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雨诗韵
被一臺比自己高出大半個身子的機器人凝視着，陳麟都有點感到脊背發涼，不過想到自己連數百米高空墜落都能安然無恙，他頓時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他前陣子找希露瓦問過，知不知道下層區有一臺名叫‘史瓦羅’的機器人，本來以爲希露瓦可能得忙活很久才能得到資料，誰曾想她本來就知道這件事！
希露瓦告訴他，史瓦羅是一臺築城史前的戰爭機器，全名爲【原型機3號——監督機器】，似乎是數百年前的某種原因，讓它留在了下層區，作爲某種備用力量來保障下層區開拓團的安全，而後開拓團的成員隨着時間過去越來越少，這臺作爲他們協助者的監督機器便沒了記錄。特別是上下層區封鎖的這20年來，許多關於下層區的資料都丟失不見。
這些都是以前她在研究部工作時看到過的資料，因爲在看過這份資料後不久，希露瓦就在裝有這份資料的箱子重接觸到了星核的封存資料，參與到了那場‘禁忌研究’中，再到後來她遭到囚禁後又被貶爲庶民，人生從高峯跌落谷底，所以她纔對這段記憶十分清楚。
結合地火記載的資料來看，史瓦羅是上下層區被封鎖後某天忽然出現的。以前就在下層區工作的礦民無一認識其的存在，更何況史瓦羅出現的時候，各類自動機兵也像是螞蟻一樣從四處冒出來，行事作風毫不掩飾，顯得極爲高調，那些在下層區工作了大半輩子的礦民不可能沒人見過他。
綜合這些問題，以及克拉拉說過很久很久前的某天，她在一處垃圾廠中醒來後，就見到了史瓦羅。
因此陳麟判斷史瓦羅大概是出於某種特殊原因陷入了待機狀態，而克拉拉當時無意間發現並啓動了它，才使得下層區多了機械聚落這麼個十分特殊的勢力。
史瓦羅從不主動傷人，甚至還會爲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提供庇護，每當流浪者與礦民們發生衝突後，他都會以自己的方式解決衝突，他的目的極有可能是在存護現存的人類，並阻止人類之間發生內鬥內耗。
這個結論陳麟想了好久，分析出了不知道多少種情況，最後他覺得大概率是這麼一回事。
史瓦羅作爲一臺存在了近千年的機器人，對貝洛伯格的歷史文獻、軍事資料、技術研究等都具有不可小覷的作用，甚至現在近距離接觸以後，陳麟感覺他還是貝洛伯格如今唯一一臺高性能的計算機，對貝洛伯格的發展十分重要。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讓史瓦羅加入到統一貝洛伯格的隊伍中來。
希兒不止一次跟他說過，說史瓦羅滿嘴都是什麼‘計算結果’之類的話，就連貝洛伯格上層區以及下層區分別能存在多久都計算了出來。
計算陳麟還算略懂，他不介意好好跟史瓦羅算一算。
史瓦羅眼中亮光一閃。
“調用連接網絡影像，監測到關鍵位置「鉚釘鎮」與「鍛錘鎮」近期共有4152段影像記錄，記錄分析中……我正在確認事件真實性，需要一段時間。”
“沒事，你慢慢弄。”陳麟無所謂地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玩手機。
希兒見預想中的衝突和危險並沒有出現後，她也坐到陳麟邊上好奇地盯着那塊會發光的玻璃。
她經常能看見陳麟拿這東西按來按去，感覺十分有趣，特別是簡單按一按就能顯示出文字，哪怕希兒沒見過這種形狀的文字，系統也會自動轉化成希兒能看得懂的貝洛伯格文字。
希兒想看就給她看唄，陳麟也懶得掖着藏着。
