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晋不风流
“世人學字，無不從臨摹開始，”
“無論是三五歲的幼童，還是七老八十的先生，但凡學字，也必定從臨摹名家開始。”
“同樣的，學劍也是一個道理，”
“若要學劍，則必須拜師，最好拜入宗門。”
“唯有如此，纔能有臨摹的機會，也纔有臨摹的目標。”
“這是自古皆然的事！”
“但是老先生，你卻很是不同。”
“你沒有臨摹，也沒有拜師，而是直接練劍。”
說罷，
蘇航又看向地上的那個【劍】字，輕聲說道：
“你的字，別具一格，全無臨摹的痕跡。”
“而老先生的劍氣，也自是拙樸厚重....全然無模仿的痕跡，也看不出任何門派的痕跡。”
“所以說，在下幾乎可以肯定，你從小學劍，但並未拜師。”
“你所有的劍術，全都是自己領悟，並沒有參考任何人的經驗心得。”
“可以說，你既無宗門，也師承，”
“練劍，只是由心而發，率性而起。”
“對於你來說，師父所說的，你早已領悟，而你想知道，師傅們又一竅不通。”
“或許你自己也未曾想過，這一練，便是一生。”
獨孤求敗面色一驚，不由得瞪大了眼，眼神中也顯露出一抹驚駭來。
他隨即看向蘇航，微微一笑道：
“蘇先生好眼力，”
“老夫卻是從未拜師，所有的劍術都是自行領悟而來。”
“所以在老夫身上，世人定然尋不到任何門派的蹤跡，”
“若是有心爲劍，劍本身便是最好的師父，又何需拜師呢？”
蘇航和獨孤求敗一問一答，兩人心有默契，相視一笑。
但是半月客棧的看客們一個個一臉驚駭，無不是一臉驚駭。
沒有拜師卻能練成這樣一身劍氣？
怎麼可能？
當我們是傻子吧？
這世上多得是無師自通的狀元，難道還有無師自通的劍客？
看着眼前的老頭兒，腥嗽桨l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要學武功，拜入師門幾乎是唯一可行的路。
很多豪門望族爲了能讓增加子弟拜入名師門下，那可是掏空了心思，變着法地玩花樣。
別的不說，只是看劍宗的收徒標準，便能明白其中一二。
但是眼前的老頭兒可是親口承認，自己可是自學的！
看到這裏，
就連王語嫣也忍不住駭然道：
“其實獨孤求敗並不是無名之人。”
“只是他退出江湖太早，如今的江湖中人，大多不知道他的名號而已。”
“想當年在大宋江湖，他的劍術可是稱雄河朔一帶，無人能與之爭鋒！”
“只不過從那之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獨孤求敗忽然隱退江湖...從此便再無蹤跡.....”
“如此仔細算算，老人家隱退江湖已經差不多四十年了！”
雖然王語嫣科普個不停，但是旁邊的江玉燕卻明顯不感興趣。
只是輕輕撇了撇嘴，一臉好奇地問道：
“語嫣妹妹，難道這天下真有這種人？”
“不必拜師，也能練就絕世武功？”
王語嫣微微一笑，臉色不由得一紅道：
“這是自然。”
“武林中這樣的奇才其實也並不少，”
“劍客之中，定然也不止獨孤求敗一個。”
“想是當年的青衫劍神，便是無師自通.....”
旋即，王語嫣臉色一紅，又低聲道：
“還有我家先生...他根本就不需要師父.....”
“很多高深的義理，便能頃刻間領悟掌握。”
一陣小小的躁動之後，
蘇航看着地上的字繼續道：
“你所留下的這個【劍】字，前半段無比銳利，恰如劍鋒所指。”
“所以在下猜測，老先生三十歲前，所使的乃是鋒利之劍。”
“在你看來，要破盡天下武功，除了本身要快之後，劍鋒更是要鋒利。”
“所謂少年意氣，劍鋒所指，無堅不摧！！”
“這種種心性變化，便早已經體現在老先生所留的這個字裏了。”
獨孤求敗聞言，撫摸着自己爲數不多的一撮鬍鬚，笑着道：
“蘇先生果然神算無雙.....”
