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他垂眸而立,緩步上前:“顏賢清參見柳長老。”
隨即如出一轍的朝着沈儀行禮:“參見沈宗主。”
“許久不見,顏道友。”
柳世謙雙眸微眯,眸光略顯冷淡。
按理來說,一尊白玉京修士,能主動向返虛修士行禮,已經莫大的尊重。
聽着好像沒什麼問題。
但這先後順序,對方可是弄反了。
柳世謙不相信,一個能登上白玉京的修士,會忽略掉如此嚴重的細節。
必然是故意的。
僅是簡單一個寒暄,其中便充斥着想要重歸清月宗的味道。
“請。”
顏賢清好似沒有聽出柳世謙的提醒,恭敬側身,將兩人迎進了大殿。
至於剩下的兩人,便只能在外面等候了。
換做別的地方,柳倩雲還能靠着清月宗執事的名頭作威作福一番,但是在顏家就不一樣了。
有白玉京修士坐鎮,等於在南洪擁有了一定的話語權,不再是簡單的附庸,有了些許合作的味道。
至於顏文成,他快步走到了顏興元旁邊,努力擠眉弄眼,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也就是沈宗主有氣量,但凡換個驕縱些的,就憑顏家這個陰陽怪氣的態度,早就掀桌子翻臉了。
難不成族人誤會了,以爲柳長老是過來向南陽宗示威的?
不對啊,他信中已經寫的很清楚了。
“事情有些複雜,你還小,莫要多問。”顏興元沉默看着沈儀入了殿,這才低聲提醒了顏文成一句。
“上次……”顏文成下意識反駁了一句,先前在水月商盟外面時,興元長老可不是現在這個態度。
“閉嘴。”顏興元收回目光,不再過多解釋。
……
大殿之中。
主位旁邊新添了一把椅子,兩者並列,這古怪的佈局,顯然不應出自一個大勢力的手筆。
沈儀安靜入座。
柳世謙卻是站在場間,神情未變,僅有眼中湧現了幾分慍怒。
“柳長老請。”
在卸囝伡易謇系淖⒁曄拢佡t清伸手相邀,臉上浮現出一絲湝的期待。
柳世謙瞥了他一眼,隨即邁步入了沈儀側方下座。
在看見這一幕後,顏賢清神情凝固了瞬間,臉上的期待化作落寞,然後迅速調整好情緒,同樣邁步入座。
他朝着兩人看去:“不知清月與南陽仙宗,今日來顏家是有什麼吩咐?”
柳世謙緩緩開口,嗓音中多了幾分漠然,不似先前那般客氣:“南洪七子的法旨,應該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送到了顏家,但我聽聞,直至今日,爾等仍未派人去南陽宗請見。”
“既然爾等自持身份,沈宗主又對南洪比較陌生,那柳某也只得過來引路,看看爾等的威風。”
在場之人,除了主位上的那青年。
別的就沒有低於返虛圓滿境界的,個個都是人精,又怎會聽不出柳長老話音裏的敲打。
“賢清不敢在仙宗面前威風,也從沒有過這般心思。”
顏賢清重新起身,再次朝着兩人行禮。
“是麼?”
柳世謙笑了笑,忽然厲聲道:“我還當你涯角山就快成合道寶地了,下次本座見了你,也得稱你聲前輩了。”
若是柳倩雲在場,就能反應過來,能讓她這古板的爹說出這種話,已經是怒到極點的表現。
“……”
沈儀若有所思的看着,如此看來,即便同爲白玉京,差距好像也挺大的。
畢竟哪怕有仙宗背景,好歹也是同境修士,只說身份的話,應該不至於讓這位顏家族長如此謙卑,被指着鼻子罵,都不敢還嘴。
不然自己宗主的身份豈不是更高。
估計也有實力的原因。
“我……”
顏賢清張張嘴,突然又看了沈儀一眼,隨即收回目光,低頭道:“柳長老訓的是,賢清知錯。”
此話一出,大殿內的顏家腥四樕辖允菧ガF出一抹憋屈,想要解釋,卻又百口莫辯。
但又礙於柳長老的威嚴,只得將目光移向別處。
“不知沈宗主今日有何吩咐。”
顏賢清好似認命了一般,重新朝着沈儀看去。
所有人這才重新朝着主位上的年輕人看去,他們對這位沈宗主的認知,其實已經不少了。
不久有族中晚輩的傳信,顏興元也是親眼見到過對方那駭人的天宮,簡直如同傳聞一般,更是親手斬殺了堪比返虛八層的蹈海大將。
如此實力,在整個南洪都不應該是寂寂無名之輩。
但……顏家的體量着實太大。
需要的也不是一個所謂的天驕,而是真正的大宗庇佑。
對方天資驚世,但目前來說,雙肩太薄,擔不起顏家的事情。
“吩咐談不上。”
沈儀輕輕搖頭,抬了抬眼眸:“但有個建議。”
“宗主請說,賢清洗耳恭聽。”
顏賢清邁步走至殿中,筆直而立,便讓這一幕略顯滑稽。
一個堂堂的白玉京修士,經歷過的事情,估計比那年輕人十輩子都要多。
那年輕修士卻要大言不慚,給他提什麼建議。
“我建議有話直說,都挺忙的。”
沈儀略微坐直身軀,朝着殿下掃去。
從踏入顏家開始,這羣人就擺出這副姿態,哪怕他不在乎這些東西,但真沒那麼多時間陪他們打啞謎。
到底是個什麼想法,直說便是。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離了顏家,也不是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聞言,顏賢清怔了一下,隨即重新打量了一番這個年輕人,沉默許久後,突然笑道:“真能說嗎?您聽了有用嗎?”
