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隨着白鹿大妖的動身,這消息終於在北洲醞釀到了極致。
“還是師兄有先見之明。”
另一處,華明反常的不再和師兄犟嘴,那幽瑤師姐能提前放出消息,就絕不會允許失敗,必然會全力而爲。
對方果然不止要一個天塔山。
若非撤離及時,自己這一脈丟人現眼都不說了,到時候出點什麼意外,別連小命都沒了,變成第二個赤雲洞,連個公道都沒處去討。
“可是那南洲的小子,不僅沒有撤走,還把他的太虛真君祠立遍了整個開元府。”
“他還以爲三仙教不敢殺人。”
昊明真人冷笑了一聲:“放心吧,幽瑤這次一定是衝着要他命去的,此子挾恩自重,真以爲他蟲妖師尊的那條爛命,能一直護他周全。”
清光洞虧欠神虛一脈不假,但這是正常的收回道場,畢竟那地方本就是舒羽的,即便出了什麼意外,也可解釋爲並非幽瑤本意,只是那小子太倔罷了。
“你且瞧着吧。”
說罷,昊明真人合上了眼眸。
人心不足蛇吞象,那小子的貪婪野心,終究是給他引來了殺身之禍。
……
開元府,天塔山。
哪怕已經掌握了整個開元府,沈儀卻還是習慣留在此地。
但讓他有些沒料到的是,才送走了那幽瑤不久,卻又迎來了一位修爲相仿的強者。
“在北洲呆的可還習慣?”
來人中年模樣,兩鬢黑白相間,頗爲自來熟的眺望着開元府,隨即慢悠悠收回目光,看向沈儀:“聽聞你至今沒個師承,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喚我一聲啓賢師兄。”
"……"
沈儀略微抬眸看去,天底下可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我師祖東極帝君,乃是天地五御之一,雖身處仙庭,卻與三清教主同屬我教,你拜入我這一脈,也不算逾越。”
啓賢上人噙着笑意:“怎麼樣,考慮考慮?”
北洲三位聲名赫赫的天驕中,追根溯源,其餘兩人身後都是教主,唯有他背後站着的是一位帝君,不免要弱勢一些。
故此,他行事也要更有耐心。
“不妨直言。”沈儀移開目光,看向崖下。
“你成爲我的師弟,我代你照看開元府,就這麼簡單。”
啓賢上人輕輕摩挲着仙祠的樑柱,淡淡道:“沒有大樹遮蔽着,就這細木薄牆,風一吹就塌了。”
“我比較喜歡自己看。”
沈儀連半點遲疑都沒有,便是婉拒了對方。
對此,啓賢上人並沒有驚訝,能無聲無息間佔據一府之地的修士,哪怕修爲低些,又怎會是個沒本事沒野心的。
他豎起食指:“隨我辦事,劫後,分你一成。”
就算是自己從今日起安分守己,不再多佔寸土,只守着五座大府,算下來,到時候對方至少也能分到半個開元府,這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
“不要嘗試着跟我談價。”
啓賢上人輕聲提醒了一句:“畢竟這裏面還得算上你的命。”
“你但凡是搖搖頭,本座絕不多留。”
說罷,他徑直收回了手掌,負在身後,成竹在胸的看了過去。
但凡是個帶腦子的,應該都知道自己能屈尊親臨此地,乃是對方活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挺好,請。”
然而沈儀平靜的回答,卻是讓啓賢上人短暫怔神了片刻,臉上的笑意也是迅速褪去。
他看着對方略微探出的手掌,其間送客二字再明顯不過。
啓賢上人緩緩蹙緊了眉尖,沉默良久,又是略帶感慨的舒展開來。
浪費了自己這麼多口舌,原來是個傻子。
他順手拍了拍樑柱,嘆氣道:“那你便去死吧。”
啓賢上人惋惜的並非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只是覺得白白便宜了幽瑤而已。
他的身形隨着話音一起蕩散開來。
"……"
天塔山巔再次只剩一道孤零零的人影,隨着日落西山,天際的雲霧由鮮豔變得黯淡,直直化作濃郁到讓人窒息的墨色,好似潮水般吞沒了整個蒼穹。
開元府內漸漸亮起了火光。
近來的好日子,讓原本的難民們除去喫喝拉撒以後,終於有了別的興致,哪怕是簡單的串門閒聊這種舉動,也能讓他們逐漸多出些人樣,而不再是被圈養的牲畜。
正所謂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着。
此時此刻,整個開元府中,沈儀垂手而立,站在了這漆黑夜幕下的最高處。
一雙深邃眼眸中倒映出點點火光。
他深吸一口氣,又嗅到了那抹瀰漫在空氣間熟悉的妖味,這味道讓他瞳孔中的光點匯聚,化作一道搖曳的火苗,攜着焚盡天下污穢的灼熱。
沈儀低下頭,看向掌間那枚神虛老祖送回來的牌子。
他隨意將其裝進了扳指裏。
這才哪兒到哪兒,頂不頂得住,總要試試才知道。
“動手。”
隨着一道言簡意賅的話語,有肉團般的身影迅速湧入了夜幕中。
“倒是沒見過這般模樣的道場。”
身披符甲的大妖緩步踏進了開元府,它略帶些訝異的朝前方看去,不過也只是瞬間,它便是扭了扭脖子,開始舒展身軀,準備顯化出駭人原型。
“搞這些小把戲,爭一時香火,頂個屁用。”
然而嗤笑聲剛剛出口,這頭大妖的雙臂還未來得及放下,它眼瞳便是驟縮。
只見一團爛肉突然撞進了它身前三尺之地。
“什麼鬼東西!”
