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然而剛剛踏入墓穴範圍,它的身形便是略微滯住,在心中暗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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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強留一縷殘魂在世間,對於合道境巨擘而言,或許並不算什麼難事,可若是將時間拉至漫長的十萬年,那不僅需要珍惜的續魂之物供給,天地月華的蘊養,最重要的一點其實是遮蔽天機。
寶月鎮魂大陣承擔了這份職責。
但作爲代價,它們這羣掌陣的大妖,可謂是日日夜夜都在承擔着折磨,再加上那縷殘魂在吞服了這麼多龍宮至寶以後,本就成長到了一種極爲恐怖的程度,怨念沖霄,它們能維持神智已實屬不易。
故此,這羣守墓虎妖大多數時候都不會胡亂走動,只希望熬夠時間,等到族中派人來接替。
“實在是閒的無聊,隨便走走,東西取回來了就快送過去吧。”
另一頭守墓虎妖恰巧路過此地,虯結的毛髮好似千百年都沒有清理過,渾濁眼眸顯得有些呆滯。
它輕點下頜,算是打了個招呼,隨即轉身便欲離開。
“明白。”
虎妖鎮石故作鎮定的回應了一聲,同樣轉過身子。
主人的吩咐是先摸清這羣守墓大妖目前的位置,看能不能挑到合適的時間和路線,以便潛入進去,嘗試着能不能竊走小姐。
以對方的殺伐手段,要是這點事情都辦砸了,自己怕是沒什麼好果子可喫。
就在它邁步的瞬間,卻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略帶疑惑的輕哼。
“嗯?”
那頭守墓虎妖緩緩扭回頭來,渾濁雙眸稍稍清晰了一些:“我記得……你好像不是一個人去的吧?它呢?”
“……”
虎妖鎮石沉默一瞬,淡淡道:“安屠逍那小輩在龍妃壽宴上得罪了人,請它去救其一命,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先前兩妖不願意聽安屠逍多言,並不是墓裏有什麼規矩,單純只是不願理會而已,但藉着取藥的功夫,順手辦些私事,其實也是守墓大妖們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要續魂之物不出問題,也沒人會計較什麼。
畢竟這墓裏……實在有些難熬。
然而這解釋卻並沒能打消另一頭虎妖的疑慮,它眼眸閃爍不定,不緊不慢的將頭顱湊了過來,仔細的嗅了兩下。
虎妖鎮石故作鎮定,同樣冷漠回看而去:“你什麼意思?”
它不覺得自己這個理由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意思。”
同伴忽然笑了笑,抬眸對視而來:“你不覺得,你願意出言跟我解釋這個舉動,本身就很奇怪嗎?”
身爲守墓人,終日受着折磨,哪有脾氣如此和藹的。
看上去,真的像是經歷了什麼打擊。
“東西給我,我來送,至於你,就在此地等它回來吧。”同伴輕輕將利爪搭在了鎮石的肩上。
虎妖鎮石緩緩攥緊了利爪,在得到這副新的身軀後,它有把握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斬殺對方,但絕對阻止不了氣息的溢散,以及整座大陣的啓動。
主人吩咐的第一個任務,竟然連門都沒能進去便宣告失敗。
更嚴重的是,這同伴顯然是起了疑心,恐怕在拿到水蓮的一瞬間,對方就會暴起發難。
就在這時。
虎妖鎮石卻是感覺到肩上的利爪微微一緊,對方的神情也是瞬間僵硬了許多。
同伴高大的身形緩緩回身,便是看見了那隻印着血符的白皙手掌,在手掌的後方,墨衫青年的眼眸異常冷靜。
身爲一個修士,貿然闖入如此兇險的禁地,他卻連呼吸都那般平穩。
再次使出無生掌,虎妖同伴的眼神重新變得呆滯。
就在沈儀的後方,鬱蘭和幽常沉默而立,並非兩人不願幫忙,而是在踏入此地的時候,主人對她倆唯一的吩咐,便是徹底斂息,免得引起旁人的注意,只有在事不可爲的情況下,才能出手去攔下致命的一擊。
畢竟它們只要一動手,整座大墓內的虎妖都會瞬間反應過來。
沈儀的臉色略微蒼白了一些。
這羣守墓大妖的實力真的不弱,至少不會比柯十三和烏俊這兩位殿主差太多,連續死戰兩頭,便是他也感覺消耗頗大。
但沈儀的眼神卻愈發專注。
就在那守墓虎妖身軀開裂,面板提示湧現的瞬間,整具虎妖屍首已經被收入扳指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練習了無數遍。
就連那血腥味都沒來得及溢散開來,便是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
虎妖鎮石看着空蕩蕩的前方,突然感覺脊背發涼。
下意識便想要求饒。
但腦海中卻是提前響起了青年輕輕的嗓音:“繼續,不要緊張。”
讓虎妖一時間不禁陷入呆滯。
自己這位殺伐狠辣的主人,不僅沒有責罰,竟然還在出言穩住它的心神?
沒有給它太多反應的機會。
沈儀悄然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時,已經來到了墓間一個隨時可以撤離,但又恰巧能觀察到更多的位置。
他安靜靠在樹身上,再次取出一張新的獸皮卷翻閱起來,不驕不躁,顯得無比耐心。
偶爾投向下方的目光,就宛如一個熟練的獵人,正在巡視自己的獵場。
鬱蘭和幽常緊隨其後。
美婦再看向沈儀的目光中,逐漸多出些許波瀾。
在她的印象中,主人雖足夠兇戾果斷,但也夠癲,很少會去考慮什麼,通常都是以一記膝頂來替代思考。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對方的另一面,其他不說,光是這個倉促間挑選的位置,以及早就做好虎妖鎮石暴露後的第二手準備,就足以見得對方經驗之豐富。
稱一句心細如髮也不爲過。
“呼。”
虎妖鎮石很快調整好了呼吸,稍稍找到了一點先前的感覺。
終於是繼續邁步朝前方走去。
然而族長刻意佈置的大陣,又怎麼會有明顯的缺漏。
隨着深入寶月大墓,防守愈發森嚴,碰到同伴乃是極爲正常的事情。
“不要躲,過去找它。”
就在虎妖鎮石下意識轉身的時候,腦海中再次響起了青年的嗓音。
它趕忙繼續前進,伸手攥住了另一位同伴:“等下,我找你有點事情。”
“嗯?”那虎妖疑惑回頭:“你不去送藥,來尋我作甚?”