本來陳麟是想給布洛妮婭發條信息問問情況怎麼樣了，卻不料手機剛打開，竟意外接收到了艾絲妲這個跟自己聊的很投機的小富婆的消息，另外的則是自己的某個倒了血黴的首席科學家，黑奴……呸！黑塔的信息。
陳麟咦了一聲，點開了當中唯一一個99+的聊天框。
星星好漂亮：「《‘星際和平公司塔克木星域分所關於能量橋樑搭建與實體能量發射器結構原理解明——如何製作實體能量發射器從入門到如土》.PDF」（67天前）
「麟！你上次問我的東西我給你買來了，我拜託一個熟人的研究所把相關問題寫成了論文，你瞧瞧怎麼樣。」
「還有哦，空間站已經把反物質能量的殘留清理得差不多了，你有空就回來看看吧，我還從網上買了好多你沒喫過的東西，咱們一起喫一起聊聊我最近在天文方面發現的有趣事情。」
「是在忙什麼嗎？忙完了記得跟我說一聲哦。」
……
「麟，你看佩佩今天幹了什麼，它竟然弄的這麼髒，啊啊啊！氣死我了！」（51天前」
「嘿嘿嘿，我把佩佩洗乾淨了，還重新給它換了個造型呢。」
……
「我問了問姬子小姐，你們現在原來在尋找造成航行干擾的星核啊……怪不得我這邊看不見你在線，估計信號不太好。請注意安全哦，今天的工作做完了，我去喫晚飯了。」（32天前）
……
「我聽說你們所在附近的星域有星際海盜出沒，麟你要小心，信號好了的話就跟我報個平安，要幫忙的話也可以喊我一聲，我會想辦法的。晚安。」（7小時前）
這小妮子到底多執着啊，能連續兩個多月在得不到任何回覆的情況下，還每天都堅持給自己發消息道晚安。
能看得出來她真的很難找到個跟她一樣對天文學有研究還能不饞她錢的人……
就在陳麟思考該回些什麼東西的時候，他與艾絲妲的通訊網絡突然又斷開了。
“草。”
陳麟沒忍住罵了一句，而後就聽到希兒疑惑的聲音。
“麟哥，這是你家裏人？”
“一個朋友，做天文領域研究的，因爲愛好和研究領域比較小械木壒剩孟窬驼J識我一個能理解她興趣和家庭原因的人，是個某種意義上比較倔強的女孩子。”
“女……女孩子……？”
“對啊。”
希兒哦了一聲，忽然起身跑到不遠處放風去了。
第九十七章 cpu都給你乾燒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慷慨激昂，陳麟只是簡單地向史瓦羅陳述了自己現在就能做到的事。
他不會拿特別離譜的謊話騙機器人，更何況機器人沒什麼好騙的，再說史瓦羅並不是什麼簡單的技術產物，他能通過在陳麟看起來並不算特別高級的計算手段來分辨哪些話可信，哪些話又不可信。
欺騙只會讓事情變得複雜。
放着史瓦羅在那邊自己覈實情況，陳麟悠哉悠哉地翻閱手機裏的未讀消息。
至於黑塔發來的東西？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又在催更。
又過了幾分鐘，史瓦羅忽然動了下身子，陳麟察覺到以後抬起頭來，看向朝自己漫走來的‘巨人’。
“畫面內容：確認相符。推斷裂界消弭原因：未知。情景符合存護人類的最終協議。鑑於你的態度與提供的證據，我不否認裂界的消失與你有關，外來者陳麟，我願意給你一個說明情況的機會，如果對存護人類協議有益，我可以考慮你所提出的要求。”
機器人就是這點比較好，遵從早些存儲咝械膮f議做事，大概這也是爲什麼地火會認爲史瓦羅頑固不化的主要原因。
“看來我們之間的目的相同。”
陳麟回了一句，抬頭看向遠處燈火明亮的磐巖鎮，道：“雅利洛-Ⅵ十分特殊，我無法放棄這裏，去眼睜睜地看着貝洛伯格變成一座死城，這裏有我投入的無數的心血與資源。我希望能夠團結貝洛伯格的所有人類，共同面對裂界產生的危害，解除徽衷谛乔蛑系臉O端寒潮。”
