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他哪裏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但自己用什麼身份去提醒?
沈小友既不是搬山宗弟子,又並非一路同行而來。
說直白點,當時對方決定要單獨行動,不就是爲了和自己等人撇清關係,不受約束。
沒看連那幾個南洪道子都沒有出聲相勸麼。
“動手,幫忙。”
蘇紅袖簡單幾個字,掌中白玉劍上再次泛起光輝。
魏元洲嘆口氣,然後看向白巫,兩人同時祭出了道兵。
哪怕這事情做的對搬山宗來說再不地道,可能會給人帶去很多麻煩,但外人哪有自家的宗主重要,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沈宗主被那琉璃青鳳欺負吧。
“完了。”
閻崇嶂心頭一跳,大概猜到了什麼。
要知道,沈小友和搬山宗不是一起來的,但這幾位道子可不同。
一旦他們出手,就像是黃泥掉進褲襠裏,搬山宗這輩子都別想洗清了。
但他咬咬牙,還是將面前的幽蟒屍首狠狠推開:“你們自己小心!不必死戰,拖住等我!”
既然這口黑鍋抗定了,還不如主動參與進去,至少到時候可以和南洪七子一起面對,不至於被這幾位道子強行拖入水中,等事情結束以後,他們拍拍屁股回南洪了,給搬山宗留下個生死大敵。
隨着閻崇嶂抽身而走,南洪幾位道子的注意力也離開了此地。
剩下的搬山宗修士頓感壓力倍增。
稍不留意,便有兩個白玉京親傳被幽蟒那強橫妖軀給一尾巴橫砸了出去,便是他們有靈軀法加持,也是道嬰五臟移位,渾身氣血亂湧。
從一面倒的局勢,再次變成了奮力廝殺的焦灼場面。
就在這時。
沈儀卻是隔着千里長空,淡淡的掃了這幾人一眼。
他並沒有說話,但眼底蘊着的意思卻是極爲明顯。
在玄甲加身的時候,沈儀的眸光似乎都冷了許多,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
蘇紅袖抬起的白玉劍又緩緩放了回去。
先前魏元洲和白巫齊聲相勸,都沒辦法讓其離開,但現在僅是沈儀的一個眼神,她便再沒有忤逆的意思。
此乃南陽宗主之令。
“呼。”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來,大概能猜到沈儀的心思。
西洪勢力太過駁雜,但對方並不願意爲了特殊的癖好,而給南洪七子四處樹敵,所以乾脆就當作不認識。
這確實是一宗之主的考量。
但問題在於……目前的沈宗主,好像還沒有一尊宗主該有的合道境實力,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而那頭琉璃青鳳,以蘇紅袖敏銳的直覺來看,乃是一頭極爲危險的妖魔!
反正光從目前沈儀和青鳳身上的氣息去分辨,她居然想象不出來,這頭青鳳到底是怎麼才能喫了暗虧,被沈宗主轟飛出來的。
閻崇嶂怔了一下,他不太理解這些南洪修士的想法。
但至少能看出來,搬山宗好像不用參與此事了。
難不成沈小友喜歡獨自行動的原因……就是他會經常性的給別人一個這樣的大“驚喜”?
彈指一瞬間。
沈儀終於追上了那頭碩大的青鳳,玄黑色的身影凌空而立,隨着抬掌,那柄筆直的金紋黑刀再次展露崢嶸!
在玄甲的襯托下,那張臉龐更加白皙起來,只是蘊着些許不悅。
至於不悅的原因,單純就是覺得死去的那羣幽蟒太過可惜。
但礙於實力的問題,沈儀並沒有辦法同時顧及兩邊,更不可能厚着臉皮要求搬山宗的修士替自己先拖住。
要知道,對那些人來說,這可是生死搏殺,稍不注意便是性命不保,道消身隕。
哪怕再心疼妖魔壽元,沈儀也是開不了這個口的……況且,開了人家也不會聽。
相較於妖魔壽元,顯然還是眼前的這頭鳳妖更爲珍惜,錯過了很可能就再也遇不見了。
“你這陰險蠢物!真當你鳳爺懼了你不成?!”
