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好似畫中的仙子忽然步入了凡塵,少幾分清冷,多出些許真實感。
她需要在其他人面前永遠保持一副事情盡在掌控的姿態,但在沈儀面前,對方總是一眼能看穿自己的真實情緒。
姜秋瀾舉起酒罈,然後一飲而盡,琥珀色的酒漿順着脣角一直滑落至白皙的脖頸,染溼了衣襟。。
她閉上眼,濃密睫毛輕顫:“它快突破了,我有些着急。”
姑娘並不需要別人的回應,只是想有一個傾訴的對象,而和她同樣習慣了安靜的青年,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當我換上這身衣服的時候,這些年的修行好似變成了一個笑話。”
“我會殺了它。”
姜秋瀾再次睜開眼,漆黑雙眸中沒有了略顯刻意的鋒芒,無比平靜,卻又泛着森冷的殺意。
不知是不是錯覺,寂靜的屋內忽然響起一道微不可查的碎裂聲,仔細分辨,卻又不是聲音,而是氣息的波動。
沈儀放下酒罈,頗有些無語的看過去:“……”
修行明明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需要大量的壽元去堆砌境界,能不能別這樣搞,隨隨便便說兩句話就能整出點動靜。
“謝謝你。”
姜秋瀾平復心緒,收斂了殺意,眸光溫和投向青年。
她離混元宗師又近了一步。
“客氣了,你放截木頭樁子在這兒也是一樣的效果。”沈儀隨意道。
沒想到姜秋瀾卻是認真的搖搖頭:“不一樣。”
向來引以爲傲的天賦,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碾壓的滋味,她是真的受了些許刺激。
而且對方這淡然處世,像是對什麼都不在乎的姿態,也同樣讓姜秋瀾感到羨慕。
正因如此,今夜她纔會走回這處院落。
“你現在應該已經是凝丹圓滿境界,以伱的聰慧,跨過三道關卡或許要比我快無數倍。”姜秋瀾略有些感慨。
埋下道種,孕育道胎,凝結道嬰,待到道嬰積攢了足夠了底蘊,徹底碎掉內丹,便是混元無極宗師。
“那不聰慧的人需要多久?”沈儀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妙。
“你不用擔心這個。”姜秋瀾輕聲勸道,每個武夫在初次跨入抱丹期時,或多或少都有些緊張,對方恐怕還不知道他的天賦悟性到底有多驚人。
“我替別人問問。”沈儀收回視線。
“不聰慧……”姜秋瀾猶豫了一下,像是覺得有些失禮,略帶歉意道:“比如像陳將軍那樣的,大約兩百歲時就已經埋下神種,進入抱丹期,直到上次去青峯山才突破第二道關卡……而且他是走武仙之道,坐擁一郡香火,是完全不缺資源的。”
看得出來,陳乾坤已經是她能舉出來的極限。
對方走的是陰神捷徑,比混元之道簡單的多。
但六百多年時間下來,陰神還卻未能醒過來,只能勉強借用一些它的能力。
“……”
沈儀看了眼身上的玄甲,還真是夠巧的。
小小的臨江郡,居然能擁有兩個資質一般的鎮魔大將,也真是不容易。
不過還好,在浩瀚的妖魔壽元面前,數百年其實並不算太多。
在學會了吞天丹噬後,沈儀對抱丹期還算了解,其中難點無非就只有三個。
首先是充足的資源,譬如想以氣血餵養,就得尋找各種寶藥服下,再將其淬鍊爲氣血之力,最後灌入內丹之中,這個過程無比緩慢,需要的寶藥也是個天文數字。
但這個問題沈儀其實已經有了思路。
他打算用最容易獲得的妖力來餵養,藉助天妖外丹霸道的吞噬手段,可以在瞬間將妖力儲進體內,無需自己再淬鍊一遍,直接餵給內丹,相當於節省了一道工序。
第二個難點就是有了足夠的積攢後,如何將這些東西凝聚成道種,第三個則是凝聚出來以後,還要將神念融入進去。
後兩者大概率纔是陳將軍進展緩慢的原因。
但對於沈儀而言,這些都可以用妖魔壽元來解決,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手上沒有足夠的妖丹。
等拿了寶具以後,也是時候該回青州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有些倉促的從院外跑了進來。
蔣承咝n進院裏,看向屋內對坐的兩道身影。
他的臉色逐漸古怪起來:“你們……”
怪不得半天找不到人,敢情最後前去赴宴的就只有自己?