“確實，老朽在弱冠以後便辭別父母，獨自闖蕩江湖。”
“想當年，老朽也曾是少年，行走江湖，也做了不少俠義之事，手裏的青鋼利劍未曾饒恕過一個惡人！”
“老朽十八九歲時，與人對戰，即便是那江湖上成名的劍客，十有八九，也比不上老朽的劍快。”
“每每比劍，老夫總能小勝一招半式，”
“老朽雖然沒有師父，雖然沒有拜入任何師門，但卻正是從與這些江湖劍客的比劍中逐漸歷練成長。”
“到了二十歲時，老朽手裏的青鋼利劍，已經能破掉天下七八成的功夫。”
“武林對手用的是刀劍還是槍棍，老朽均能以青鋼利劍破之！”
說到這裏，
小老頭不由得微微興奮起來，
尤其是沉浸在往事中的時候，獨孤求敗的臉上似乎又浮現出少年般單純的笑。
“但老夫可不笨，”
“每次交手之前，老夫都會暗中觀察對手的實力，”
“若是對方在宗師境以下，便儘可與之交手，以劍爲師，好磨鍊自己的劍技，”
“但若是對手的境界是宗師甚至在宗師境以上，則要仔細觀察推演一番，若是覺得自己能勝，再與之交手！”
“若是相比之下沒有獲勝的把握，則要盡力避免一戰，有時候一跑了之，也是常有的事。”
“說起來有些慚愧，老朽當年雖然年輕，但是大小百餘戰，便是靠着這取巧的手段，硬是無一敗績。”
說罷，老頭兒嘿嘿一笑。
獨孤求敗頓了頓，繼續說道：
“等到老朽二十五六時，便已經不滿足於與眼前劍客們比武，”
“於是便收拾行李，帶上青鋼利劍，在河朔一帶，與羣雄爭鋒。”
“雖然那時候還算年輕，但硬是憑着一手快劍，在一薪纻b中闖出了名聲。”
“哈哈哈.....”
獨孤求敗說起前塵往事，不由得笑了起來。
尤其在回憶這段少年時光的時候，整個人更是神采奕奕。
這些事雖然如今的江湖豪客們已經沒有幾人知道，但是在當年，樣樣都是震動天下武林的大事。
蘇航聞言，也輕輕一笑，回應道：
“再說這劍字，便是從這第四筆開始，先生的筆記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先生爭名奪利之心，也隨之漸漸消散。”
“想當年，先生可是在河朔一帶闖下天下第一快劍的名聲。”
“年紀輕輕，江湖追捧，儼然當世第一劍客！”
“但是在在下看來，有一戰，卻是先生失了道義...”
獨孤求敗微微一愣，隨即問道：
“敢問蘇先生，是哪一戰老夫失了道義？”
蘇航道：
“先生在三十歲時，快劍無敵，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漢。”
“那時候的你，苦無對手，很是寥落。”
“畢竟，對於先生這等劍癡來說，找不到對手纔是最落寞的事。”
“但就在這時候，當年的明教卻找到先生，要先生與一名絕世高手對戰。”
“這一戰後，先生心境大變。”
聽到這裏，獨孤求敗彷彿想起了什麼，驚訝道：
“確實如此！”
“想當年，老朽苦無對手，正是百無聊賴之時，”
“便聽聞江湖上出現了一位精通內功掌法的高手，於是也沒猶豫，便答應了明教的請求。”
“便是由老朽出手，與那位高手對決，”
“可是等老夫見到那位高手時，才發現他只不過是個弱不禁風的清秀書生，”
“可是雖然如此，這書生一身武功卻很是了得！”
“他精通內功，尤其是精通道門內功，功力可是罕見的深厚。”
“但是奇怪但是，此人武功極高，卻穿着一身官袍，聽說還是曾經的新科狀元，還做過知府。”
“老朽氣憤至極，心想自己若是連個書生都打不過，還有何臉面行走江湖？”
“只怪老朽當年將臉487面二字看得太重，爲了贏得那一戰，便使了些伎倆，讓那狀元跟其他人先戰。”
“等到老朽發現狀元的破綻之處後，這才與動手。”
“我們二人從白天戰到夜晚，最終，老朽以利劍破了那高手的內功。”
“雖然這一戰極爲艱難，但好歹是贏了。”
“只是老朽沒想到的是，老朽贏了之後，江湖腥怂坪鮼K不打算放過那文狀元。”
“不但將他打成重傷，還將他家人屠戮殆盡！”
“後來老朽多方打聽，這才知道當年那文狀元姓黃，單名一個裳字。”
獨孤求敗娓娓道來，就像是聊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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