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南陽寶地,立於山巔的修行寶地中。
沈儀枯坐於蒲團之上,雙眸無神,身上的氣息飄忽。
整張臉慘白的嚇人,唯有嘴脣發紅,似乎臉上的所有血色,都是匯聚在了脣間,近乎化作血珠滴落。
萬劫血神大法,既然能稱得上仙法,修行的難度就絕不會低於神嶽鎮青天。
而且當時修習神嶽鎮青天時,乃是一步一步的來,從普通的合道法,再到珍法,靈法,最後將其匯聚起來。
除此之外,無名山幻境雖有些折磨人,但實際上相當於一個極其靠譜的師父,手把手的帶着修士去領悟神嶽真意,以及怎麼去哂眠@縷真意。
而血神大法僅有殘卷一篇。
想要悟出血神真意,便要自己去創造一個類似的“幻境”。
這篇仙法總結下來就一個字,殺!
以鮮血鑄就萬千殺劫,身處殺域,印證道心通明,殺的越多道心越澄澈,成就萬劫血神之名。
嶽天機曾經修行過此法,也深知其中難點。
殺戮不難,無論是修士亦或大妖,只要不剋制自己,動輒便能造下令人觸目驚心的殺孽。
難點在於如何在這殺戮中保持道心的澄澈。
說人話就是,要堅信自己殺的對,血染掌間,皆是該死之輩。
這樣才能渡過萬千殺劫,而不是沉淪其中,被血神真意所控制。
想要做到這一點,需要極其強悍的自信和氣魄,亦或者是個單純的瘋子。
嶽天機的瘋癲,除去玄慶以外,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接觸了這式血神法。
而此刻,他卻是複雜難言的發現。
主上修習此法的難點,更多在於理解能力有問題,在真正創造了“血神幻境”以後,對方歷起殺劫來,竟是勢如破竹,從頭到尾沒有遇到任何門檻。
幻境中那些真實而血淋淋的生靈,曾經倒在了主上的手中,而如今它們重新站起來的意義,好像就只是再倒下一次。
到了後面,嶽天機甚至都已經看不清主上揮刀的動作。
他很清楚沈儀不是瘋子,因爲對方臉上沒有那種享受殺戮的愉悅,反而蘊着絲絲不耐煩,但正是如此,這般舉動便顯得更可怖起來。
一個近乎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修士,竟是沒有心魔?沒有悔意?開什麼玩笑!
“呼——”
沈儀渙散的瞳孔忽然重新散發精光,薄脣間的猩紅散去,整張臉上有了血色。
如果硬要說有什麼變化,那便是漆黑瞳孔中,多出了一捋猶如青煙般的紅芒。
血神真意,殺域已成。
【合道(仙).萬劫血神大法:入門】
【合道(仙).神嶽鎮青天:小成】
【剩餘妖魔壽元:三百九十六萬年】
耗去七十餘萬年的妖壽,兩門仙法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在擁有充沛的妖魔壽元后,真正限制沈儀修習功法進度的,反而是兩位殿主,他們不像沈儀那般,有面板幫忙削減了九成九的折磨。
推演中的每一刻,對他們兩個都是實實在在的壽元流逝。
這種折磨,曾經甚至能讓那些妖魂潰散。
雖然柯十三和嶽天機妖魂強盛,並非那些小妖可比,但合道境仙法的晦澀程度,又何嘗是那些煉氣期的法訣可以相提並論的。
