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 第487章

作者:陆月十九

  在境界的巨大差距面前,哪怕是臻至圓滿的幻形法決,也很難起到什麼作用。

  “他怎麼會在這裏?”

  姬靜熙朝着沈儀旁邊的幾人看去,雖然還是三人,但明顯不是蘇紅袖那幾個道子。

  一個美婦,一尊蟒妖,而且看起來都怪怪的,還有……

  這位清月宗主略微蹙眉,視線落到了最後那個脣紅齒白的小姑娘身上,只見對方一襲精緻的馬面裙,卻偏偏漆黑如墨,襯得那白皙臉蛋有些冷意。

  當然,真正讓姬靜熙感到疑惑的是,這乖巧姑娘渾身沒有半點修行氣息,卻讓旁邊那兩個修爲不俗的年輕小輩,本能的擺出忌憚姿態。

  片刻後,姬靜熙笑着嘆口氣,調侃道:“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看不明白。”

  沈宗主這出門一趟,沒有照拂幾個道子也就罷了,獨自遊蕩在外,又從哪裏認識了這樣一堆稀奇古怪的人物。

  不過本來也沒想對方能幫上什麼忙,閒逛歸閒逛,只要別惹出什麼亂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沈宗主有這般天資傍身,哪怕離了南洪七子,日後也必定是名震洪澤的一方巨擘。

  只希望七子能渡過此難,讓她們幾個宗主也有機會,能一窺對方最後到底會走到何等地步。

  “……”

  安憶靜靜跟在沈儀身後,在離開客棧以後,略微扭頭看了眼二樓位置。

  隨後收回目光,一言不發。

  “什麼事情?”沈儀站定腳步,嘆了口氣,輕聲問道。

  “有人在看您,沒有惡意。”安憶低頭盯着鞋尖,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她的稱呼從“你”,變成“先生”,最後變成了“您”。

  看似尊重,實際卻不同於其他鎮石或者殿主的敬畏,而是帶着一種極其明顯的疏離感。

  就像她辦事一樣,只要沈儀開口問,她絕對不會忤逆,但只要沒人注意到,她也絕對不會多說一句。

  簡而言之,就是在擺爛。

  對於沈儀而言,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容忍的。

  解決辦法無非就是兩種。

  畢竟現在死劫已經渡過去了,直接碾滅她的魂魄,換一頭霜月白虎來接替西殿主之位,頂多消耗個百萬年妖魔壽元去加持妖魂即可。

  貴是貴了點兒,至少用的舒心。

  至於第二種辦法,那就是再消耗大量的妖魔本源,讓這小姑娘好好體驗下何爲主上的恩賜。

  在那煉獄般的折磨中,再倔強的性格,也總會有些好轉的。

  或許吧……

  念及這姑娘在死劫中的坦然,沈儀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還是太窮了。”

  沈儀臉上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惱怒。

  即便在第四劫如此節省的情況下,剩下的妖魔壽元也不過六十幾萬年,暫時也只能湊合着先用了。

  讓旁邊的鬱蘭看得頗爲新奇,她從當初被斬殺開始,就從未在主人臉上見過如此豐富的情緒……好像突然就從一尊殺戮機器,重新變回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與其說是惱怒,不如說是惱羞成怒。

  對方居然也會在心裏找各種各樣的藉口,來說服他自己,暫時放棄處理這倔強小虎妖的念頭。

  究其原因,不就是因爲理虧,但嘴上又不肯承認罷了。

  看上去還蠻好玩的樣子。

  “嘻。”鬱蘭不禁捂嘴輕笑了一聲。

  “……”

  沈儀的漠然回眸,讓這美婦嬌軀一顫,略感幾分委屈,差點忘了,面前的凶神對自己可沒有理虧過,這般待遇也不是誰都能享受的。

  “你正常點。”沈儀半蹲下身子,盯着那張死氣沉沉的小臉,心念傳音道:“滅你的魂魄,真的只是我一個念頭的事情。”

  “您說話不算話。”安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呼。”沈儀深吸一口氣,眼中泛起寒意:“就算我說話不算話,那你又能怎麼樣?”

