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唯一讓沈儀有些疑惑的是,被抽調而來的人,皆是帶了雲紋的。
反倒是那些泡藥澡出來的,平均年紀更大的那批,竟是一個也沒看見。
“……”
很快,洪磊就將這四十人拆成了外營最熟悉的形制。
由沈儀,老校尉各帶十人,剩下的由他親自帶領,分別把守三邊。
“安營紮寨。”
隨着命令下達,腥擞行蚍珠_。
就在這時,一道戲謔嗓音響起。
趙康林懶散的躺坐在篝火旁,丟掉樹枝,抬頭朝路過的沈儀看去,招手一攔:“喂,小兄弟,我負了傷,需要修養幾天,要不你乾脆來替我管管這二十幾個沒用的東西算了。”
“怎麼樣?”
此言一出,一行人皆是側目。
將將走遠的洪磊也是腳步微滯。
他是真沒想到,這頭蠢豬在犯了大錯以後,竟然還有臉在此聒噪。
唯一沒有反應的只有那墨衫烏刀青年。
他仿若未聞的邁開步子,從趙康林攔在中間的手臂上,就這麼輕飄飄的跨了過去。
隨即緩步走下了矮坡。
盯着那略顯淡薄的背影,趙康林僵在地上,片刻後才慢慢坐直身軀。
原本也沒想過對方會真的答應。
只不過想調侃兩句,給洪磊一點難堪,泄泄心中的憋屈。
但是現在。
他心裏的火氣倏然又旺盛了幾分,皮笑肉不笑的緩釋着尷尬:“嗤,哪家的小子,氣性還挺大,倒是有我年輕時幾分風範,等回了青州,定要好好來往來往。”
聽着他話音中隱隱蘊着的威脅味道。
諸多外營校尉皆是攥緊了手掌,卻又無可奈何。
能入內營的,本就比他們這些人的身世要強上許多,何況對方在內營裏,也算是頂級的紈絝。
“哪家?”
洪磊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能讓你爺爺跪下叫爹的那家,省省吧,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雖然不知道方恆和那年輕人是什麼關係,是否有像自己猜測的那般親近。
管他呢。
鬥嘴的時候,豈能弱了氣勢。
不把這蠢貨的囂張氣焰壓下去,等回了青州,指不定還得把人噁心成什麼樣。
“……”
趙康林被一句話嗆回來,臉皮抖了兩抖。
顯然是不太相信。
有這等滔天的背景的,又如此年輕的,青州不會超過十個人,其中肯定不包括職位這麼低的普通校尉。
但他也沒再多言,轉身回了帳篷。
只留下其餘人面面相覷,思忖着洪偏將的話語有幾分真實性。
被幾乎貼臉諷刺的金雕校尉們沉默守着帳篷,偶爾看向不遠處的屍首,流露出些許兔死狐悲的神情。
……
矮坡下。
十人緊緊跟在沈儀身後。
除了戴冰神情不定以外,其餘都是老實埋着頭。
敢一上來就給內營偏將甩臉子的主,姓趙的能不能得罪得起不好說,自己等人是肯定得罪不起的。
“沈大人,您歇着,我等儘快紮營。”
走進密林,王猛拱拱手,極有眼力勁兒的替對方擦乾一方溼潤平坦青石。
“不用。”
沈儀搖搖頭:“一起弄,拾掇的快些。”
“嗨,沒事,我們手腳麻利,都做習慣了,要不了多長時間。”王猛還以爲對方在客氣。
沈儀轉身接過後麪人抱着的木柵,輕點下頜,淡淡道:“我少有野外尋妖的經歷,還得勞煩你們多教教。”
“這……”
王猛楞神,隨即笑道:“這算什麼值得教的本事,都是些苦力活罷了。”
說歸這樣說,他還是一邊幹活一邊道:“正所謂,絕山依谷,視生處高,在荒郊野嶺……近水背風……木柵不是這樣放的,您看我的。”
沈儀有樣學樣,雖有些生澀,但也盡力去做。
戴冰見狀,原本打算坐下的身子,猶豫一下,朝着人羣走了過去。
越講越熟絡,王猛逐漸沒了先前的侷促,壓低聲音道:“您其實沒必要給那孫子難堪,他就是個小人,狡詐噁心,平白惹得一身臊氣。”
沈儀挑挑眉尖。
他並沒有給什麼下馬威的想法。
只是不想成爲別人貪功時的炮灰,死了還要落得個無用的罵名。
自己如今只是校尉,若是停步攀談幾句,真被趙偏將調到手下,那纔是憋屈他媽給憋屈開門……
還是得多攢功績,儘快升個偏將才好,至少要灑脫很多。
不知該說倒黴還是邭夂谩�
纔來鎮魔司不足一月,就連續碰上了兩件麻煩,無論河妖反水還是門派頑抗,換做別的校尉,恐怕幾十年都難得遇上一次。
危險是有,但晉升的速度也有些駭人。
這次只要完完整整的回去,那就是三紋校尉了……一個月走完別人一輩子的路。
念及此處,沈儀看着已經隱約建好的帳篷。
餘光朝遠處婦人看去。
“……”
戴冰搭好了篝火,坐在地上。
她取出佩劍輕輕摩梭。
劍格內側,長年累月下,隱隱被磨平的兩個工整小字,略有些刺眼。
青峯。
第74章 劍光如長虹
入夜,篝火旺盛。
映亮幾人的面孔。
剩餘校尉則是輪番把守要點,目光如炬,連最細微的動靜也不放過。
“能打起來嗎?”
