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這枚印章顯然是用來統帥南洪水域之物,被柯家太子執掌,擁有調動龍宮所有水兵妖將的權力。
但並非自己所需的那件東西。
他再次看向面板。
【妖皇印璽:執此印璽者,是爲妖皇行走,代天巡狩】
“……”
沈儀沉吟了一瞬,“代天巡狩”這四個字,他怎麼看怎麼古怪。
按字面意思理解,此乃欽差之責。
問題是人家青天同意你替代了嗎?
真就強行來唄。
所幸這筆豐厚壽元並非自己親手掙來的……來得快去得快,沒了也就沒了。
沈儀閉上眼,神魂沁入萬妖南殿當中。
隨着剩餘妖魔壽元倏然少了一大截,只見妖殿寶座之上,鬱蘭蔥白五指之間,一縷猩紅氣息悄然湧現,隨即猶如旋渦般席捲開來,很快便肆虐了整座大城!
就在那旋渦的中間,一枚方正的紅玉大印迅速成型,似有無形刻刀精雕細琢,很快,印璽的上方便是多出一頭展翅騰飛的血鳳凰。
與此同時,那徽肿徘嗍蟮畹娜f妖南殿虛影內,同樣有一抹紅光具現而出,猶如囚牢般死死捆住了整座青石宮,迅速將其侵蝕!
“嗬。”
鬱蘭呼吸粗重的握住了那枚印璽。
剎那間,沈儀雙瞳驟縮,視線彷彿拔高了萬丈,眼中赫然出現了整座南洪水陸!
而在這水陸間,密密麻麻的霧氣絲線緩緩遊走不定,彷彿形成了一個循環。
“這是整片南洪的天地氣息?”沈儀心神微動間,竟然是讓那完美的循環突兀的紊亂了一下。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抽調這些氣息爲自己所用!
而這天地靈氣的浩瀚磅礴程度,早已超出了所謂的合道境,別說什麼天境圓滿,哪怕是更強的道境又如何。
區區一座寶地,與南洪相比,無異湼D與汪洋。
螺螄殼裏做道場,哪怕技法再精妙,又怎麼可能填補的了數量上的巨大差距!
哪怕再不願意承認,但這一千萬年妖壽所換來的力量,可比用在自己身上划算多了……
“嘶。”
沈儀用力咬了下舌頭,強迫自己停下試圖操控這些天地氣息的念頭。
他並沒有被如此震撼的一幕衝昏頭腦。
要知道,類似這般的東西,仙人可是擁有四座……現在應該是三座了。
況且南洪還是其中最貧瘠的一塊。
果然,天上的白犀再次睜眼,疑惑的朝南洪掃來,彷彿是察覺到了先前一瞬間的氣息紊亂。
但萬妖南殿虛影中的血絲似乎矇蔽了它的視線。
白犀沉默看了一會兒,搖搖頭,便是重新陷入沉睡中去。
“……”
沈儀同樣沉默了許久。
坐擁金山卻不能動用,這種感覺實在是有些難受。
但他也只能安撫自己。
至少擁有了一式搏命的手段。
若是真把他逼急了,抱着被仙人發現也無所謂的同歸於盡心態,就憑這股力量,什麼無量道皇宗,北龍宮,能撐過一炷香都算他心慈手軟。
況且有了一就有二。
如果能同時掌握兩洪,哪怕是比較貧瘠的西邊和南邊,就算是仙人,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吧?
念及此處,沈儀心情大好,渾身的疲憊終於是有了意義。
他緩步踱出青石宮殿,來到那具血肉模糊的龍屍面前,正準備伸手將其收進扳指當中,耳畔卻是響起了一道急促的呼吸聲。
沈儀略微抬眸,只見在不遠的地方,一道倩影緊緊攥着袖口而立。
姬靜熙身爲十萬年前就已經合道的前輩,又是清月宗主,在秦師兄隕落以後,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過這般小女兒姿態。
她咬着紅脣,瞪大了那雙水潤眼眸,豐潤心口起伏不定,再無從前的淡然清冷。
“你……”
姬靜熙是奔着救人的心思來的,即便今日死在此地,也要將沈儀從水裏帶回去。
哪怕理智告訴她,就算不顧生死,她也很難在南龍王面前做點什麼,但一想到南洪七子唯一的希望會就此隕滅,她還是失去了鎮定。
然而,姬靜熙無論如何也沒想過。
自己拼盡全力趕到龍窟後,會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看見南龍王的屍首。
這頭殘忍且謹慎的大妖,在失去氣息後,竟是那般悽慘狼狽,就這麼安靜的趴在沈儀長靴面前,根本看不出它生前的恐怖之處。
“姬前輩怎麼來了?”
沈儀悄然收起龍屍,心裏有些慶幸,還好自己動作快,不然剛纔龍窟中的異樣被人察覺,還真是很難解釋清楚。
同時心裏也是有些疑惑。
局面都如此明朗了,自己也沒有隱瞞什麼消息,對方一個天境中期來湊什麼熱鬧。
“前輩?”
聽到這句稱呼,姬靜熙脣角掀起一個蘊滿複雜意味的弧度,怔怔盯着沈儀的面容:“我怎麼覺得,我應該喚你一聲前輩?”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來:“您的尊號,到現在還不能告知我等嗎?”
直至此刻,姬靜熙已經徹底排除了對方是秦師兄轉世的可能。
以天境初期修爲,又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就這麼站在龍窟面前斬了龍王,這絕不是師兄能做到的,別說轉世了,哪怕是對方重新活過來,也沒什麼可能。
唯有真正的仙人輪迴歷練,纔有可能做到自家這位沈宗主如此可怖的事蹟。
尊……尊號?