史瓦羅的眼睛亮了一下，沉悶的機械音再度響起。
“根據計算，消除全部裂界的可能性爲：0。”
“別整天惦記你那計算了，史瓦羅。不是我說你，在我來到這裏之前，你的記錄中有人能消除掉裂界麼？”
“數據庫檢索中……檢索完畢，數據庫中並未尋找到有任何人以及手段能夠清除裂界。”
“那不就對了？你連我都沒算到，你就這麼肯定裂界消除不了？”陳麟沒好氣道：“你的計算只是一個參考值，需要輸入的計算數據永遠落後於現實情況，說到底是一個死的結果。”
陳麟繼續道：“你不信的話我問你個問題，這個問題就能擊破你的計算邏輯，你信不信？”
“在定量數據下，計算出錯的概率低於千萬分之一。我不認爲你的說法，外來者。”
“那我問你噢。”陳麟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有一天，我委託你去幫我買一份炒飯，但是在你離開之時我會告訴你，如果你在街上見到了有人賣鮭魚麪包的話，就幫我買兩份。現在，史瓦羅先生，我問問你，假如你接受了我的委託，而在幫我買炒飯的時候見到了賣鮭魚麪包的人，你會怎麼做？”
史瓦羅停頓了兩秒，十分認真地回答道：“根據內容計算，條件一‘沒見到賣鮭魚麪包的人’未滿足，滿足條件二‘見到有人賣鮭魚麪包’。計算結果：我會幫你買兩份炒飯。”
“噗嗤……哈哈哈哈哈！”在不遠處放風的希兒沒忍住笑了出來。
陳麟搖搖頭：“計算結果錯誤，你應該做的是買一份炒飯，以及兩份鮭魚麪包。”
“……”
史瓦羅頓時愣住了，他瘋狂地將陳麟提問的內容不斷輸入核心計算，可是不管他怎麼做，最終得出的結果還是買兩份炒飯。
“我知道你有很多辦法能反駁我想說的東西，但這就是程序計算的死板性質，考慮得十分全面，卻只能得到同一個結果。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結論是正確的話，史瓦羅你大可問問克拉拉，相信她不會騙你。”
陳麟將兜裏的手伸出來，道：“同樣的我所會的東西也不在你原有的計算當中，其中就包括我消除裂界的辦法，名爲‘靈能’的力量。你就不好奇我爲什麼知道你在這兒嗎？因爲我的靈能看到了你的位置。”
“狡猾人類的詭辯。”
“不不不，這不是詭辯，而是事實。就這麼說吧，在你的計算結果中，磐巖鎮的結局如何？”
史瓦羅說道：“根據裂界擴張的速度與人類抵抗裂界的傷亡平均數計算，磐巖鎮將在10年4個月零21天后被裂界徹底吞噬。”
“那磐巖鎮能不能做到擺脫上層區的依賴，做到日用品和工業品自給自足呢？”
“絕無可能。”
“再看看這東西又在不在你的計算結果中吧。”
陳麟啪地打了個響指，劃定了前方不遠處的範圍將1份礦物兌換成了鐵礦石。
霎時間，原本平靜的空間中開始遠遠不停地有鐵礦石落下，不一會兒便堆出了個比史瓦羅還要高大幾分的礦石堆來。
史瓦羅CPU差點沒被面前的這一幕給直接乾燒。
“掃描空間波動情況：未發現異常……計算憑空生成「鐵礦石」的可能：0%……計算人爲操作可能性：0%……結論：發生錯誤，無法判斷憑空生成「鐵礦石」的原因，已申請記錄數據庫。申請結果：通過。”
“那你能理解這個嗎？”
陳麟又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幾人身旁的土堆開始抖動，而後大片大片地飄到了空中，像是下方有什麼實體物在託着一樣。
“發現能量波動，解析該能量中……解析結果：核心咝谐d，內溫升高至危險閾值，正在清除變量系統計算內容，變量系統重新啓動中……”
“變量一：外來者的神祕手段；變量二：克拉拉的信任；變量三：外來者對貝洛伯格的助力。計算結果重新載入……”
