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簇擁着最中間那青年,其面容勉強也算得英姿颯爽,唯有光禿禿的頭顱,以及眼眶至下頜處的猙獰傷疤,讓其顯得有些兇悍。
頭上沒有龍角,自然不可能是龍孫親至。
但又有資格祭出龍孫旌旗。
再加上這般年紀。
這青年的身份已經很明顯了。
龍孫老七柯宣清麾下,那支龜軍的少主。
水族三聘!
如此招搖,彷彿是擔心玄嶽城有人不知道一般。
換做曾經天劍宗庇佑此地之時,這羣孽畜哪裏敢這麼囂張。
“晦氣。”蘇語裳輕哼一聲,也沒心情再去思忖先前看見的身影,徑直離開了城池。
“嘖。”
近乎同一時間,高樓內那道墨衫身影也是抬眸朝天上看去。
在感受到這羣妖魔渾身的強悍妖氣後。
沈儀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溫水,按捺住心中的波瀾。
“您瞧瞧,您瞧瞧,那頭王八長的如此醜陋,還不如我……唔……唔……”
先前的醉漢還未說完,便被柯十三漠然的捂住了嘴巴。
再讓他繼續說下去,這人還得被丟出去一次。
果然,店內其餘酒客已經神情古怪的看了過來:“……”
沈儀扔過去一枚從許家那裏拿來的傳音卵石。
現在情況比較特殊,能不暴露身份還是不暴露的好。
“您別怪我多嘴,實在是此事忒氣人。”
醉漢酒醒了大半,被提醒了一下,還是收斂了許多,握着傳音石:“您說說,它們這般行事,以後玄嶽城到底是仙宗的玄嶽城,還是它們水族妖魔的?”
“我先前罵的是氣話,整個玄嶽城誰人不知,城主對尹小姐極爲疼愛,這般忍氣吞聲,應是念及我等三百城的諸多性命,但……尹小姐入了水,不就相當於送過去一個人質,龍宮有什麼要求,城主哪裏捨得閨女不管,今日退一步,往後那便是步步退!”
醉漢忍不住又長吁短嘆起來。
沈儀倒是沒想到還有這麼個事情,怪不得那龍孫要從嫁娶入手。
顏家的法陣,尹家的閨女。
僅是換個靠山,便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換誰心裏都有怨氣。
他朝着柯十三瞥了一眼。
這位龍孫伸手將傳音石拿了回來:“你可以走了。”
“這……”
醉漢張張嘴,本以爲這兩位上仙與旁人有不同之處。
卻沒成想別說動手做點什麼了,同樣是連聽都不願聽完。
“還不走?”柯十三蹙眉看去。
“不是……您能不能捎我回去……我真沒錢付車馬費……光靠腿走,我得啥時候能走回家。”
醉漢訥訥看向兩人。
沈儀又扔出一塊寶玉,隨即起身帶着柯十三離開了高樓。
“主人,怎麼說?”
柯十三明顯有些手癢,估計以前受了老七不少欺負,沒想到死了以後,反而有了出口氣的機會。
“我再想想。”
沈儀抬眸看着那朝城主府落下的十餘道身影。
“呃。”柯十三愣了一下,主人怎麼突然用上腦子了,念及此處,它忽然嘆口氣,當初殺自己的時候怎麼不再想想。
說不定它就不用死了。
……
玄嶽城,城主府。
那光頭青年攜着滔滔水浪落地,身後的水妖們動作迅速的放下了豐厚聘禮。
諸多玄嶽城長老雖臉色異樣,但態度還算恭敬。
沉默看着忙碌的水族們,終於是伸手相迎:“烏少主,堂內請。”
龜妖盡忠職守,爲七龍孫陷陣赴死,賜姓爲烏。
少主返虛十層修爲,隱隱已有接過龜軍大旗的趨勢。
“……”
烏俊用那凶煞眼眸掃過腥耍瑓s是止步未動。
它收回目光,淡淡道:“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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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對方竟是連門都不入,便是挑起了毛病。
玄嶽城剛剛失去天劍宗庇護,短短時間內,還未從身份的落差中轉變過來。
同樣是擁有白玉京的勢力,金龜一族還是客,卻可以絲毫不用給玄嶽城面子。
真是……世事無常。
所幸有臉皮較厚的修士,趕忙擠出笑容:“是我等疏忽了,快快去請小姐過來。”
話音未落,卻見烏俊發出了一道嗤笑,它輕輕摳了摳指甲:“我不缺姑娘,過了門想怎麼玩兒都可以,不急於這一時。”
說着,它臉上的猙獰傷疤都是微微張開:“你們是不識得這兩杆旌旗?”