消耗的這些壽元裏,有小半都是化作了妖魔本源,幫助他們穩固心緒,順帶看看能不能提升下品級。
在仙法面前,甚至連沈儀悟性平平的缺陷都被彌補了。
乃是真正的猩降取�
換個正兒八經的天境修士來,想要將一門仙法修習至圓滿程度,照樣要花一生去追逐。
如此恐怖的代價,所換來的報酬也是巨大的。
隨着對仙法的瞭解愈發深入,沈儀也是大概明白了這所謂的真意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普通的合道功法,乃是對天境神通的拙劣模仿,那仙法如果能修至圓滿,亦或者大成,就是有機會能超越神通的存在。
當兩個天境修士交手時,每多出一道神通,便能佔據更大的優勢。
“可惜,萬劫血神大法不完整,只能算是開了個頭。”
沈儀略微嘆口氣,不過也還好,若不是有那殺劫替自己放鬆一下,神嶽鎮青天的修行還未必能那麼順利。
把自己當做一塊石頭,藏在青天間,慢慢去同化乃至於鎮壓這片天地,真的是沈儀修習過所有功法內,最枯燥無味的一式。
沒有門檻,不需要靈光,旁人的點悟也沒用。
純粹靠壽元去硬堆。
或許真正的仙人晚輩,可以藉助別的功法或者寶貝去加速這個過程,但自己僅有那座破山,唯一的作用就是穩固心神,不至於迷失在青天當中。
好消息是,這仙法躋身小成境界,勉勉強強也可以算作一道比較尋常的神通了,至少打個安廷風不會再那般喫力。
“去放鬆一下吧。”
沈儀瞥了眼兩個有些恍惚的殿主,特別是作爲神嶽鎮青天推演主力的柯十三,需要時時刻刻代替沈儀去感悟青天之意,承擔了大半的枯燥,此刻他甚至脣邊都掛着唾液,活脫脫一副呆傻之像……
聽到放鬆兩個字,兩位殿主驟然驚醒過來,連連擺手:“不必放鬆!不必放鬆!”
“……”
沈儀挑挑眉尖,將兩人收入了萬妖殿中。
真當自己是周扒皮了,好東西當然要節省着用,用壞了想要再找可不容易。
他站起身子,從扳指裏取出南陽白袍換上,稍微舒展了一下僵硬的雙臂,隨即邁步朝着殿外走去。
李清風早就候在了此地。
在看見沈儀的瞬間,他並沒有多言,但凡是跟過宗主一段時間的,都知道對方下山以後要做什麼。
他取出玄慶前輩借給他的道牌,這位前輩還貼心的在道牌中灌滿了天地氣息。
腦海中迴盪着對方的交代,務必要用此舉通知到盟宗……準確的說,是讓那幾位宗主知道。
李清風略有些緊張的吸了口氣,隨即稍微牽引了一下其中氣息。
轟!轟!轟!
下一刻,那座守護了南陽寶地整整十萬年的大陣,如今終於是在巨大的轟鳴聲中緩緩開啓。
刺目的寶光將寶地之外映照的猶如白晝!
近乎所有巡遊在外的七子修士,都是看見白玉臺上,那沉寂許久的南陽浮雕再次耀眼起來。
如今修士們之間聊得最多的話題,自然是南陽宗到底會不會真的站出來,還是停留於口頭上。
但無論是誰都沒想過,這事情來得會這麼快,這麼急促!
甚至距離那羣龍宮大妖離開還不足半天時間,這輪南陽大日便是迅速升騰而起!
白玉臺上,一道道身影在李清風的帶領下,皆是俯身行禮。
宗主此行離去,乃是赴龍宮大宴。
這是正事,自然要聲威浩蕩,昭告南洪!
第568章 你說的是這個嗎?
