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她被抽取了數萬年的精血,至今仍舊沒能成功突破到白玉京,呵。
姐弟相隔,直到上次去南陽浮雕,纔在那位所謂的“宗主”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絲的氣息。
未曾見過的親弟弟,大概率已經入了那些南陽土著的腹中。
玄鳳真的很想知道,這些東西,蘇語裳打算怎麼來彌補。
“回家就算了,玄鳳沒有這樣想過,在天劍宗生活了這麼多年,那裏對我而言,已經算是有些古怪,卻早已離不開的家了。”
玄鳳自嘲般的笑了笑。
隨即抬起秀麗的眼眸:“不過我倒是想去翠雲礁看看,聽宗內弟子說起過很多次,一直也沒機會……就是怕誤了正事。”
此言一出。
蘇語裳面露難色,雖離得不遠,但還是姐姐的事情更重要。
她搖搖頭:“下次吧,我會盡快再帶你出來,我保證。”
“我就隨口一說罷了,你可別爲難自己了,你現在還是個戴罪之身呢,先顧好自己,我不急的。”玄鳳開了個玩笑,嗔怪般的戳了戳蘇語裳的額頭。
“……”
蘇語裳感受着額頭上涼涼的觸感。
緩緩閉上了眼睛。
對方說的不錯,就憑自己先前在玄嶽城辦的事情,等姐姐吞下劍果閉關以後,那些長老可不會再縱容自己,更別提帶玄鳳出宗了。
“要不這樣吧。”
她睜開眼,精緻臉龐上噙着狡黠:“我們偷偷去,誰也不告訴。”
說着,蘇語裳伸出小拇指:“就算是我姐也不能告訴她。”
玄鳳愣了一下,顯然是有些心動。
隨即侷促的低下頭:“不會壞事吧?”
“怕什麼,咱們走快些,來回不過三個時辰罷了。”蘇語裳徑直將小拇指勾上了對方的小拇指,清脆笑道:“走!”
第485章 你說的該不會是我吧?
洪澤寬廣無垠,遍佈各種光怪陸離的奇景。
翠雲礁只不過是其中平平無奇的一處罷了,僅是因爲身處南洪,又沒什麼危險,纔會有許多弟子談論。
蘇語裳不知道見過多少比此地更奇特的景觀,自然是談不上什麼激動。
但轉念一想,就連這般景地,對於血師父這頭返虛十二層的靈獸來說,居然也是值得放在心裏記掛的事情,便莫名覺得有些可悲。
其實,血師父這個稱謂本身就很諷刺了。
別看那些宗門弟子對其還算恭敬,但在他們眼中,這就是一頭可以爲宗門提供火禽精血的妖魔罷了。
只是活得年歲較長,修爲也極高,再加上念及它這些年的苦勞,宗門長老對其稍微寬容了一些,讓它可以在宗門內行走,可對方既不是長老也非執事,不少弟子同情它的遭遇,這纔給了它一個師父的稱呼。
就是不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這頭玄鳳被天劍宗捕獲。
需要承受十萬年的苦難。
“是不是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好看?”
蘇語裳立於連綿的青色礁石之上,青光湧入水域,與清澈天幕相互映照,便有了翠雲霞光。
“確實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玄鳳捋了捋被風拂亂的鬢髮,靜靜抬眸看天,臉上略微有些怔神。
“很正常,我當初聽他們說起外面的趣事,心裏癢的不行,於是刻苦修行,好不容易有了離開宗門的機會,在外面逛了幾圈,反倒沒有想的那般刺激,大部分修士的日子,甚至比宗內的還要枯燥乏味。”
蘇語裳靦腆笑道:“後來與寶花仙子見面時,只能從看過的話本里,編些喬裝打扮,行俠仗義的故事,讓她好生羨慕,卻不知道其實我也未曾經歷過。”
玄鳳化作的美婦安靜聽着天劍仙子的碎碎念,眸光掃過四周,好似在欣賞奇觀,卻又像是想要從那平靜無波的水面下方尋到誰的蹤跡。
可惜汪洋比平時更加寂靜。
她略微嘆了口氣。
這羣南洪龍族,分明勢力強悍,卻是謹慎無比。
它們的目標只有蘇紅袖。
唯有真正的道子,才值得它們冒風險,相較之下,天劍仙子雖同樣名聲顯赫,卻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所以在確定蘇紅袖真正露面之前,它們是絕不會暴露氣息的。
不過倒也正常。
誰人會相信,一個未來將會執掌合道寶地的道子,會因爲所謂的妹子,在最虛弱的時候,獨身一人出來冒險。
太蠢太蠢!
什麼凡塵俗情,哪裏比得上合道寶地重要,在成爲合道巨擘以後,無論此事是南洪的何人所做,她都完全有能力來報仇。
就算不等那麼久。
也可以帶着宗門長老,甚至請出她的合道境師尊前來處理此事。
至於孤身冒險。
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唯有真正陪了蘇語裳這一生的玄鳳,才知道那位天劍道子,究竟有多寵溺眼前這個姑娘。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妖魔會被天劍宗威名所震懾,只能無奈將她妹子帶走,從此杳無音訊,對方都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她不僅會來,還會主動幫忙遮掩消息,避免宗門攔她,或者將事情鬧大,嚇走妖魔。
玄鳳在宗內生活了十萬年,她真的太瞭解這對姐妹。
這次真的是太巧了。
蘇語裳正好在她姐姐輪迴時惹了麻煩,破天荒的沒有帶任何宗門修士護身。
身旁僅有一頭妖魔,又恰好是自己。
“……”
玄鳳收回眸光,盯着蘇語裳略顯柔弱的背影。
她掌間多出一張暗沉沉的符籙,其上以血紋勾勒繁雜晦澀的線條,讓人看一眼便覺得心裏發寒。
沒有暴起動手。
她就這樣不緊不慢的靠近,然後伸手將符籙拍進了那姑娘的背心。
直到玄鳳收回手掌的時候,蘇語裳竟然還沒反應過來,臉上攜着沒有完全褪去的笑容,疑惑的回眸看來。
唯有從幼時培育的情感,纔能有這般效果。
剎那間。
兩枚寶輪從蘇語裳腰間的儲物袋中掠出,攜着駭人的氣勢朝着玄鳳斬去!