烏俊隨意指了指旁邊。
龍旗現,如龍孫親至。
“還是說,你們只認天劍宗的法旨,不認我龍宮的旌旗?”
烏俊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你們手上有天劍宗的法旨麼?”
它隻字不提南陽宗,因爲根本沒這個必要。
就連玄嶽城本身,都沒有把此事回稟南陽宗的念頭。
在涉及白玉京這個層次後,所有人都知道那個重新歸來的仙宗,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還愣着作甚。”
烏俊嗓音倏然佈滿寒意:“讓你們城主滾出來接旗!”
它的話語在整個城主府中盪開。
於此同時,就在某座屋頂之上,身着長衫的中年人靜靜坐着,遙望南陽宗的方向。
在他身後,便是尹雅君所處的小院。
身爲白玉京修士,庇佑着整整三百城的百姓,重權在握,修爲加身。
尹啓璋已經在這裏枯坐了好幾日。
卻仍舊沒敢回頭看一眼。
至於府中迴盪的囂張話音,對他而言卻仿若未聞。
“小姐肯定會怨您,但她肯定也想見您。”老僕躬身立於其身後。
“……”尹啓璋沉默許久,忽然略微張開了嘴:“我不是怕見她,只是害怕會忍不住想要親手葬了她。”
他幾乎已經能預料到,玄嶽城是如何一步一步成爲七龍孫的附庸。
閨女在別人手裏,他如何拒絕得了對方的命令。
一邊是獨女,一邊是整個玄嶽城。
尹啓璋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所謂慈不掌權,猶豫者自討苦喫,他或許真的不太適合做這個城主。
朝天劍宗發函十二封,全都杳無音訊。
他探出手,掌中是一封皺巴巴的信紙,沒有用玉簡,而是親筆書寫,欲要寄往南陽,最後卻並沒有派人送出去。
身爲城主,又怎能讓自己陷入病急亂投醫的癲狂。
是時候該清醒一下了。
“走吧。”
尹啓璋緩緩起身,想要回眸,卻又滯住,神情木然道:“迎龍旗。”
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玄嶽城行奘康纳砬啊�
尹啓璋目光平靜的盯着那兩杆旌旗,隨意的拱手行禮,然後在諸多複雜的注視下,回身走入了堂內:“設宴款待烏少主。”
“……”
烏俊看着他那敷衍般的動作,眼皮跳了跳。
但卻也沒有太過逼迫對方,畢竟這中年人除了是城主以外,還是一位修爲駭人的白玉京修士。
真讓他發瘋的話,就連七龍孫都會感到憤怒。
“以後都是一家人,不必太過拘謹。”
烏俊揮手示意腥耍皇窃捯粞Y不免帶了幾分嘲弄。
聽到那句刺耳的一家人,不少玄嶽城修士都是閉上了眼眸,再睜開時,皆是強顏歡笑的跟了上去。
……
在玄嶽城的極力剋制下。
晚宴還算圓滿,觥籌交錯間,人聲鼎沸,表面上和諧到了極點。
“聘禮已經下足,我明日一早就接她回府。”
烏俊得意的起身,舉杯示意腥恕�
返虛十層的修爲,卻是壓得一行䦷[城修士抬不起頭來。
在看見主位上,尹啓璋雖未起身,但仍舊是面無表情舉杯的時候,它臉上的傷疤似乎都愈發鮮豔了一些。
“丈人,以後還要多多親近些。”烏俊一口飲完烈酒,再次讓麾下斟滿。
尹啓璋抬眸看去,忽然伸出食指蘸了酒水,在桌面輕輕劃過。
以酒水爲符線,竟是佈下了一個氣息恐怖的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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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那陣法中駭人的封禁之力,烏俊端着酒杯,臉色驟變。
下一刻,卻見尹啓璋神情平靜的抬掌。
那酒符便是緩緩升起,然後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今晚就到這裏吧,我有些乏了。”
以封禁大陣,強行鎖了自己的修爲。
見狀,烏俊本能般的嚥了咽喉嚨。
封住修爲,那是怕忍不住動手,至於想要斬殺的對象,除了自己應該沒有別人了。
但除了尹啓璋以外,這場間能斬滅它們的修士,可不止寥寥幾位。
這般詭異的場景落入場間腥搜壑校瑓s是讓他們忽然渾身微顫起來,不少人藉着酒氣,已經嘩啦啦的站起了身子。
眼眸猩紅的盯着周遭這羣春風得意的妖族。
好幾位的手掌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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