王猛有些不安的搓搓手:“應該不能吧?青峯山掌門喫撐了,爲了個弟子跟陳將軍翻臉?”
“是最有機會接替掌門之位的弟子。”
劉大千糾正道:“青峯山近百年的俠名,有一半是他殺出來的,正兒八經的劍俠。”
“此等人物,能是惡蛟所化?”
王猛咂咂嘴,突然小聲道:“真是惡蛟所化,也算改邪歸正了吧?”
“嘶!”劉大千踹了他一腳。
陳將軍要誅妖,這小子在這兒捧上妖魔了,要造反是不是。
“不過他妻妾成羣,又經常被擄走,畢竟俠名在外,會不會是得罪了陽春江的蛟魔,趁他不在的時候,強要了他小妾,故意噁心他?”另一個校尉湊近了些。
“無論如何,把人交出來,帶回鎮魔司審一遍不就全清楚了。”
劉大千無奈瞪了兩位同僚一眼:“如果就是不交,等陳將軍起了殺心,青峯門就得改名血峯門了。”
“來之前給我嚇壞了,如今看卻是撿了個大便宜。”
王猛嘿嘿一笑:“聽洪偏將的意思,掌門老頭兒也就是再猶豫兩天的事情,咱們邭夂茫�有兩個玉液境高手陪着,出不了大事!”
聞言,幾人皆是將目光投向附近垂手而立的青年。
沈儀一邊聽着交談,深邃眼眸卻是靜靜注視着密林。
真打不起來嗎。
那麼,她在慌什麼?
交出那位劍俠,鎮魔司自然從山中撤離。
青峯山還是那個青州第一劍派,又有什麼可慌的。
時間迅速流逝。
幾個校尉起身換班,回來之人稍微填飽肚子,便入了帳篷休息。
戴冰拎着佩劍,從密林中歸來。
似乎是沒什麼胃口。
她在篝火旁坐下,餘光看到沈儀抱臂靠樹的身影緩緩有了動作,她突然道:“你整夜不肯閤眼,是洪磊讓你盯着我?”
沈儀不置可否的邁步。
戴冰脣角掀起自嘲:“生怕放走一個,你就那麼想對一羣無辜之人動手麼,不,不止是無辜,而是一羣除魔衛道的劍俠。”
眼看着青年越走越遠。
她忽然有些激動,攥住了袖口的三道雲紋:“我替鎮魔司當差二十年,也換不來你們的信任?你們爲什麼不能信我一次!”
沈儀略微側眸:“我信你。”
“……”
戴冰呼吸紊亂,略微出神,隨即便聽到了後半句。
“那我就是個傻子。”
沈儀回身踏入溼潤的密林。
這女人都快把心思寫在臉上了,別說自己,換陳濟過來都能看出來。
沈儀不習慣在未知真相以前,輕易對某件事做出判斷。
他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
聽了那麼多傳聞,至今還沒有那位劍俠,對小妾爬進衙門裏,產下一頭惡蛟,然後被吞得骨頭渣子都不剩這件事,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甚至連個普通校尉都能隨便編個理由,對方卻不肯。
只是呆在山上,藉助着青峯山的庇護,繼續與鎮魔司對峙。
這是至死也不願頭上多點綠啊。
哦,差點忘了。
除此之外,沈儀還知道一件事。
他沉默抿脣,伸手捂住心口。
那種熟悉的氣息,細微卻又從不曾斷絕,劍俠是不是蛟魔兩說,反正青峯山上是肯定有蛟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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