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沈儀乾脆的一刀鞘拍在他臉上,“啪”一聲脆響,打得對方一楞。
“把刀撿起來站好,打輸了放狠話有個屁用,你有老東西替你出頭嗎。”
看着被踹過來的佩刀,陳濟徹底懵了。
對方已經收好刀鞘轉過身去,這代表着在沈儀眼裏,自己毫無威脅。
陳濟一直覺得,自己纔是整個衙門裏隱藏最深的人,在經歷了與鎮魔司校尉的私下談話後,無論是眼界還是實力,都早已超出了其餘同僚無數。
之所以還得在沈儀手下受氣,只不過是留給自己成長的時間太短罷了。
但凡假以時日……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個巨大的打擊。
剛纔如果沒看錯的話,沈儀看似隨意的動作裏,明顯蘊含着伏妖刀法的味道,甚至是那種早已融入本能,爐火純青的圓滿之感。
對方出刀比自己更快,力道更大,對這門武學更熟悉!所以才能如此輕易的破解自己的攻勢。
“可是……鎮魔司校尉傳授武學至今不過三年,你怎麼可能就修行至圓滿了。”
陳濟撿起佩刀,喃喃自語。
沈儀走到一羣癱軟在地的差役面前:“人呢?”
張大虎張開嘴,半天說不清一句完整的話:“人人人人……”
自家這位老大,對喝酒划拳睡女人是擅長無比,可什麼時候居然會玩刀了。
沈儀嘆口氣,一腳踹了過去,將其踹出半米遠:“我問你人呢?”
前身給自己留下的事情還真夠多的。
可以這樣理解,沈儀就像個掮客,喫着衙門俸祿,全心全意的替各路妖魔解決需求。
不同於黃皮子麾下那羣狗妖,頭腦簡單到除了喫人以外再無他求。
另一邊還有羣老猿,渴求美色,最喜未長開的女人,然而生性暴虐,前身送過去的女子,不出幾月就被玩弄至死,需求量很大。
這一次,就是兩邊的需求衝突了。
前身原本替老猿準備了六個女子,都是未曾及笄的年華,其中之一正是劉家那個丫頭。
結果劉家人又被狗妖給看上了。
無奈之下,前身只好把目光放在了陳濟妹妹身上,雖然年紀略微有些超了,但模樣不知比那羣營養不良的瘦小丫頭好了多少。
“真是個畜生啊。”
沈儀搖搖頭,眼神又銳利了許多。
他本以爲自己前世嘗過了許多苦頭,看透人情冷暖,直到身處這亂世,才發現苦難也分深湣�
張大虎發現老大是真生氣了,而不是做戲給那姓陳的小子看。
他揉着小腹從地上爬起來,麻溜的給腥藥贰�
見狀,陳濟也是心急火燎的跟了上去。
走出衙門,不出兩條街,張大虎轉身進了街角一間茶館,就在茅廁後面的一片菜地裏,幾個被綁的嚴嚴實實的姑娘渾身泥濘,氣息微弱,顯然是餓了許久。
“窯子裏那幾個老婆子還沒來得及過來給她們打扮,看上去醜了點,其實稍微抹點脂粉還是能看的。”
有差役上來解釋了幾句,擔心老大嫌棄自己等人偷懶。
話剛說到一半,便被張大虎給推了下去:“老大,這是她們爹孃摁了手印的賣身契,都在這兒了,都是爹生娘養的,咱也心疼,實在是沒辦法……”
沈儀接過一疊紙契,沉默片刻,道:“去買些米麪鹽巴過來,再買些豬肉,多買點,要快。”
“好嘞!”
張大虎轉身就走,他跟着沈老大多年,深知對方手段狠辣,當初稍有質疑的弟兄,最後都填了妖魔的肚子。
不該問的話一句也別問。
“我說的是……買。”
身後又傳來一道冷冷的提醒,張大虎渾身一僵,回頭便對上了沈儀那雙清澈眼眸,既沒有以前的狠辣,也不帶什麼威脅的意味。
但不知爲何,張大虎忽然感覺尿意襲來,雙腿不自覺夾緊:“卑職明白,花銀子去買,您放心。”
沈儀重新朝前方看去。
陳濟滿臉陰鬱,沉默不語的伸手解開其中一位姑娘身上的繩索。
俗話說,漂不漂亮全看對比。
在這羣黑瘦丫頭中間,陳瑾瑜那纖瘦的身子雖然文弱,但沒有那種營養不良的味道,即便沾了泥濘,也掩不住皮膚的白皙細膩。
又因爲剛剛被抓來,面色也不似其餘人那般虛弱
她精緻五官上帶着幾分書卷氣息,蘊着些許楚楚動人。
這般姿色,也怪不得被前身所惦記。
有個差役哥哥照顧,終究活得要比其他姑娘輕鬆些。
陳濟牙關緊咬,將妹妹扶起來坐在一塊青石上,換做平時,誰敢傷這姑娘,他定然血氣上頭,拔刀就砍。
但現在,他只是默默的把憤怒發泄在掌心。
“……”
沈儀收回目光,蹲下身子替其餘女孩解綁,在她們驚恐的注視中,逐一用手背撫過她們的額頭。
最近天氣涼,若是染上風寒就麻煩了。
所幸邭夂茫瑤兹酥皇秋|渴過度,除此之外都沒什麼大礙。
“沈爺……”其中最小那個姑娘看上去僅有十二三歲,此刻卻也嗓音顫抖。
沈儀啞然失笑,這前身的惡名,居然連這麼小的孩子都知道了。
他用拇指擦掉對方臉上的泥巴,輕輕拍了拍對方的頭頂:“休息一會兒,我送你們回家。”
很快,一胁钜劬土嘧糯蟀“鼩w來。
沈儀站起身,瞥了眼在那蹲着使勁攥手掌,恨不得用指甲刺進掌心的陳濟,無奈道:“差不多行了,還沒放衙呢。”
說罷,他帶着幾個丫頭朝茶館外走去。
“其餘人都給我滾回班房,東西放下,讓他提着。”
聞言,陳濟差點被氣笑了,這樣對自己妹妹,伱還敢讓我幫你當苦力?
