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斬妖官用力抓了抓頭髮。
但凡是有點見識的修士,稍微想想,就知道若真是脫困而出的羣妖,怎麼可能有喫飽喝足的時候,都敢進犯神朝了,還會被一尊小小的塑像嚇退
但現在,在那白骨城牆面前,朝廷無論說什麼都是那般無力。
甚至連先前宣告的鎮妖塔之事,都成了謊言,既然羣妖伏誅,那這些妖魔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以他大品羅漢的手段,隱瞞皇氣,帶一羣妖魔進來又有何難。
“如此費盡周折的演一出大戲,也不嫌惡心麼!”
葉嵐死死盯着水幕,突然感覺有些無力,就憑這手段,別說是巫山了,哪怕是嚴瀾庭老爺子,難道就能不顧悠悠锌冢瑥娦袑⑦@羣和尚趕出去,乃至於斬殺殆盡
若是巫山當時在金光府還好,快刀斬亂麻,徑直誅滅羣妖,便能一腳踹塌這和尚的戲臺子。
可因爲自己二人….
葉嵐默默朝旁邊的青年看去,若是按照巫山先前的劃分,金光府的事情,自然是與自己兩人無關的。
但按照她對沈師叔的瞭解,對方大概率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
沈儀一言不發,只是將眸光投向了金光府。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輕聲道:“替我盯着這裏,我過去看一眼。
第687章 不準出來!
大南洲,金光府城。
熙熙攘攘的長街上,那羣身着破布衣衫,露出瘦削臂膀的菩提教苦行僧們,再無需似曾經那般挨家挨戶的乞食皇氣。
在神朝轄域,修士與凡人混居,向來是平和共處。
但現在,壓根不用這羣僧人主動,百姓們自發的便將他們抬到了高高在上的位置,甚至有不少富商打算一起出錢,出面與府衙商量,在城中最顯眼的位置,替那千臂菩薩修築一座富麗堂皇的廟宇,以表示蒼生對那老和尚的感激。
這般最爲樸素的情感,便是府衙也不好強壓。
巫山抬手製止了卸喑俚母S,孤身一人走至城門外,抬頭看向了身前巍峨的血肉骨架。
他沉默良久,眸光直視着老和尚殘破的面容。
若是一尊大品羅漢,連這點傷勢都無法修補,那菩提教早該亡了。
“你打算在這裏坐多久”
巫山不願意再陪對方演戲,乾脆利落的開口問道。
老和尚仍舊盤膝端坐,雙眸緊閉,白骨手掌平攤,唯有那尊千臂菩薩雕像熠熠生輝。
在其身下,另一位年輕和尚單手負棍,緩步走了出來,豎起右掌朝巫山行了個禮:“小僧慧心,
朝官大人,又見面了。”
行完禮,慧心和尚緩緩抬起頭來,一張污漬斑斑的臉上,噙着看似溫和的笑意,實則眼眸內卻是泛起譏諷。
上次在鎮妖塔外,正是此人攔住了他們師徒二
當時的對方是多麼的威風凜凜,哪裏像現在這般輕聲細語。
然而巫山並沒有理會這個年輕僧人,區區一個五品羅漢,翻掌便可鎮壓的東西,哪有在一尊太乙真仙面前談事的資格。
他平靜盯着那老和尚,又問了一遍:“還要坐到什麼時候”
慧心被落了面子,眼皮跳動幾下,神情也是陰傑起來。
他放下豎起的手掌,正準備出言嘲弄幾句,卻是聽見身後發出喀嚓喀嚓的骨骼摩擦聲音,回頭看去,只見老和尚略微坐直了身軀,終於是睜開了眼睛。
他嗓音粗糲,卻莫名讓人感覺到一抹暖意:“坐到羣妖不再來犯,坐到蒼生不再惶惶。”