  “……”安憶抬起眼眸,用那平靜的目光盯着青年看上去頗爲冷漠的臉龐,沉吟片刻,輕聲道:“您說話不算話。”

  在她那乾淨純粹的注視下,沈儀眼中故作的冷意逐漸褪去,眸光閃爍,然後倏然站起身子,轉身朝街上走去。

  得,說不明白,擅用的嚇唬手段也失了效。

  現在南陽寶地身處險境,其中有姜秋瀾、吳道安祝珏等師兄、還有陳乾坤老爺子,以及林白薇這些一路幫扶自己走出青州的存在。

  就連自己,也被皓月霜虎一族盯上,自身都難保,還得隱姓埋名暫避鋒芒。

  哪有空去和一尊鎮石搞什麼君子之約。

  雖然沈儀這一路上,很少會把話說滿,即便給出承諾也大多用類似“儘量”的詞彙,哪怕出言誆騙,對方也都是惡人和妖魔之類。

  但這還是第一次,因爲他自己主觀的原因,導致失信於旁人。

  而且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從對方身上找出什麼瑕疵,來讓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

  安憶重新把腦袋埋了下去。

  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熱鬧的地方,聽着那些高聲談笑,感受着身旁的人潮人海,一時間感覺渾身都僵硬到了極點。

  於是便緊緊盯着沈儀的長靴後跟,一步不敢落下。

  沈儀用餘光瞥了回去。

  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在青峯山斬蛟之後,升了親隨偏將,騎着高頭大馬,穿行於青州城時,僵硬到麻木的臉皮,以及攥着繮繩,掌心裏全是汗漬時的心情。

  他沒有停下,只是稍稍放緩了腳步,便於這小東西不至於跟的那麼倉促。

  “嘶……”

  安憶一頭撞在了青年腰間,下意識揉了揉額頭:“先生抱歉。”

  沈儀薄脣緊抿,感受着近乎被撞碎的椎骨,藏於袖袍中的五指倏然攥緊,掌背上青筋炸起,將那痛楚強行按捺了下去。

  他神情如常,略帶冷淡道:“沒事。”

  鬱蘭和幽常跟在後面不敢作聲,一個四城大修士,一個堪比合道境的虎妖,竟然在這長街之上,活生生像是兩個凡人一般。

  安憶連連點頭致歉,餘光卻是瞥到了街邊鋪子內正在爭執的兩個修士,隨即步伐不自覺緩了一些。

  他們手裏攥着一個花紋繁密的金鐲。

  “此等寶物,你就給這個數?你乾脆去搶好了!”

  “藉着合道境巨擘之事坐地起價……”

  兩人話音驟止,只見那金鐲竟是直接被氣息掠走,他們趕忙朝旁邊看去,卻見那墨衫青年目不斜視,順手丟過來了一個儲物袋。

  隨即一言不發的離開了此地。

  兩人看着儲物袋上暗紅的血漬,又回想了一下那人身上的煞氣,頓時渾身一個激靈。

  店主連打開儲物袋看一看的勇氣都沒有,便是腳步慌張的退回了店中。

  “那東西我還有用,你先留個念想吧。”

  沈儀將金鐲拋給這小東西,此物當然無法與對方先前佩戴的那件合道境法寶相提並論,但至少模樣還算漂亮。

  既然故作高冷對這位西殿主無用,他也懶得假裝了,嗓音不再那麼生硬:“伱現在應該沒那麼想死了。”

  說來也有些荒謬。

  安憶因爲那位皓月霜虎族長而導致一心求死,現在仍舊是因爲那位族長,心中終於多出了一絲求死以外的念頭。

  至少她想殺了對方的心思,乃是再真切不過的。

  “現在你對我還有用,許給你的東西,以後會還你,想要什麼補償,到時候都可以商量。”

  沈儀很少會一次性說那麼長一段話。

  在如此大的壓力下,他現在是真的沒有太多選擇。

  “至於現在,跟我走,你也沒有別的選擇。”

  沈儀長舒一口氣,在這坊市裏暫避了許多日子,就算那位霜虎族長還在外面守候,他也不可能繼續再停留下去了。

  當然,現在再出去四處晃悠,搜刮妖魔壽元,那也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安憶畢竟身爲西殿主,在涉及生死的事情上面,是不會出什麼岔子的,但即便她真的很強,而且面對那位族長時殺機極盛,卻仍舊不是那人的對手。