青鳳努力抑制着脖頸上的傷勢,在妖魔之中,論起實力,相較於勤奮修行,血脈其實佔據了至少八成因素。
譬如地冥幽蟒沒什麼太過玄妙的神通,就是以單純的妖軀強橫著稱。
而琉璃青鳳一族,則以那體內的心焰最爲出名,狀若琉璃,在不傷敵身的情況下,便能輕易熔去對方的神魂,就連龍宮都對這手段頗爲忌憚。
但是,哪怕是同境界的存在……地冥幽蟒的妖軀,在琉璃青鳳面前都是宛如一個笑話。
這就是不同種族間的差距!
如此強悍的妖軀,普通道兵根本傷不了它,至少也得青鸞仙兵才能破開其翎羽。
哪怕受了傷,也能在極快的速度內恢復。
但那柄金紋黑刀砍出來的豁口,卻直到現在還一直折磨着它,完全沒有癒合的趨勢。
在劇烈痛楚的折磨下。
琉璃青鳳不再逃避,而是怒揮雙翅,強行穩住了身形,隨着它揮動翅膀,一抹隱隱約約的灼熱從那彷彿絲綢般順滑的翎羽間湧動而出,如水中波瀾般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朝着周圍擴散開來。
剎那間,就連巨樹靠近水域的那一截,附近的生靈都是臉色大變起來。
搬山宗擅長靈軀法,但在這盪開的心焰面前,卻是如臨大敵,避之不及,但凡有被追上的,面孔瞬間便是漲紅起來。
堂堂白玉京修士,居然也忍不住發出了痛呼。
閻崇嶂悍然落下,雙掌同時揮出,手掌如鎏金般掀起流光,厚重的氣息彷彿一道屏障,將周圍盡數徽至诉M去,這纔將那心焰攔在了外面。
至於地冥幽蟒一族,本就天生喜寒,忽然被這心焰波及,皆是爆發出嘶鳴聲,在古樹上重重撞擊自己的身軀,痛苦的翻滾起來。
“確定不動手?”
這次問話的反而是白巫,在他掌中玉壺的庇佑下,三位南洪道子並沒有受到波及。
但從那玉壺顫抖的頻率愈發變快來看,這位清月道子的壓力還是挺大的。
魏元洲還在猶豫之際。
蘇紅袖終於把目光收了回來,她不太願意繼續看下去,因爲她的直覺一直很準,更何況是在最擅長的鬥法上面。
那頭青鳳先前不知道爲何那般膽怯,但現在,對方已經徹底暴怒起來。
宗主之令不可違……可沈儀也絕不是那般固執的人。
先清場,杜絕一切意外的發生。
在對方再次發出法旨的時候,蘇紅袖希望自己能專注的將心思放在那頭青鳳身上,說實話,壓力是真的很大……
就在這時,她卻是聽到了一聲白巫的驚呼。
“我的師尊祖奶奶欸!”
蘇紅袖下意識回首看去,隨即便是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沈儀並沒有動用什麼玄奧的手段。
他就是單純粗暴的一腳踏了下去,泛着烏光的玄甲長靴略顯尖銳,悍然轟在了青鳳的脊背之上!
那恐怖的心焰盪開,然後被玄甲所阻隔。
看上去倒像是沈儀身上有湧動的無色之火在跳動。
在這件玄甲道兵面前,青鳳的天賦神通居然顯得那般羸弱無用。
他髮絲揚起,在鴻蒙紫氣的加持下,雙眸愈發明亮而紫意盎然,渾身屬於劍體的氣息臻至頂峯,還攜着幾分與青鳳相似的味道。
但神凰不朽劍體終歸只是自創的妖魔靈法,而且僅是大成境界,還未踏過白玉京的門檻,即便在如此豐厚的紫氣加持下,也至多將靈軀法推至堪堪兩城境界。
用來對付那先前那三個親傳當然是如砍瓜切菜。
但面對這般恐怖的大妖,便有些不太夠看了。
但凡是個道子,哪裏有眼力差的,都對這些東西有基本的判斷。
然而實際的結果就是。
在沈儀那相對單薄的身軀踏下去的瞬間,青鳳倏然爆發出一道高亢的慘叫:“昂!”
