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直到——
這一歇息,就是整整十三日。
……
高樓外。
白巫噙着淡淡笑意:“真的好容易啊,元洲道兄。”
十餘日時光,搬山宗弟子對幾人可謂是盡全力滿足,各式佳餚美酒供應不絕。
除了見搬山宗道子……更準確的來說,是整個搬山宗內,但凡說話有分量的存在,至今沒有一個出面。
換做平常,以魏元洲的性格,壓根懶得和白巫計較。
但此刻,他卻是陷入了沉默,眼底湧現幾分陰鬱。
搬山宗的這個舉動,甚至比直接不給南洪七子面子,更讓魏元洲無法接受。
若是乾脆利落的拒絕。
大不了就去找下一家。
但搬山宗這曖昧的態度,卻是讓魏元洲想不出原因,沒有看不起南洪七子,但就是不願意出面商議。
要知道,雖此行名曰請援,但人族勢力聯手抵擋龍宮乃是約定俗成的事情。
“我等自南洪而來,是有要事相商,還請道友再通傳一下,若是實在無暇,我等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給我等一個具體時日,魏某下次再來尋訪貴宗。”
都是道子,哪裏會沒有傲氣。
魏元洲只是念及同行者的脾氣都頗爲古怪,爲了顧全大局,才一直按捺着自己的氣性。
此刻,他終於是朝那樓外的接引弟子看去,神情間多了幾分認真。
“回凌雲道子,晚輩這就去稟告長老。”
接引弟子悄然撇了撇嘴,眼底掠過些許不耐煩,但表面上還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這舉動,卻是讓魏元洲緩緩閉上了眼眸,深吸一口氣。
如此情形,已經在十三日內重複了數次。
身爲仙宗道子,帶着南陽宗主一起在西洪受人輕視,這是他無法接受的事情。
“既然你這套行不通,還是我來通傳吧。”
蘇紅袖感受着對面那座山上主殿內的諸多白玉京氣息,神情漠然,終於朝前方踏出一步。
下一刻,她的指尖悄然落在了眉心。
轟——
剎那間,一道凌厲的劍意自原地衝霄而起!
徑直撥開了厚重的雲層,讓整片天幕都是動盪起來,狂風席捲,讓四周巍峨的高山都好似發出了哀鳴。
“天劍宗,蘇紅袖。”
“前來拜宗。”
她眼眸如古井無波,說着與魏元洲先前相差不多的話語,但語氣卻是全然不同,攜着無邊的銳利,響徹整個山門!
在那沖霄劍意之下。
剛剛走至山道,正準備隨便尋個地方打坐一會兒的接引弟子,只感覺有涼意從脊背躥起,連帶着整張臉皮都麻木起來。
分明也是返虛中期的修爲,卻是連保持站立都做不到,踉蹌着跪倒在了地上。
“這羣南洪蠻子……”
接引弟子驚懼的回頭看去,死死咬緊牙關,避免神魂受損。
而山對面的大殿中,終於有渾厚氣息升騰而起。
很顯然,殿內一直有人,只是不願出面而已。
終於,三道身影從殿中掠出。
他們並未使用挪移法,而是單憑肉身踏得天地靈氣倒卷,隨即懸在了高樓上方。
“道友,你們長輩是這樣教你們拜宗的嗎?”
三人冷喝一聲,皆是年輕一輩,長老親傳,面對道子卻是絲毫不懼。
很顯然,那大殿中還有身份更高的人坐鎮。
“……”
魏元洲沉默看了眼旁邊的沈儀,隨即朝蘇紅袖嘆了口氣:“把氣息收起來吧,我們走。”
即便到現在這種情況,搬山宗竟然還是不願讓真正能說得上話的出面,再繼續糾纏下去,實在是很沒意思。
蘇紅袖閉上眼眸,認真調整着呼吸。
沉吟良久,她終於緩緩轉過了身子。
天際的劍意隨着散去。
她是有傲氣,但更是道子,能肩抗合道寶地之重責的人,管好自己的脾氣乃是最基本的要求。
就在這時,空中爲首的那長老親傳,卻是掃了眼重歸平靜的天幕,玩味道:“你好像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
“……”白巫臉色驟變,甚至都忘了陰陽怪氣。
果然,蘇紅袖緩緩攥緊五指,略顯冷漠的俏麗臉龐上脣角微微掀起。
劍意徹底散去,但見清澈的天際,緩緩浮現出了三座大城虛影。
她睜開眼,平靜回望而去:“對啊。”
第511章 你淬?我淬!