  哪怕妖魔壽元不算充足,目前也只能先回搬山宗,再去看看那座無名山了。

  “……”

  安憶默默看着掌心裏的手鐲,眸光忽然變得複雜了許多,像是想起了很多事情。

  對她而言,哪怕恨極了那個男人,但那枚金鐲法寶,卻也是這十萬年內唯一陪伴她的物件。

  不知爲何,安憶真的有種沈儀非常懂她的感覺,無論是那種飽受折磨的疲憊,還是她對霜虎族長的態度,包括剛纔微不可察的瞥了金鐲一眼,沈儀全都心知肚明……對方只是懶得表現出來而已。

  “我——”

  她抬頭想要說點什麼,卻見沈儀早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安憶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那品質並不算高的金鐲套在了圓潤手腕之上,隨即同樣化作流光跟了上去。

  這周圍的人實在是太多啦!

  ……

  西洪,搬山宗。

  內門主殿外的大山後面。

  瘦小老人仍舊盤膝坐在泉邊,看似和當初一模一樣,卻全然沒有了那種像是一座枯坐頑石的感覺。

  對於合道境巨擘而言,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僅有一個,那就是心亂了。

  當初信誓旦旦的立下三日之約,後面改成了十日,然後又改成了三十日。

  直到現在,每每看見閻崇嶂那副提心吊膽,卻還是忍不住躡手躡腳過來詢問的臉龐,搬山宗主就有種一巴掌扇過去的衝動。

  滾蛋!

  他哪裏會知道,那姓沈的小子去哪裏了,更不可能明白,對自己等人來說心心念唸的無名山,爲何會被對方棄置於不顧,就這般淒涼的坐落於搬山宗內。

  人不向山去,山卻向人來……結果這人還在玩失蹤。

  簡直就是個沒良心的負心漢。

  搬山宗主閉上眼眸,正準備調理一番心緒,卻又聽見了那熟悉的腳步聲。

  他緩緩攥緊手掌。

  “嗬……師父……”

  聽着骨節爆響的聲音,閻崇嶂下意識止住腳步,訕訕道:“師父,我沒打算問沈小友的意思。”

  過去了一個月時間,他哪裏還看不出來,如今的師父哪還有什麼謩潱耆褪窃谟矒瘟T了,對於師父先前交代的事情,閻崇嶂也沒那麼放在心上了。

  身爲道子,離合道境巨擘太近,反而會更清楚他們並非旁人想象的那種天地化身,也是一位修士,只不過實力更強而已,少了許多神祕感。

  “那你來幹嘛?”搬山宗主沒好氣的回頭看去。

  聞言,閻崇嶂臉色突然凝重了許多,嘆口氣道:“我現在反而希望沈小友暫時忘了搬山宗……無量道皇宗的潘伯陽過來訪宗,已經到咱們宗外了。”

  “潘伯陽?”搬山宗主思忖片刻,這才道:“道兵錄排第三十九那個小子?”

  對於白玉京修士而言,能讓合道境巨擘記得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證明。

  當然,這也並不是說搬山宗主閒得過頭。

  這些大宗天驕,隨時都有合道寶地的可能,一旦實現突破,憑藉這些人的積累,實力很可能直接就會凌駕於他們這羣老東西之上。

  “正是他,上次沈小友得罪的也是他……只不過他並不清楚沈小友的身份。”

  閻崇嶂蹙眉,略感頭疼:“我已傳令下去,讓我宗弟子長老不得再提及沈小友的任何事情,那三位南洪道子都是聰慧之輩,應該也不會說漏嘴,就怕……”

  “怕什麼怕,三十日都未過來,難不成這幾日就能來?他愛來不來!”

  搬山宗主明顯有些口是心非,不過好歹是合道了寶地的人物,很快便壓下了情緒,淡淡道:“無量道皇宗最近勢頭太甚,想攀附他們的勢力太多,我們貿然湊上去未必是什麼好事,你自己看着招待,隨便打發掉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