說罷,老和尚血肉模糊的脣角微微勾勒出一個弧度,他那雙寬大的眼眸,漆黑而深邃,好似一汪幽泉,將巫山整道身軀都吞沒了進去。
“有意思。”
巫山若有所思的輕點下頜,舔了舔乾燥的嘴脣。
修廟容易,毀廟難。
再抬眸時,這胖子的眼中已經是兇光畢露:“你們菩提教,是越來越放肆了。”
老和尚此次的舉動,除去令人作嘔以外,其實也可以當做是一種警告。
對方既然能把妖羣悄無聲息的帶到城外,自然也可以帶進城內。
朝廷只需一次退步,在金光府中立起了佛廟,那這羣和尚下次就可以把妖魔帶入其他沒有廟宇的大府。
有佛庇佑之地,猩矊帲瑹o廟佇立之地,生靈塗炭。
但凡有點腦子,都知道巫山不可能眼睜睜放任此事,但對方仍舊在故作糊塗,這就是想要分生死的意思了。
當着金光府百姓的面,屠戮所有行僧,哪怕民怨四起,也只侷限於一府之地。
更何況在動手以後,還可以再用朝廷的名義,將巫山打爲邪魔,以此穩固皇氣。
想要對付這種陰險手段,那就只能以陰險回應。
“老僧聽不懂大人的話。”
老和尚看着巫山逐漸緊攥的雙掌,卻是從容依舊,淡淡瞥了眼城外周遭暗藏的兵陣:“離開當然是可以離開的,只不過老僧如今身負重傷,又得罪了羣妖,如何回的教中。”
聞言,慧心再次露出冷笑。
師徒兩人領了菩薩法旨,並不是來這神朝府城內與巫山魚死網破的。
此地有皇氣鎮壓,又有朝廷兵陣相圍,後面還不知道藏着多少神朝強者,沒看上次七寶菩薩差點都栽在了鶴山,更何況是更深處的府城。
兩人目的其實很簡單。
首先是菩薩在西山府受了傷,急需一筆人間皇氣來調理,其次纔是巫山,至於立廟掌控一府這種事情,單憑師徒兩個羅漢出面可不夠。
“明白了。”
巫山聽着這圖窮匕見之言,分明就是衝着自己來的。
他閉上眼睛,輕吐一口濁氣,鬆開手掌:“本座護送爾等回去。”
“朝官大人可想好了。”
老和尚漸漸收起了笑容,滿含深意道:“外面山險水惡,這一路不好走啊。”
“好不好走,那得走了才知道。”
巫山淡淡回應,神情間卻是泛起幾分兇戾。
下一刻,他倏然按掌。
早已等候許久的朝官們頓時吩咐下去,猶如潮水般的兵陣自四面八方整齊湧來,漫天皇氣隨之而動,徹底接管了城防。
緊跟着巫山身上的氣息沖霄而起,映照着整座府城,彰顯四品太乙真仙之威!
與此同時,府衙中也是響起了渾厚傳音。
先是稱讚了菩提教的俠義之舉,引得金光府百姓皆是走上街頭,接着便是看見了天幕上濃郁的霞光。
“妖禍未退,金光府全力誅妖,先派遣朝官護送僧谢亟蹋源舜鹬x菩提教俠義。”
如此仙威,必然是那不出世的高人。
朝廷派出此等陣仗,也算是給足了找猓偌由虾坪剖幨幍谋囮惲徐锻猓鹑绾駥嵉某菭潱亲鸢坠巧碥|,似乎也沒了繼續枯坐下去的理由。
老和尚不再多言,緩緩恢復了正常大小,只是身上仍舊是碎肉飄零,在離開神朝範疇之前,他大概是不肯療養這一身皮外傷的。
幾人安靜的立於城外,等着朝廷差人將那羣和尚盡數送出城外。
他們皆是面容平和的盯着中間的巫山,神情動作如出一轍。
分明渾身上下都沒有惡意,落在旁人眼裏,卻莫名讓人膽寒,好似那羣狼環顧,暗待良機。
“”
巫山筆直的立於人羣當中,眉眼如常,乃至於比往日都要更加從容淡然。
但他藏於袖中手掌,卻是緊緊攥住傳訊玉簡,瘋狂給嚴瀾庭傳去氣息。
然而從上次鎮妖塔的事情後,嚴將軍看着手下如此漲臉,這才安心閉關,開始調理傷勢。
如今事態緊迫,哪裏是用一枚玉簡,說叫醒就能叫醒的。
我的嚴大將軍!