沈儀挑了挑眉,略帶古怪的掃了過去。
這位姬前輩,似乎有點魔怔了。
就在兩人對視間。
南洪另一處浮島上,齊彥生攙扶着葉鷲落下,有些心神恍惚的站穩,準備替其暫且壓制住體內暴動的妖力。
就在這時,一道若有若無的悲鳴傳入了他的耳中。
這悲鳴聲彷彿沒有來源,而是從四面八方響起,聲音並不算很大,卻猶如絲竹繞樑,經久不息。
齊彥生怔怔抬頭看去,只見方纔還晴朗的碧藍天幕,不知何時灰暗了不少,一場淡淡的小雨灑落人間,沖刷着先前瀰漫的血腥味。
天境大妖隕落的異象,本是極其罕見的一幕。
但或許是最近看的太多了。
齊彥生竟是沒有了最開始的驚疑不定,反而有些麻木起來,他呆滯的探出手掌去接那落下的雨滴,葉鷲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也沒有抱怨,而是張開嘴嚐了一下。
雨滴化開,乃是精純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天地氣息。
一鯨落,而萬物生。
南龍王便是這片水陸間最大的那條鯨,而它的隕落,無疑會福澤蒼生。
“我不理解。”
齊彥生扭頭朝葉鷲看去,嗓音沙啞的宛如火燒:“若世間真有這般天驕,又憑什麼生在我南洪七宗。”
莫非南洪沒有仙緣的原因,是因爲所有的福源,都用來造就了這樣一尊令人感到驚懼的生靈。
葉鷲閉眼感受着甘霖,許久後才裂開乾裂的脣角。
他很少會贊同齊彥生的看法,但這次,他卻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唯一需要糾正的就是……
“他不是什麼天驕。”
葉鷲睜開雙眸,在這雨水的滋潤下,他稍稍恢復了些氣力,勉強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毫無高人風範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許久後,纔是扯着嗓子笑道:“他是南洪之主。”
聽見這四個字,齊彥生渾身猛地顫了顫,像是被提醒了一下:“南龍王死了,其餘幾洪勢必會發現……”
“關我屁事。”
葉鷲擦了擦臉上的血漬,啐道:“老子連柄劍都當不好,哪有腦子去想這些事情,我只知道,南陽乃是七子之首,全聽他的,準沒錯。”
第592章
青天靜謐,風平浪靜。
僅有一場小雨,在那淡淡的龍吟聲中灑落南洪水陸。
從身處於西洪和南洪交界處的寶花宗開始,一直到邊陲之地的七大仙宗,所有人都是看見了這場雨。
前不久還因爲看見了那條龐大的黃煞毒龍在雲中翻滾廝殺,而感到惶惶不安的諸多修士生靈們,此刻皆是神情怔怔的盯着天際。
“咕咚。”
搬山宗的兩位宗主並肩而立,其中稍稍年輕的那位扭頭看去,張開嘴卻不知道說點什麼。
黃老頭沉寂許久,一把攥住對方的胳膊,厲聲道:“封鎖南洪!”
太荒謬了。
他已經做好了參與一場慘烈廝殺的準備,畢竟整個洪澤從存在至今,都沒有修士嘗試過真的滅掉一座龍宮。
能在這羣龍族手底下保住性命,就已經很不錯了,若是能活得稍微有尊嚴些,便已然證明了自身實力的強悍。
就連無量道皇宗,也只能說勉強能與北龍宮抗衡而已。
像南洪七子那般,能壓制住南龍宮,擁有過短暫霸主地位的,數遍四洪,也就那麼一例罷了。
但黃宗主從未想過,這場很有可能會波及到西洪和南洪兩片水陸的大戰,居然還沒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南洪七宗一旦準備好了動手,看起來能與七宗比肩的南龍宮,竟是連絲毫還手之力都沒有,便被摧枯拉朽的屠戮殆盡。
讓他頗有股恍然如夢的不真切感。
原來沈宗主安排自己兩人到寶花宗等候,是因爲這個……以搬山宗和寶花宗所處的位置,恰巧可以把南洪發生的事情,徹底封鎖在此地,不至於外泄出去。
“寶花宗主,有勞了。”
兩位搬山宗主反應極快的朝着老嫗拱手。
“老朽明白。”
寶花宗主輕輕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看似在安撫對方,實則也是在掩蓋她自己眼中久久消退不去的震撼。
只有像她這般對七宗前輩知之甚深的修士,才能明白,今日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是那幾位前輩能做到的,這雷厲風行的行事作風,完全不符合靈嶽宗主的性格。
這也能解釋爲什麼七宗在動手之前,完全沒有和寶花宗通過氣。
還有先前的雲端間,與南龍王搏殺的修士,也僅有那道墨衫身影。
“沈宗主……”
寶花宗主敬畏的朝七宗方向看了一眼。
心裏想起和玄慶聊天時,曾聽過的傳聞,據說沈宗主首次離開南陽寶地之時,便是一身的妖血,身後跟着的那羣人,雖礙於諸多因素修爲低下,但個個都是人中龍鳳的氣質。
然而這些人,卻敬其猶如仙神。
直至真正經歷過一遍類似的事情,寶花宗主才明白了那羣人當時的心情。
當初七子大會結束後,在自己和玄慶的看護下,沈宗主曾休憩了一日,當初她還覺得有些好笑,這位還沒合道的年輕修士,爲何憂慮到這般地步。
如今才知,對方心中藏着多麼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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