蔣承邅K非是埋怨兩人,他只是覺得……這次的事情好像有點鬧大了。
他稍稍側身,顯出了後面那個身着墨綠青衫的陰柔青年。
瑾江世子走到屋前,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又看了看桌上的空酒罈。
身披玄甲的沈儀,一襲黑裙的姜秋瀾,兩人分明沒有說話,光是安靜坐在那裏,便給人一種無比融洽的感覺。
“姜姑娘。”瑾江世子出聲打破了這抹平靜。
姜秋瀾回眸看去。
她並不打算再和濟王府有什麼牽連,但畢竟是失約在前,隨即平靜起身,輕點下頜:“我已經請人與王妃說過了,青州還有要務等着我處理,實在無心別的事情,勞煩瑾江世子再替我向王妃道歉,恕秋瀾失禮。”
她本就只是答應了過來幫世子指點武學,其中並不包括喝酒喫飯。
然而經過昨日的會面,很顯然世子的心思根本不在武道之上,她自然也沒有多留的理由。
第170章 心機深沉的姜秋瀾
沈儀仍舊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樣。
就像先前所想,這位青州排名第一的鎮魔大將,距離混元宗師只差一步之遙的強者,更是替朝廷立下赫赫功績,只要她不願意,哪怕是在京城,也沒有人能強迫她什麼。
然而瑾江世子似乎沒有與她多言的意思。
很快便把視線投向了沈儀,稍顯緊張道:“沈將軍,我先前託姜姑娘邀請您來赴宴,您可能是忘記了,所以我過來……”
姜秋瀾眼眸裏掠過一絲疑惑。
因爲這位陰柔的青年說到這裏,突然向自己投來了一道極爲不善的目光。
“……”
沈儀抬眸看向瑾江世子,只見對方陰柔的面龐上藏着一抹隱隱的期待。
沉吟片刻。
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眼中湧現古怪。
“什麼情況?”蔣承吆么跻彩浅傻て谖浞颍颤N事情沒見過。
他越聽越錯愕。
突然發現自己先前好像擔憂錯了對象。
沈儀沉默看向姜秋瀾,發現對方確實是仙姿綽約,換上長裙後更是再添三分氣質。
他很想建議這位世子去治治眼睛,這審美實在是有些病態了。
“……”
說實話,姜秋瀾還是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即便是面對小妖王伏殺時,都未曾有絲毫波瀾的俏臉,此刻脣角勾勒出一絲旁人不可見的笑意。
如果沒記錯的話,昨日在王府內,對方走的時候可是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直到沈儀眸中的古怪越發濃郁,姜秋瀾纔回首道:“沈將軍要隨我一起回青州,望世子見諒。”
話音未落,她發現世子重新看回自己。
對方先前只是不善的神情,此刻已經蘊了幾分陰冷,嘴角掀起譏誚:“所以這就是姜姑娘答應了本世子以後,又刻意隱瞞了消息,把沈將軍留在這裏與你同飲的理由?”
陰柔青年嘖嘖嘴,感慨而發:“姜姑娘看上去冰清玉潔,沒想到心機還挺深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說罷,他冷笑揮袖,轉身欲走。
剛剛邁步卻又停下,幽怨的看了沈儀一眼:“沈將軍,母妃大怒,我是提前溜出來想要提醒你的,快避一避她,莫要被某些人牽連了。”
留下這句話,他才重新轉身。
待到瑾江世子快步離開院落。
蔣承吣聪蚪笕耍鋈幌肫鹆俗蛉諏Ψ秸疑騼x索要佩刀留作紀念,又算準了沈將軍的性格,大概率不會去參加什麼宴席,刻意支開自己,甚至還極其罕見的換上了長裙……
所有的事情匯聚到一起。
他一直以來的信念突然開始崩塌!
“你繼續笑啊。”沈儀挑眉,淡然望向姜秋瀾,喜歡看熱鬧是吧。
“……”
姜秋瀾見過無數的爭風喫醋,但還是第一次和別人爭風喫醋。
身爲即將突破混元境的武道強者,自然不可能將得罪一位王府世子的小事放在眼裏。
她只是覺得這體驗實在有些新奇,嘆口氣道:“我可沒有他說的那些心思。”
還在嘴硬!
蔣承咭Ьo牙關,他作爲姜秋瀾最堅定的追隨者,早就發現了對方的反常。
身爲鎮魔大將,卻到捉妖人的院裏來住,以從不肯浪費時間聞名青州,竟然主動替沈將軍講解功法,最重要的是,還要支開自己!
還好,沈將軍仍舊是那副高冷的模樣。
完全沒有因爲外物而有所動搖。
“沈將軍,我們要不要先去別的地方?”蔣承哌诉疲瑦灺暤溃骸斑�有姜大人。”
得罪世子算不得什麼大事,但真惹火了王妃,甚至比惹怒濟王本身還要可怕。
“諸位想去哪裏?”
院外傳來溫柔笑聲,在兩個白衫護衛的陪同下,雍容華貴的濟王妃不急不緩的踱步入院。
“秋瀾見過王妃。”姜秋瀾走出屋門。
“不必拘禮。”濟王妃輕輕擺手,笑意更甚:“姜大人有要務在身,竟然還能抽出時間託人傳話王府,本宮深知青州危急,不會放在心上。”
“多謝王妃體諒。”姜秋瀾沒有在意對方話語中夾着的鍼芒。
濟王妃搖搖頭:“我也不敢再叨擾幾位,此次前來,只是想請姜大人替我給青州總兵帶句話而已。”
她收起笑容,意味深長道:“希望他在被妖王斬去陰神的時候,一定一定要記得,這都是他徒兒的功勞。”
說罷,濟王妃轉身離去。
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看着對方遠去的背影,蔣承哐劢俏⑽⒊榇ぃ念^怒意騰昇。
他呼吸粗重,轉身看去。
卻見姜秋瀾又重新坐回了桌旁,無論是她還是沈將軍,似乎都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
蔣承叱聊蹋杆僬{整心緒,同樣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神情。
……
翌日正午。
捉妖人衙門內,蔣承邫z查着一堆寶具和丹藥,其中還有幾本武學功法,待到發現沒有錯漏之後,這纔將其全部收入銀鈴之中。
“對了,沈將軍的東西呢?”他有些疑惑。
“回去等一會兒就知道了。”女人瞥了他一眼。
蔣承啧揪o眉頭,卻也不好多問什麼。
他轉身離開衙門,回到了所住的院落。
沈儀已經準備好啓程回青州,卻發現蔣承叱抛约簲偭藬偸郑骸白屧蹅兊茸拧!�
“不必擔心,朝廷對於捉妖人和鎮魔司從不會剋扣賞賜。”姜秋瀾說罷,心中同樣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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