巫山暗自差點沒把牙咬碎,然而玉簡那邊卻仍舊是沉寂無聲。
眼看着一堆和尚漸漸聚齊。
這五大三粗的胖子,心底終於是湧現了一抹絕望。
搞什麼,那南陽是親生的,自己就是領養來的
這羣和尚擺明了是在做局,一旦離開皇氣覆蓋的地域,還不知道外面有什麼在等着自己。
換做平時還好,巫山生性謹慎,修爲又高深,對於保命之道頗爲熟稔,勉強還能有幾分底氣,但現在身負重傷,此去九死一生都算是往好的方向想了。
“老頭兒,你就睡吧你!遲早睡死你,你巫爺一去不復返了!”
眼看着拖無可拖,巫山乾脆破罐子破摔,在玉簡中留下一道唾罵,徑直大踏步走出人羣。
“出發!”
剎那間,以祥雲爲首,諸多僧旋R齊湧上天穹,一路朝着神朝之外掠去。
慧心和尚悄然看了眼師父,兩人相視一笑,同樣駕雲跟了上去。
金光府中,幾位斬妖人臉色複雜,憂心忡忡的看着腥穗x去的方向。
嚴大人向來不喜歡巫山將軍這般油滑的修士,彷彿渾然沒有一點強者的傲骨,比那散修都還要更慫些,哪裏像一尊太乙真仙。
但身爲下屬,他們卻是有不一樣的觀感。
至少在巫山將軍的率領下,對方所坐鎮的轄域從來沒有出過事情,更不會招惹平白無故的麻煩,也讓手下人安心。
而且真像今日這般,事情落到了身上,對方不也是站了出來,又何曾退避過。
只是這一站出來,回來的希望可就渺茫了。
“嚴老爺子在養傷,咱們去找鳳曦大人,去找羊大人!當初巫山將軍本就是被拉的壯丁,結果那兩位...若非他們,金光府也不至於出這檔子事!”
“憑什麼讓巫山將軍來抗這口黑鍋!”
憤慨話音中,幾人徑直轉身離開了金光府,直直的朝九府之外求援而去。
……
大南州一路往西,出了西山府,便是八極谷。
到此地,已經能看見天上那淡薄皇氣的邊際,好似晚霞雲彩,走出後便是湛藍青天。
從八極谷繞路而行,乃是一片荒蕪山脈。
巫山站在山脈前方,抬頭看了眼天上的皇氣與青天之間涇渭分明的那條線。
這一腳邁出去,便是徹底離開了皇氣庇佑。
其實對大部分修士而言,這些淡黃色的雲霧,乃是如蝕骨毒藥般的東西,一旦涉足進去,一身實力便會被鎮壓到極點。
唯有朝官與斬妖司差人,已經習慣了皇氣的徽郑谶@裏面,他們不僅實力不受影響,身居高位者,甚至可以調動皇氣禦敵。
時間久了,竟連走出神朝的勇氣都沒了。
“大人在想什麼”
老和尚已經恢復了正常模樣,身上披着長袍,走到巫山身後,輕聲問了一句,嗓音中多出些許陰森的味道。
“呵。”
巫山自嘲一笑,都走到這裏了,皇氣也不過是個心理安慰罷了。
他不再遲疑,重重踏出一步,率領僧刑こ隽嘶氖徤矫}。
慧心嗤低聲笑,悄然攥緊了手中的佛棍。
就在這時,僧袇s是忽然聽見了巫山略帶疑惑的話語。
“如果沒記錯的話,你上次也受了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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