喀嚓。
柳世謙手掌搭在椅子扶手上,握緊的地方瞬間化作齏粉。
他眸光森然的注視着顏賢清。
屬於白玉京的強悍氣勢,悄然徽至苏麄�大殿,讓在場所有人都是呼吸有些凝滯起來。
“……”
沈儀臉色微滯,瞥了柳長老一眼。
“……”
柳世謙趕忙把氣息從他身上撤回。
差點忘了,場間還有個返虛中期。
“呼。”
顏賢清吐出一口氣來,方纔的兩句質問,已經算得上是大不敬。
他轉過身子,朝着殿外走去:“沈宗主,柳長老,這些年裏,顏家不曾缺過南洪七子半點供奉,從不曾違抗過仙宗的任何一道法旨,且每次都是盡心盡力,把差事辦到最好。”
“我顏家這許多萬年來的忠心,天地可鑑,替仙宗鎮守一方,隕落了不知多少子弟。”
“爲什麼……說棄就棄啊。”
顏賢清苦澀的話語,像是說出了在場顏家人的心聲。
一時間,他們皆是朝着殿外退去,然後伸手示意方向。
表達的意思非常明顯。
若是真的想知道發生了何事,可敢移步?
“沈宗主?”
柳世謙起身朝主位看去。
很顯然,顏家遇到了事情,即便是白玉京修士都感到棘手。
或許如此倉促的帶沈儀過來,有些不湊巧了,應該提前打聽清楚纔是。
“先看看。”
沈儀起身跟了上去。
“這。”
柳世謙愣了愣,隨即無奈搖頭。
這可不是能隨便看的事情。
若是看了卻不管,還不如現在就走,至少表面上不會太難堪。
看得出來,沈儀或許並沒有太把這個宗主的虛名放在心裏,如此年輕,怎的比那些老油子還看得開些。
……
涯角山外,雲層堆積,厚重的讓人生畏。
唯有極高的目力,才能撥開雲層,看清下方的情形。
那是一潭猶如碧玉的湖灣。
各式各樣的大陣層層相疊,複雜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而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爲了調動靈氣,做到能與天地溝通。
除了鎮守妖魔以外,這些附庸勢力最大的職責,便是開闢新的合道寶地。
當然,這是一個哪怕付出了莫大努力,最後卻有很大可能付之一炬的艱鉅之事。
但無論怎麼說,在耗費了世世代代人力物力打造而成的大陣。
至少對於修行的增益是實實在在的。
這本該是屬於顏賢清的位置。
此刻卻是被別的身影所佔據。
“南洪七子的法旨傳開以後,它便來了。”
顏賢清平靜盯着下方,脣角自嘲意味甚濃:“兩位上仙,若說賢清不在乎這個,那肯定是假的,但除了我這顆私心以外,我真的很想問問……”
“窮盡我顏家之力,供養一尊龍孫。”
“那顏家到底是南洪七子的附庸,還是南龍宮的附庸?”
他緩緩轉身,看向柳世謙:“其實您應該知道答案的,如此下去,顏家哪怕再怎麼嘴硬,實際上不就是踏上了龍宮的船。”
“無論南洪七子內部是如何考慮的,能否給顏家一條別的活路。”
說到此處,顏賢清再次向柳世謙俯身行禮:“還請柳長老與沈宗主高抬貴手,以清月宗之名,與龍宮交涉,我等保證,只要南陽宗覺得時機成熟,我等必然虔心擁護南陽,萬世不變。”
所謂時機成熟,就是等南陽宗真的擁有了仙宗實力,而非空有虛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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