哪怕神情還未來得及變化,天劍仙子本能的反應,就已經超過了大部分的修士。
然而,玄鳳僅是側了側身,兩枚寶輪便是呼嘯着斬向了水面,激起百丈巨浪,似要分流斷海一般!
她抿了抿脣:“你忘了,這兩枚寶輪,還是我手把手教你用的?”
“……”
蘇語裳沉默不語,雙掌同時掐動法訣,渾厚的氣息脫體而出。
藉此爭取時間來祭出道宮。
她的每一個動作,似乎都在玄鳳的預料之中,畢竟在這姑娘日日夜夜的苦修時,她永遠是安靜的坐在一旁看着。
對方最擅長和最習慣的手段,她都一清二楚。
雄渾的妖力匯聚於指尖,精準的點在了蘇語裳的身軀之上,便讓其掌心的靈光突然變得滯凝起來。
按理來說,返虛十一層的蘇語裳,在擁有品質極高的道宮加持下,再加上掌握的靈法,對付一頭返虛十二層的妖魔,簡直是手到擒來。
但除去別的因素不談。
玄鳳輕輕吐出一口氣:“年幼時,我在族中也被喚作天驕。”
如若不是天劍宗刻意的抽走她的精血以做壓制,她早該登上白玉京了,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是那些普通的返虛圓滿水族能夠比擬的。
婦人的眼眸忽然化作赤色,掌心猛地覆在了蘇語裳眉心之上。
狂風吹散了姑娘的髮髻,濃郁的妖力將她眉心湧現的靈光,一寸一寸的壓了回去!
就在這時,那張暗沉沉的符籙終於發揮了效果。
蘇語裳頓感與神魂道宮失去了聯繫。
她臉色已經化作死寂,眸子裏宛如小獸般的兇狠溢出,將渾身上下最後能調動的靈氣,都匯聚在了掌間。
又一枚玉簡從儲物袋中掠出。
能和天劍道子直接聯繫的玉簡併不多,蘇語裳身上正好有一枚,那或許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但此刻,她卻是毫不猶豫的一掌拍了上去!
若是要殺自己,玄鳳的出手完全可以更乾脆一些,而對方的每一招都像是想要控制住自己。
所爲何事,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你真的不蠢。”
玄鳳笑了笑,在那狂暴的靈氣轟向玉簡的瞬間,她提前伸手將其取在了掌心。
蘇語裳一擊落空,想要再調動靈力,整個身軀卻是搖搖晃晃的跪倒在地上,發出連續的乾嘔,直到脣角溢出的血漿都變的漆黑如墨。
她眼中的兇狠緩緩褪去。
手掌顫抖着擦拭脣角,終於抬頭看去,說出了第一句話:“能給我個理由嗎?”
生死搏殺之間,無需廢話。
開口,便代表着已經看清了形勢。
“我不想要你的補償,這種東西,我更希望能自己取。”
玄鳳緩緩蹲在蘇語裳身旁,當着對方的面,開始催動起那枚玉簡:“你應該不會怨我,畢竟這是你們天劍宗欠我的,我想要報復,理所當然。”
“我現在很想知道……你當初爲什麼被擒來天劍宗?”蘇語裳雙臂瘋狂顫抖,比最枯槁的老人還要無力,但她仍舊撐着身軀。
“都是往事,不重要。”
玄鳳噙着溫和笑意,並沒有急躁,反正時間還很多。
報復這種事情,乃是爲了卸下心中之怨怒,急不得。
蘇語裳沉默許久,忽然擠出一個複雜的笑,口含血漿,嗓音模糊:“天劍宗取你精血,伱要報復,所以選了待你如生母的我?”
世上竟然還有這等道理。
“畢竟我敵不過天劍宗,而你們姐妹兩人,是我所能給天劍宗最大的重創。”
“其實還有一人也是必須得死的,只不過他邭獠诲e,有些來不及了,便留着等我回族中以後再說吧。”
玄鳳終於破開了玉簡上的禁制。
蘇語裳知道這消息傳到姐姐那裏之後會發生什麼。
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她終於絕望的閉上雙眸,先前談話間,她一直在嘗試着以靈氣衝擊道嬰五臟。
然而就連這自隕的舉動,都被那張符籙所壓制。
如今她還能保持清醒,是因爲膝蓋上莫名的灼意,燙的她心神俱裂。
近乎同時,玄鳳的耳畔卻是響起了一道青年的呢喃。
“你說的該不會是我吧?”
不知何時,空中平靜的翠雲已經被猩紅覆蓋,滔天的妖氣從視線盡頭蔓延而來。
周遭的溫度迅速上升,似有無形的火焰徽至诉@片礁石。
蘇語裳渾身微滯,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見過。
玄鳳沒有機會去回應那青年的問題。
因爲在聲音響起的前一息,一記兇狠的膝頂已經悍然撞在了她的太陽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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