便是被那麼多幽蟒纏身的時候,它都能感覺到愉悅,但在這一記轟踏下,它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竟是發出喀嚓的悶響,然後直直的朝着下方墜去!
這一幕帶給腥说恼鸷常粊嗢扼郛斳嚕N蟻撼山。
沈儀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他穩穩的立於青鳳脊背之上,宛如山嶽,雙掌握住刀柄,感受着龍漢大城的加持,未曾經歷過生劫,卻能獲得比旁人更加濃郁的氣息。
因爲在金光十色的表象之下,那座大城實際上是他的……萬妖殿。
金黃蒼龍端坐殿中寶座之上,俯瞰着這片茫茫水陸,攜着漠視猩纳n涼,唯有在目光觸及那道玄甲身影時,纔會迅速變得恭敬有加。
剎那間。
沈儀掌中那柄筆直長刀之上,金紋好似忽然活了過來,開始於刀身上游走不定。
駭人的黑色鋒芒延出刀刃,與那金光交錯,化作了玄金二色的長芒。
他將玄刀橫於眼前,那玄金長芒便貫穿了雲幕,好似有蒼龍吐息響起。
“……”
青鳳感受到背上傳來的涼意,拼了命的扇動翅膀,想要停止下墜。
但不知爲何,身上站着的分明是個渺小的人族修士,它卻有種揹負着三山五嶽的錯覺!
青鳳的心思其實一直在尋找那兩尊失蹤的古怪大妖,先前盪出這麼廣闊的心焰,也是因爲帶了這個心思。
一直沒找到,它的壓力便愈發的大,隨時都覺得那兩妖會從莫名其妙的地方出來偷襲自己。
它並不相信,那兩頭大妖會放心把這兩城修爲的年輕人單獨留在自己面前,哪怕對方真的很陰險無恥,但實力的差距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但琉璃青鳳壓根就沒想到的是,真正的危險其實就在它一直忽略的地方。
而且是生死危機!
“昂!”
它再次抬起頭,發出一聲長鳴。
漫天心焰迅速匯聚成一枚巴掌大的琉璃印,整體通透,其間流動的光澤,彷彿蘊着極度危險的氣息,然後悍然朝着沈儀砸了下去。
外表乃是赤明大城的萬妖殿中,渾身烏金光澤的老龜睜開了眼,在臉上那道疤痕的映襯下,整個神情透露出幾分瘋癲的猙獰。
心焰攻神魂,並不傷身。
但卻實實在在的被一副玄甲給攔了下來。
琉璃印與玄甲碰在了一起,爆發出恐怖的熱浪,兩者同時一寸寸的崩碎開來。
但在玄甲之下,還有一層灰白的歸墟仙甲。
在那熱浪之下,沈儀的髮絲略顯凌亂的搖曳起來,但那雙眼眸中,唯有眼前的筆直長刀。
玄金二色的鋒芒已臻至最盛時。
低沉的龍吟聲於耳畔迴盪。
時機正好,斬!
青鳳倏然瞪大了眼睛,它甚至已經隱隱感覺到了自己脖子被斬斷時的劇痛,不由再次爆發出高昂長鳴:“昂!”
只不過這一次,卻是帶着些求救的哀意。
它是過來享受樂趣的,擔心被同族笑話,哪裏會帶着族中其他長輩。
況且青鳳也沒想過,在西洪這片地方,居然真的有人敢對自己動殺手!
“吾乃琉璃青鳳一族,族長的幼子!”
這般緊迫之際,它只來得及報出自己的身份,甚至都不夠時間去說一句威脅或者求饒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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