刺眼的白芒逐漸變得柔和,逐漸蔓延開來,揮灑在南洪七子間,猶如旭日初昇。
諸多道子神情怔滯的掠出,不知不覺落至了南陽宗的白玉臺上。
或許是沉寂了太久,這次開啓護宗大陣的聲勢頗爲浩蕩,乃至於讓道子們感覺有些陌生。
畢竟無論是沈宗主,還是重現於世的南陽宗,給人的感覺都是低調且謹慎。
說直接點,就是那種每次離宗都只打開一點點陣法,離開後又立刻將整個寶地封鎖起來,甚至還鬧出過不少將別宗外門長老困在裏面的笑話。
而此刻,他們卻是真正感受到了這個盟宗正在迅速的甦醒過來。
“咱們的沈宗主好像早就做好了決定。”
大樹下,剩下五位宗主還未散去,仍在夜幕中閒談,便是察覺到了宗門那邊傳來的變化。
靈嶽宗主沉吟一瞬,緩緩站起了身子。
“我確實不太理解你們爲何這般莫名其妙的……便再次以南陽爲主,如此認可那個年輕人。”
凌雲宗算是和沈儀最早有交集的盟宗之一,初次打交道,自家道子便把親妹妹給鎮了起來。
但這位宗主看向其餘師兄弟時,臉上還是湧現了幾分疑惑。
別說是沈儀,在經歷了上次的事情後,證明了便是秦師兄也有衝動的時候,南陽所指引的方向,也未必都是正確的。
但在自己全然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沈儀便是悄然拿到了七宗的主導權。
不僅是這次,上次在仙人洞中對待岳家兩個晚輩,對方的態度也是強硬無比,乃至於“命令”起了齊師兄這尊天境修士。
沈宗主的天資確實驚人。
但天資真的能決定一切嗎?
哪怕是勝於玄慶百倍千倍,只要這天資還未徹底轉化成能鎮壓羣雄的實力,那就是虛無之物。
“我確實也理解不了他。”
凌雲宗主嘆口氣,擁有如此天資,沈宗主應當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個安定的環境纔對。
至少在他的眼裏,沈儀修行好似並不是爲了成仙作祖,而是爲了出一口心中不平之氣。
身爲修士,被氣性所控,這好像不是一件好事,自己等人不僅不加勸阻,還在後面推波助瀾,難道要等又出了事,再追悔莫及嗎?
“當然,我也知道,這事情不需要我來理解,我只需要像十萬年前那樣,跟隨着你們,一切照辦即可。”
其餘師兄弟皆是沉默,凌雲宗主苦笑了一聲,緩緩放下雙臂:“生死與共,師弟我是記得的。”
“只不過是赴個宴而已,讓你說的我等好像要殺回北洪似的。”鄧湘君調侃了一句,試圖活躍下氣氛。
然而凌雲宗主卻笑不出來,側眸看過去:“葉鷲的想法,師兄比我更清楚,但在我看來,沈宗主的念頭,似乎比葉鷲更駭人。”
葉鷲衝動不假,但好歹見識過洪澤最可怕的一面。
但沈宗主這般的存在,本就出身南陽這種親歷仙威的地方,對方和玄慶交好,又身懷如此天資,想報仇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在凌雲宗主看來。
沈儀擁有了所有成仙做祖的條件,對方唯一缺的就是見識和經歷,而這東西,分明自己這羣師兄弟都有,但他們卻不肯告訴沈儀仙的可怕,反而如此縱容對方!
他們正在像秦師兄對待玄慶那般,想要害死沈儀這個天地對七子最大的恩賜!
“我想說的是……”
就在這時,姬靜熙終於發聲,她噙着複雜笑意看向遠處:“諸位師兄若是再不趕快些,今日赴宴之事,恐怕就要真的鬧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腥穗S着她的目光看去,隨即臉色皆是微微一凝。
只見在南陽宗的方向。
七子之首,和七子最鋒利的劍,雖物是人非,卻不知何時又並肩站在了一起。
“南龍宮就是狗屁。”
葉鷲隨意的站在沈儀身旁,淡淡道:“那柯家太子,享盡南洪天材地寶,替他爹執掌這片水陸,至今不過是個天境中期,要是真的生死較量起來,說不準他連姬師妹都鬥不過。”
“除了這太子之外,柯家剩下那堆龍子,沒一個能看的。”
“至於祁家倒是頗有些實力,但祁老大就算了,跟那柯家太子半斤八兩,兩個廢物。”
他並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跟沈儀談及目的,走過來便是閒侃般的介紹起了南龍宮的實力。
同時神情平靜,眸光中卻略帶幾分期待的看向旁邊的青年。
葉鷲想要確認一遍,這位沈宗主到底是否和自己擁有類似的想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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