虎妖鎮石舔了舔嘴脣:“請伱看個東西。”
說着,它指了指對方後面。
面對如此粗湹氖侄危檠燮ぬ鴦樱查g警惕至渾身緊繃的狀態,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這頭詭異的虎妖鎮石身上,卻還是沒忍住用眼角餘光朝後方瞥去。
如出一轍的修長手掌覆來。
在三件超越了鴻蒙天兵的道兵的加持下,再加上臻至圓滿的數樣靈法,還有合道層次的神嶽法,沈儀親自鎮守的生路,足矣讓這羣守墓虎妖感到絕望。
很快,又是一具屍首落入扳指當中。
連續斬殺三頭老一輩大妖,沈儀僅是脣間略微失了些血色。
他再次融入了墓中最適合隱藏的地方。
有了兩次經驗,虎妖鎮石明顯適應了很多,它終於知道爲何先前自己被圍堵的時候,那美婦和蟒妖如此沉默了,因爲根本不需要交流什麼,只要聽從主人的吩咐,事情就會超出預料的順利。
彷彿一切都在對方的計劃之中。
隨着愈發熟練,同樣的場景開始接連出現。
直到第六個守墓人消失在寶月大墓中,沈儀的身上終於多出些許微不可察的傷痕,然而就像他收走妖魔血氣那樣,對待自己竟也是同樣的乾脆利落,仍舊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察覺。
解決掉第八個,沈儀心口處突兀的多出了幾道巨大的豁口。
玄甲第一次被擊碎。
神凰不滅劍體迅速修復着傷勢,但他略微皺眉,指尖攜着金焰抹過傷口,徑直將血漬蒸發,從頭到尾連眼角都沒跳動過一下。
在這般妖魔墓穴當中,最好還是別讓自己看起來是一副身負重傷的模樣。
“……”
鬱蘭默默看着,突然覺得或許用不上自己,就憑主人本身,想要渡過那病劫,應該也算不上什麼難事。
不僅對敵人狠,對自身也同樣狠。
這也太恐怖了些,以主人的實力,頂多同時對上四個守墓虎妖,便會落入下風,可如今卻是以重傷的代價,乾脆利落的換掉了八條性命。
誰若是招惹上這般人物,纔是真倒了血黴。
直至此刻,幾人已經徹底接近了寶月大墓的腹地。
虎妖鎮石看着主人又取出了一張新的獸皮卷,激動之餘,不免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這些陣法可是涉及合道境的東西,哪裏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看出什麼名堂的……更何況對方還是一邊與大妖交手一邊看。
“繼續。”
沈儀放下獸皮卷,瞥了眼掌心。
在這般虛弱的情況下,自己可能沒辦法把氣息都收斂在無生掌內了。
想罷,他側眸看去:“你倆可以動手了。”
動手?
聽聞此言,白虎鎮石忽然心底一慌:“回稟我主,哪怕是半套大陣……”
對方可能對寶月鎮魂大陣,以及這座傾盡皓月霜虎一族之力打造的大墓還不太瞭解。
即便只剩下八位守墓大妖,只要讓它們全力催動陣法,至少以自己等人目前的實力來看,恐怕一個也別想活着離開此地。
它話音未落,只見沈儀突然從扳指中取出了先前的那些虎妖屍首,將其盡數化作血河灌入了虎妖鎮石的身上。
整整八頭同族的血脈,此刻轟然融入了它的身軀。
濃郁的血腥味肆虐開來。
虎妖鎮石感受着渾身實力的瘋漲,臉上卻毫無血色,因爲它完全控制不住身上氣息的蔓延!
剎那間,整個大墓都像是瞬間甦醒了過來。
一道道身影同時睜開眼眸。
隨着它們流露出猙獰之色,昏暗的墓穴中,粗糲的石縫間,那形似灰霧,實則乃是被染污的月華,瞬間從四面八方朝着墓穴腹地滾滾而來。
如果是虎妖鎮石先前在龍妃壽宴外祭出的灰霧如同溪流,那此刻墓穴中的灰霧便如同汪洋大海,而且粘稠的彷彿泥漿一般。
“嗬……嗬……”
虎妖鎮石體驗着身上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道,本該自負到極點,然而在看見那突然竄出的灰霧時,眼底卻只剩下的恐懼。
它忍不住大吼了一聲:“逃啊!”
這可是連合道境修士都不敢無視的恐怖之物!
然而它的咆哮聲卻並沒有得到回應。
鬱蘭淡淡瞥了它一眼,渾身心焰倏然迸發開來。
幽常也是挽起了袖袍,露出兩條細長的蛇鱗手臂。
“你們……”虎妖鎮石怔怔看去,隨即眼瞳驟縮,那灰霧即將靠攏過來的剎那,從墓穴的另一邊,甚至比對面還要兇悍駭人的灰霧巨浪,猶如巨龍翻滾,悍然撞了過去!
轟——
沈儀將目光投向墓地最深處,隨意放下了掐動指訣的手掌。
隨後邁步朝着那裏走去,只留下一句平靜的話音。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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