裏逼。

  但攤派的稅負壓力,可以是無上限,並且集中到沒有關係的農夫身上,讓他們家破人亡。

  楚無疆終於把農村的整個邏輯鏈弄清楚了,忍不住說道:

  “宰相大人,您既然都知道,爲何沒有處理?”

  若不是方相告知,楚無疆這種從來沒有種過地,在農村生活的人,怎麼會知道這樣複雜的細節。

  方相主持朝政多年,連這樣的細節都瞭如指掌,竟然沒有動手處理。

  這讓楚無疆頗爲不解。

  方相解釋道:

  “陛下有所不知。”

  “衙門若是不收攤派的話,那知縣,主簿們怎麼修煉武道,怎麼進步?”

  “這些都是朝廷的人。”

  “老臣只能調查地方,讓衙門不要幹得太過火,同時抑制世家,宗門進一步庇佑鄉親,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老臣有位學生正在龍州工作,他自己能夠從賭場等環節獲得收益,自然會約束各地知縣,不能肆意妄爲。”

  楚無疆輕聲道:

  “世家是豺狼,衙門是虎豹,合起來就是豺狼虎豹。”

  “方相的意思朕明白了。”

  “朕可以利用朝廷對付世家,宗門,同時也要小心朝廷的無序擴張,這最終也會產生嚴重的後果。”

  “同時對付世家的時候,提高百姓的收入,也要提高吏治。”

  “否則這些增加的收入,就會重新落入到衙門的胥吏手上,被他們喫幹抹淨。”

  農夫要面對的,可不是一隻豺狼。

  朝廷的稅收分爲兩部分。

  如果你只看正稅的話,那確實不高,如果你把地方的非正式攤派加上,那稅負壓力是很驚人的。

  它不平衡,也不平等。

  壓力會流向最沒有抵抗壓力的人。

  方相點頭道:

  “陛下天資聰慧,老臣佩服。”

  “朝廷深重無法解決這問題的原因,就是各地衙門都需要汲取資源,強化自身。”

  “這也是朝廷賜予他們的好處,默認他們喫掉一些,只要不是幹得太過分。”

  楚無疆不由得問道:

  “方相既然說出這些,想來是有些應對的法門,不妨直言。”

  方相點頭道:

  “正是。”

  “朝廷要想治理地方,減輕自耕農的負擔,不外乎這幾種辦法。”

  “第一,就是將這些非正式的攤派,變成實際上的稅負,嚴格來要求,減少自耕農【投獻】世家,宗門帶來的收益。”

  “只是非正式的攤派變成正稅,也不會妨礙地方官員,繼續巧立名目,徵收一些非正式的攤派。”

  “因此朝廷要整頓吏治,加強監管。”

  “第二,命令世家,宗門不得接受自耕農的投獻,把這些田產退回去,讓地方衙門多收非正式的攤派,至少平均一些。”

  “第三……”

  方相說到這裏,露出一抹猶豫之色,倒是楚無疆明白,他開口道:

  “第三,就是剿滅全部的宗門,世家,所有的農夫都變成自耕農,朝廷徵收的總量大了,剩下交由衙門來分配。”

  “這樣的結果,就是衙門的權力空前強大,他們要是作惡起來,喫相也不比世家,宗門好到哪裏去。”

  “有人說過,流官制度的官員,是不會在乎當地百姓的生死,而地方豪強還要顧及地方發展。”

  “但地方成爲一霸,也會開始魚肉百姓。”

  武者是需要資源的,農夫手上的錢財,屬於最容易榨取,同時也最沒有副作用。

  只要最底層的弱者,就一定會遭受類似的壓榨。

  方相也是世家的一員,這樣的想法自然不能都說出來,只能低頭道:

  “老臣惶恐!”

  楚無疆擺了擺手:

  “方相能將數十年執政經驗,全盤托出,朕很是欣慰。”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解。”

  “現在靈丹稅,酒稅的情況如何了?”

  方相回答道:

  “陛下,稅收狀況良好,靈丹稅今年能收2億兩白銀,這還存在各種隱性交易等情況。”

  “至於酒稅的話,今年能收8000萬兩白銀,潛力巨大。”

  新的稅種導致靈丹價格上漲,酒類價格上漲,但階梯制稅收的原理,的確是提高了朝廷的稅入。

  楚無疆便點頭道:

  “那這些稅收的話,可以分割一部分,留給地方使用,作爲辦公經費。”

  “讓地方衙門往這方面努力,能收間接稅,就不要收直接稅。”

  “除此之外,朝廷免除錢糧後,對於田產的徵收,也要按照階梯制度來,讓大地主繳納更多的正稅。”

  以前的朝廷是,明面上的稅負不高,背地裏的稅負很重,偏偏這些沉重的稅負壓力,流向了最不能承受的人。

  最終導致社會走向崩塌。

  方相能感受到楚無疆對於百姓的關愛,忍不住說道:

  “陛下仁慈。”

  因爲他和鎮國公不是不知道這一切,但是衙門汲取資源,會強化地方官員的實力,這些官員出現過不少優秀的武道種子。

  在培養人族的武道種子上,兩者是一致的。

  普通百姓作爲燃料,爲武者提供資源,即使方相這種較爲仁慈的宰相,在這方面也沒有太大疑問。

  他只是反對鎮國公的靈米計劃,防止大規模百姓逃亡,以免造成社會動盪。

  楚無疆擺手道:

  “他們能分得這些好處,也要承擔相應的工作責任。”

  “朕不會讓他們胡作非爲的。”

  楚無疆話音剛落,手上便凝聚出一枚天魔種子。

  方相有些驚訝地說道:

  “莫非陛下……”

  楚無疆含笑點頭道:

  “沒錯。”

  “此爲王道種子,能夠鏈接朕的神國。”

  “天下百州,大約有數萬個縣。”

  “朕的念頭將會遍佈這數萬個縣,儘管不能同時處理這些政務,但可以感知一些情報,並監督官員。”

  “責令他們儘快改變,不換思想就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