陳瑾瑜神情恍惚,輕咬薄脣,或許是年紀稍大,相比其他姑娘的恐慌,她顯得要稍微鎮靜一些:“哥,我沒事,你先忙你的。”
她最清楚兄長的脾氣,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自己也很難勸住對方。
故此,她更不能表現出慌亂,這樣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招惹更多麻煩。
“快點,再磨蹭天都黑了。”外面又傳來沈儀的聲音。
毫不客氣的話語,讓陳瑾瑜心頭一緊,看向陳濟的眼神中多了些許擔憂。
讓她沒想到的是,兄長悶悶起身,居然真的伸手將米麪抗在了身上:“跟着我,等放衙我就帶你回家。”
見狀,陳瑾瑜略微怔神,隨後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外面,眼中有好奇湧現。
第8章 風雷寶卷
走在柏雲縣街上,沈儀逐一問清這羣丫頭的住處。
他趕走其餘差役,主要是嫌棄這羣人名聲太臭,不太適合跟着自己。
即便如此,街上行人也像躲瘟神似的躲着他。
沈儀搖搖頭,敲開了面前的破木門。
開門的是個淚眼昏花的婦人,看見挎刀青年,她下意識想要關門躲避。
沈儀伸手攔住,側了側身子,一個小姑娘頓時撲進了婦人懷裏,扯着嘶啞嗓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娘!”
婦人呆滯許久,一雙紅腫眼睛眨了又眨,似乎有些難以置信,緊跟着鼻尖酸脹,用力抱緊那瘦小身軀:“我的兒!那羣殺千刀的官差!”
話音戛然而止,她偷偷看向前方那道高挑的身影,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然而沈儀卻像是沒聽到似的,轉身從陳濟手裏接過兩袋米麪,外加一條豬肉,彎腰放在婦人腳旁。
“孩子腹餓許久,又受了驚嚇,去替她煮點肉粥補補。”
陳濟扛着米麪,沉悶的神情中多了一絲訝異。
只見整日都冷着一張臉的沈大人,此刻居然拱手抱拳,噙着歉意的笑,隨即溫和的替母女倆關上了門。
真是見鬼了!
這樣的情形又接連出現了六次。
直到把所有丫頭都送回家,沈儀退回街上,用力揉了揉僵硬的嘴角:“……”
看着他這副動作,陳瑾瑜不禁輕笑,覺得莫名有趣。
對方很明顯不擅長與人相處,更不擅長道歉,別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實際整個身子都是僵着的。
“哥,這是你們衙門新來的上司?”
聞言,陳濟默默瞥了妹妹一眼:“不,他就是沈儀。”
聽到這個名字,陳瑾瑜下意識捂住紅脣,雖然她從沒見過這個名字的主人,但那是因爲兄長一直護着自己,對其惡名,她可是早有耳聞。
“離他遠點。”
陳濟輕聲警告,但心緒卻愈發複雜。
不僅是沈儀的變化讓他看不明白,還因爲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
現在把姑娘都送回去了,那羣老猿該如何對付?
到了約定的時間,沈儀該拿什麼去交差?
“沈大人。”
陳濟緩緩走近,沈儀回過神來,隨意看了他一眼:“剩下的是給你妹妹的,都拎回去吧。”
“卑職不是想說這個!”
陳濟頭疼的咬牙,他搞不明白,對方爲何老是岔開話題。
先前的狗妖也是如此,莫非這些問題只要閉口不談,就能當其不存在了?
在他的注視下,沈儀垂手而立,片刻後淡淡道:“我不知道。”
簡單四個字的答覆,讓陳濟頓時變了臉色:“您莫非在與我開玩笑?”
沈儀平靜看去。
他說的是實話。
現在的柏雲縣,早已危機四伏,遠遠不是一個壞人痛改前非就能解決的問題。
在劉府突然對自己出手的黑皮狗妖,在村裏住下的黃老六夫妻,還有要求越來越高的猿妖。
都是把當初和柏雲縣衙門定下的潛規則當成狗屁在踐踏。
這說明,要麼是官差們的退步助長了妖魔的氣焰,要麼是它們也知道鎮魔司即將下來的消息,擔心衙門反水,想要在最後的時間裏狠狠發泄。
沈儀只是個小吏,沒有溝通鎮魔司的資格,也就沒有在其中轉圜局勢的能力。
要麼親手把全縣百姓送給妖魔隨意糟蹋,要麼趁早脫了這身衣服,優先保全自身。
【自身剩餘壽元:一年】
他轉身側眸,看着面板上冰冷的文字。
保全自身毫無意義,想要活命的話,只能希望於這裏有那種可以延長壽元的高深武學。
無論是靠面板去推演,還是進入鎮魔司尋找,都離不開斬妖除魔。
沈儀能依靠的,也只有手中的長刀。
“走。”他邁開步子。
“去哪?”陳濟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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