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相較於前面幾劫,這次可是熱鬧的多。
巍峨高山沒入雲海,卻被密密麻麻的身影所佔據,數不清的修士聚集於此地,目光盡皆匯于山巔,眼眸中盡是熱切!
山巔處,一道道氣息雄渾可怖的人影端坐蒼穹四方,其中甚至還有沈儀認識的存在。
天劍宗主、靈嶽宗主……
在六人的前方,赫然便是先前盤坐於藏法閣內的老人,只不過此刻的他滿臉含笑,安靜的注視着下方。
“這是……北洪?”
沈儀側眸朝其他幾處看去,看見了無量道皇宮,還看見了更加年輕的嶽天策,以及身處一堆長輩旁邊,滿臉好奇的小姑娘,依稀能看出紫蘭仙子的模樣。
年幼的紫蘭扯着一道俏麗身影的袖口,那女人噙着溫柔笑意,美的難以方物,略微捋了捋鬢髮,眼中唯有山巔處那隨意而立的年輕修士。
“……”
嶽天機跪倒在地,雙臂撐着身子,目光有些呆滯,不知道自己爲何又會回到這裏。
直到被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勢所刺痛,他腦海中突然不受控制的湧現了一抹濃郁邪火。
原本呆滯的雙目,突然變得怨毒起來。
他喘着粗氣,赫然抬頭看去。
只見面前那人身形高挑,面如冠玉,一身雪白長衫略微搖曳,襯的他宛若神仙中人,氣質出塵,僅是立在此地,便順理成章的成爲了所有視線的焦點。
在這年輕修士的身後,山路上躺着一具又一具身軀,其中有妖也有修士,皆是身負重傷。
而嶽天機所處的位置,便是這條路的盡頭。
“玄慶!”
嶽天機驟然發出一聲嘶吼,想要站起身來,想要施展自己這些年學會的萬法。
然而他像是被整片天幕鎖住,強行鎮的跪在地上,哪怕連手指都動不了一下。
只能眼睜睜看着玄慶邁開步子,想要掠過自己。
“你現在很得意是不是?你終於勝了我?”
嶽天機不受控制的慘烈一笑,口中莫名吐出了和十萬年前一模一樣的話語,待這話音出口,他眼中湧現驚懼,彷彿已經看到了下一幕會發生什麼。
果然,那年輕修士腳步微滯,隨即回過身來,垂眸看向嶽天機,英俊如謫仙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你是?”
嶽天機的臉龐瞬間變得血紅一片,雙眸近乎瞪出眼眶,他想捂住耳朵,卻無論如何抬不起手。
“算了,不重要。”
玄慶沉吟了一下,收回目光,緩步走向了前方,抬眸朝着四周天際掃去:“還有嗎?”
無量道皇宮中,一道道模糊虛影皆是沉寂無聲。
東龍宮腥巳疾挥勺灾鞯男α似饋恚钋胺降臇|龍王更是裂開嘴,捋起了鬍鬚,越看越滿意。
那溫柔的姑娘輕輕捂脣,眼中像是有光,連白皙下頜都不自覺抬高了許多,整個洪澤都知道,這意氣風發,橫壓年輕一輩的修士,乃是她的道侶。
至於南洪七子,幾位宗主相視一眼,全都是無奈搖頭,卻無論如何也藏不住脣角的笑。
唯有最前方的老者,笑意依舊,但眼底卻是湧現了幾分擔憂。
岳家腥艘Ьo牙關,不忍再去看自家的麒麟兒。
於是乎。
嶽天機臉上變得灰白一片,眸光黯淡,四周的熱鬧與聒噪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雙臂突然失去了力氣,橫躺於地,和那山路上躺着的卸嗌碛霸贌o任何區別。
“嘶。”
看着嶽天機此刻的模樣。
沈儀陷入沉默,不會到這兒就結束了吧?
幾十萬年的妖魔壽元,砸水裏了?
然而面板上的妖魔壽元仍舊在迅速變少。
眼前的場景突然有了變化,先前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不見。
羣山之間,黑雲落下。
嶽天機立於某座仙宗門口,俯身抱拳:“天機雖是妖族,但真心求學,還望貴宗賜法。”
仙宗法陣外,數不清的弟子好奇的鑽了出來,竊竊私語聲連綿不絕。
有討論他是怎麼輸給玄慶的,也有在疑惑這岳家嫡長子爲何放下身段,四處要飯的。
“……”
嶽天機垂下的臉龐,再次變得血紅起來。
他抱着的雙掌愈發緊攥,乃至於近乎捏碎指骨。
但很快,他眼神又堅定起來。
想要破玄慶的萬法,自己也得去學,而且不是靠着岳家震懾,去搶奪那些沒用的東西,要學就學各大仙宗的密藏真傳!