在蘇紅袖回眸看來的瞬間。
杜衛光竟是有種強烈的心悸之感,身爲搬山宗親傳弟子,他對自己的實力也是頗爲自信的。
雖然不至於覺得單憑自己一個長老親傳,就能比肩天劍宗的道子,但對於南洪那片地方的勢力,不免還是帶了幾分輕視。
那女人簡單的一個注視,其中所蘊含的純粹至極的殺意,居然給了他一種比面對自家道子更危險的感覺。
要知道,搬山宗的體量雖比不上南洪七子,但還是遠超單獨一個天劍宗的。
況且南洪偏居一隅這麼多年,搬山宗卻是與整個洪澤互通往來,此消彼長,這麼多年過去了,差距應該更大。
這差距不僅體現在搬山宗開闢出了新的合道寶地,擁有兩尊合道境巨擘。
單論宗門弟子,也應該更強纔對。
“……”
杜衛光先前那句嘲弄之言,其實就是看不慣這羣南洪蠻子過來搬山宗撒野而已,藉着大殿內有諸多長輩坐鎮,想要找回一點場面。
他們確實是刻意冷落這幾位南洪道子。
主要是搬山宗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正好西龍宮派遣大軍壓入南洪,也是讓他們緩解了些許壓力。
又擔心南洪七子覺得搬山宗對此事不上心,產生間隙,到時候不肯盡心盡力抵抗龍宮,反倒讓西洪生出更多亂子。
乾脆好喫好喝招待着,拖延拖延時間,等宗門把手裏的事情辦完再說。
以南洪七子的體量,哪怕西宮和南宮真的殺性大起,全力襲殺而去,也是能支撐許久的。
杜衛光沉默看着下方那劍意沖霄的女人,見對方完全沒有忌憚宗門主殿內那些長輩的意思,一時間竟有股被架在原地之感。
以自己剛剛開了兩城的修爲,若是真打起來,大概率撐不過一劍。
“……”
蘇紅袖緩緩朝前方踏出一步,天幕之上,整整三座大城的城門同時顫抖起來,好似下一息就有濃郁的光芒吐露而出。
搬山宗的三位長老親傳本能般的朝後方掠了幾丈。
別說他們,就連白巫都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以蘇紅袖的性格,沒有天劍宗主壓制,開了城那就是要見血的,甚至要分出生死。
問題是,他們可是來請援的,哪怕請不回援助,也不至於剛出來就結下血仇吧。
念及此處,白巫下意識朝着沈儀看去。
魏元洲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職責,他提前一步走了出來,略微抬臂攔住了蘇紅袖。
話都說到這裏了,再謙虛下去就不太禮貌了。
這口氣肯定是要出的,但事情的嚴重程度需要小心把控。
蘇紅袖大概率會讓這幾人接她一劍。
但這羣人也肯定是接不住的。
“……”
蘇紅袖漠然瞥了眼魏元洲,隨即目光掃向了側後方的沈儀,沉吟瞬間,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攥緊了五指。
隨着動作,天幕間的三座大城重新隱沒於潔白絲綿般的雲中。
收起了紫氣長虹。
蘇紅袖一言不發的退了回去,冷冷注視着虛無處,顯然是強行憋着火氣。
能否真的平息怒氣,就得看魏元洲表現如何了。
“凌雲宗道子魏元洲。”
魏元洲將眸光重新投向天際,然後認真的拱起了手,長衫微拂間,嗓音平靜:“請三位賜教……或者還有別的道友願意下場的,也可以一起賜教。”
此言一出,搬山宗主殿周遭的羣山同時陷入了死寂。
無數的目光匯聚此地,準確的說,是匯聚在這襲金絲白衫身影之上。
別看南洪七子實力強悍,但將任意一宗單獨拆分出來,放在整個洪澤的層面上,也就是個二流勢力。
蘇紅袖先前流露出的氣息已經讓人震撼不已,但魏元洲此刻的話語,則更讓他們臉上有些掛不住,難不成南洪其他幾宗的道子,也這般天縱奇才?!
見狀,白巫挑了挑眉,眼中掠過些許感慨,魏元洲這人,平時看着像個謙謙君子,可一旦涉及到蘇紅袖,倒也有幾分莽氣。
兩位道子的出面,可謂是絲毫沒有再給搬山宗面子。
“……”
杜衛光強作鎮定,心底卻是暗罵起來。
他有些看不出魏元洲的底細,但就憑對方這句話,肯定是有些實力的。
感受着後方主殿內,諸位長輩明顯有些不滿的態度。
杜衛光朝着身旁兩位師兄弟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什麼,臉上再次湧現譏誚笑意:“魏師兄倒是會說漂亮話,你堂堂一尊道子,也算得半個宗主,如今要以大欺小對付我們一羣弟子,竟然還能讓你講得豪情萬丈,佩服佩服!”
聞言,魏元洲微微蹙眉。
未等他回應。
杜衛光緩緩抱了雙臂:“當然,我宗道子如今不在山門,讓你等他,卻顯得像是我等膽怯在找藉口一般,不如這樣吧……”
說着,他略微側首:“公平些,你我皆不借那白玉京仙城的外力,真刀真槍鬥上一場?”
此話一出,白巫臉色突然古怪起來,感慨道:“多年未見,沒想到搬山宗還是這麼講規矩,這可真公平啊。”
洪澤誰人不知,搬山宗是以靈軀法起家的。
“……”
魏元洲就是再墨守成規,也不至於中如此粗湹募⒎ā�
但杜衛光有一句話卻是沒說錯的。
自己乃是道子,無論有理無理,但凡是和這羣搬山宗的親傳弟子陷入口舌之爭,那就已經先輸了半籌。
故此,他只能保持沉默。
至於真的放棄掉自己的長處,去和對方比拼靈軀……這麼蠢的人,也做不了道子。
“魏師兄好像不太情願的樣子。”
杜衛光挑了挑眉,突然將目光投向了準備開口說話的白巫,挑釁意味十足的笑了笑:“要不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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