大妖本能的揮拳,然而拳峯未止,那團爛肉上率先探出觸角,重重的轟在了它的符甲上面。
這看似滑稽的一幕,大妖卻完全笑不出來,那浩瀚如海的偉力,竟是隔着甲冑盡數湧遍了它的全身,甲片上的符文齊齊亮起,將這力道消減了近九成。
但這大妖卻仍舊是體內翻江倒海,徑直嘔出了一口精血。
而更令它感到恐怖的是,餘威未減,爛肉上面居然又同時探出了數十根觸角。
“等等……”
它的驚呼聲中,那些觸角已經如狂風驟雨般悍然落了下來。
連續的擊打讓它身上的符甲寸寸崩碎。
大妖疊起雙臂,護住致命要害,猙獰臉上已經佈滿了驚懼,洶湧的力道迅速撕裂着它的妖軀。
這般駭人聽聞的實力,它卻完全認不出對方的身份,只得尖嘯出聲:“你是受哪一脈之令而來!”
南皇不語,兩條觸角左右橫貫而去,乾脆利落的砸爆了此獠的頭顱。
緊跟着縱身而起,朝着下一處趕去。
有神虛老祖替它指明方向,偌大的開元府內,這些夜襲而來的大妖根本無所遁形。
轟!
它自天幕落下,徑直將那剛剛化出原形的妖魔砸翻在地。
又是與方纔如出一轍的情形。
簡單粗暴的轟裂對方身上的符甲,隨後便是一場毫無意外的屠戮。
直到一記重蹄猛地落在了它身上。
南皇猝不及防的翻滾了出去,於空中化出靛青色的偉岸的身形,重新變作遮天蔽日的肉山。
“所以你就是他的倚仗?”
暗處,黃布短衫的身影踱步而出,饒有趣味的盯着天際的肉山。
白鹿臉上的刀疤輕輕跳動,代表着它的興奮。
對方的底蘊越充足,也就代表着自己的功績愈大。
不知這肉山身份,大抵是南邊來的。
白鹿探出手掌,五指緩緩攥緊,眼眸中湧現殘忍:“算上你,差不多就夠了。”
想必胞弟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很激動的。
同爲臻至九九變化的大妖,南皇剛一過招便露出了頹勢,很明顯不是白鹿的對手。
但它懸於天幕中,臉上卻沒有絲毫忌憚,反而笑了笑:“你搞反了。”
“嗯?”白鹿挑了挑眉。
“他纔是我的倚仗。”南皇朝着它身後看去。
白鹿循着對方的目光漠然回頭。
只見在不遠處,一襲白衫搖曳,青年安靜而立,他身處巨大的豁口中間,彷彿天地裂開了一道口子,其中濃郁的灰霧溢散而出,透露着揮之不去的死寂氣息。
在白鹿的注視下,沈儀輕輕招手:
“來。”
第761章 你今天得死在這兒
轟隆聲大作,卻不是雷鳴,而是白鹿逐漸粗重的呼吸。
這兩人近乎戲耍的舉動,讓它臉上刀疤跳動的愈發劇烈起來。
“很有趣嗎?”
白鹿察覺到了南皇悄然想要撤離此地,它卻沒有回頭,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青年,脣角揚起弧度,其中蘊着的殘忍意味濃郁到極點。
“不如打個賭吧。”
“就賭在它找到下一頭妖魔前,我能不能殺了你,然後追上它。”
話音將落,那抹黃杉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剎那間,沈儀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張緊貼而來的猙獰面容。
白鹿攜着滔天的妖力,如巨浪湧來,轟然撞在了他的身上,將這道單薄身影卷席着推入了天地間那道巨大的豁口中。
身爲北洲的大妖,它很清楚這些灰霧是什麼東西,且毫不忌憚。
猩紅的妖力肆虐而出,輕而易舉的衝散了灰霧,宛如銳利的鬼爪,一把撕爛了那層裝神弄鬼的破霧。
“你好像很瞭解北洲的規矩。”
白鹿步步前奔,雙掌緊緊扣住沈儀的胳膊,將其朝那無盡的虛無中推去,同時盯着青年的眼睛,嗓音裏充滿了嘲弄:
“可惜你忘了,你不配享用這規矩。”
三仙教弟子之間互相束手束腳,並非是因爲講什麼道義,而是他們身後站着的那些金仙。
這些跳脫兩界的存在,纔是規矩能夠存在的原因。
但對方的身後,空空蕩蕩,唯有一眼看不到頭的太虛。
所以別的修士在爭奪道場失敗以後,只要服軟,就可以安然而歸,但這位太虛真君不行。
“今天你得死在這兒。”
白鹿感受着身後那道巨大豁口徹底閉合,終於亮出了大妖的本性,它收起了笑容,五指緊扣,雄渾的妖氣裹滿了沈儀的身軀,斷絕了對方融入灰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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