終於,或許還是礙於岳家的面子。
仙宗之內終於飄蕩出一抹氣息,將嶽天機給迎了進去。
……
隨着沈儀灌入妖魔壽元的速度變快,場景的變化也越來越快,以至於到了連他的目力都看不清楚的程度。
其中有嶽天機爲了換取密藏,率領岳家醒婺莿萘θネ雷跍玳T,亦有實在換取不到,便大開殺戒,直接硬搶。
隨着得罪的勢力越來越多,他被伏殺的次數也逐漸增多。
相較於這些危險,更難的其實是如何用妖身去習得萬法。
“離譜。”
當看見嶽天機把渾身妖血抽出來,用法寶去蘊養靈息的時候。
沈儀終於忍不住挑了挑眉。
眼前的這些事情,就是嶽天機心中的苦,延康大劫將這些事情全部復刻了出來,讓其重新體驗一遍。
但直到目前爲止,對方仍舊是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路橫闖了過去。
別說,這妖魔腦回路可能有些清奇,但意志力還是不錯的。
直到沈儀眼前的畫面首次開始重複。
嶽天機回到了那座山巔,廣發信函,邀約四方,其中最重要的一封,發往了南洪。
然而以他的尊貴身份,最後卻沒有一人赴宴。
空蕩蕩的天極,僅有岳家的幾位長輩過來,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鬧夠了嗎?已經結束了,你的仇仙人幫你報了,快回家吧。”
嶽天機沉默許久,突然站起身來,猛地推開面前幾人。
他死死盯着前方,在那裏,一道頎長身影負手而立。
嶽天機毫不猶豫的轟出了一條玉龍,然後那條玉龍呼嘯着穿透了玄慶的身影,沒有對其造成絲毫影響,就這麼直直的穿了過去。
“呼。”
沈儀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按照時間來算,現在的玄慶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原來嶽天機的苦劫在這兒呢。
把你最想要的東西,放在你眼前,卻無論如何也拿不到,謂之求不得。
世間最苦,莫過於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卻偏偏又讓你忘不掉。
果然,隨着嶽天機的呼吸越發粗重,看向玄慶的眼神越來越呆滯,他沒有選擇第二次出手,只是整個身軀突然就佝僂了下來,重新躺回地上,隨即整個場景猛地崩碎開來。
哪怕延康大劫帶着他重新走了一遍當年的路,但他畢竟還殘存着現在的意識,也早就明白自己拿不回當年丟掉的東西了。
玄慶哪怕是死,也是死在仙人手裏,說到哪裏去都不丟人。
整個畫面開始重複。
嶽天機又跪在了地上,然後又被強迫着抬起了頭。
“……”
沈儀略帶無奈的看向天幕。
這天地到底是什麼惡趣味,擱這兒浪費自己的妖魔壽元呢?
哪怕是再來一百次,嶽天機最後就能走出來不成?
念及此處,沈儀突然有了主意。
整件事情說穿了,無非就是天驕被旁人碎了道心,想要重塑道心,結果一番努力之下,那人卻把自己給玩兒沒了,導致變成了一個死結。
但其實碎人道心這種事情……
自己也挺有經驗的。
沈儀抬起眼眸,嘗試着將神魂緩緩沁入延康大城。
就在這時,那片天地突然起了劇烈反應,風雲狂卷,試圖將沈儀的神魂推出去!
“嘖。”
沈儀面露不悅,自己又沒想替嶽天機渡劫,提醒一下都不讓的?
堂堂天地,怎麼這般小氣。
簌簌——
五座仙城之上,黑風驟起,原本華麗的城池突然變得陰惻惻起來。
牌匾上的城池名字,逐漸如流水般盪漾起來,化作了邪氣凜然的字樣。
萬妖殿!
那黑風彷彿遮掩了天地的感知,讓風雲迅速停息下來。
延康大城之中。
嶽天機突然發覺自己能動了,他怔了瞬間,猛地竄了起來,多年修習的萬法呼嘯而出,只想在玄慶還未開口以前,將那些話重新塞回對方的肚子裏!
這一次,那華麗的術法終於不再直直穿過虛影,而是硬生生的撞在了實物之上。
嶽天機呆滯的看着玉龍破碎,赤焰熄滅,手中的長劍寸寸崩裂。
而那人身上的玄甲卻連絲毫痕跡也無。
青年緩緩回身,那張白皙俊秀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平靜的掃嶽天機一眼,伸手拍了拍臂甲上不存在的塵埃。
他略帶疑惑道:“這就是伱的萬法?”
“嗬!”
嶽天機喉頭滾動,只感覺舌尖腥甜,四周圍觀的卸嘈奘糠置骷澎o無比,他卻像是聽見了刺耳的譏諷笑聲。
他步步朝前方走去,抬起手掌,輕輕觸了下青年身上的玄甲。
閉眸感受着那股真切的冰涼。
嶽天機裂開嘴,森寒白牙早已被猩紅染污,嗓音撕裂般的沙啞低沉:“你別死……你一定不要死……等着我……”
當他睜眼的瞬間,周遭的一切盡數消失不見。
濃郁的金光匯聚,化作了一抹黑雲掠出延康大城,攜着濃郁的災厄之息,將整個藏法樓頂層都化作陰森可怖的妖域!
第五件道兵出世!
嶽天機用力搖了搖頭,沒有了苦劫的影響,他的神志突然清醒了許多。
他走出延康大城,沉默盯着眼前的墨衫青年,突然沒忍住給了自己一個耳巴子!
奶奶的!上當了!
本以爲終於有了報仇的希望,結果瞎了狗眼,那玄甲青年不就是主人,對方一個念頭就能掐死自己,報仇,報個屁的仇!
【中殿主:禍麟嶽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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