隱約間，陳麟好像嗅到了股燒焦的氣味兒。
經過一連串的行動式回覆，核心內的錯誤代碼暴起，這下子史瓦羅終於正視起了面前這名來自外域的青年，他問道：“你怎麼做到的？這不是數據庫中任何一種有所記錄的力量。”
聽到這話，陳麟就知道史瓦羅相信自己在解決裂界方面的本事了，而且計算邏輯本就在他這個羣星科學家面前破綻百露，發掘點bug簡直輕鬆的不能再輕鬆。
陳麟笑了笑，問道：“怎麼樣，計算是不是失去效果了？”
“我承認你是計算中的變量，你的存在與手段我都無法通過計算得到結果。提問：外來者陳麟，你要我做什麼？”
“我要讓貝洛伯格在消滅裂界的前提下存活更多的人口，相信我們的最終目的是一樣的。其次，我需要你與地火和解，上下層區的分隔已經十分嚴重，下層區絕不能再繼續分裂下去。”
陳麟娓娓道來，“我會用我的辦法提供相應的就業崗位與技術發展生產力，而你——史瓦羅，你本質上應該算是一臺超級計算機，當中儲存的資料卸啵谪惵宀裢耆�定下來以後，你資料庫中的東西會有大用！”
“解讀：你的意思是讓我爲貝洛伯格的發展提供資料與技術嗎？”
“需要資料，技術要的不多。從我在上層區查到的資料看，雅利洛-Ⅵ在全盛時期的技術也就僅僅摸到了宇航門檻，而且還是在星際和平公司的支援下達到的，絕大部分技術不需要你給，我自己就有。”
陳麟搖搖頭，“你現在需要做的事就是與地火一起穩定下層區局勢，用你的名聲和地火的協助讓分裂已久的兩派人重新聚合到一起，僅此而已。”
“……”
史瓦羅沒有說話，看樣子應該是在估算陳麟提議的可行性與意義，聽他的話究竟能不能讓人類活的更久。
半分鐘後，史瓦羅開口了。
“計算結果導入，人類存續維繫協議通過。”
“這就對了嘛。”
“謊言測試系統開動。提問：你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
“動機？”
陳麟想了想，鄭重答道：“要是貝洛伯格沒了的話，我可能會心疼的幾年睡不好覺，貝洛伯格已經被我視作不可或缺的故鄉了。”
“生理變化測試：通過；客觀事實驗證：通過；矯正後的變量結果：出現10%可能性；結論：無不良影響。外來者陳麟，我相信你所說的話。原型機三號——監督機器‘史瓦羅’，願意繼續執行人類存續維繫協議。你的要求我可以答應，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要離開這裏了。”
史瓦羅看着眼前的青年，今天他得到的信息量過於巨大，超載咚汜岬暮诵默F在還處在高溫狀態，他繼續回到機械聚落待機冷卻，再重新進行還未結束的計算。
“好，如果你對我有什麼好奇和不理解，又不方便到鎮子裏找我的話，可以托克拉拉給我傳話。”
陳麟擺了擺手，道：“我一直派人保護着克拉拉，你大可放心她在鎮子裏的安全，有我在沒人能傷到她。”
“……”
送走了悄悄來鎮子邊緣觀察的史瓦羅，陳麟帶着希兒往磐巖鎮中返回。
路上，希兒一直抽空就看一眼陳麟，直到走進了鎮子，她才說話。
“所以你這就把那臺死板的機器人拉攏過來了？他真有這麼大作用？”希兒好奇這個問題。
“是啊，如果我不知道裂界是什麼原因導致的話，或許我還得問他不少東西，但很可惜我知道裂界產生的真正原因。”陳麟慢悠悠地回答。
“裂界的真正原因……”希兒的目光放在一動不動地放在了陳麟身上，疑惑道：“這麼神祕的事你知道？！”
“不然呢？”
陳麟反問，頓了一下道：“從我來到這顆星球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裂界是一種名爲‘星核’的物質產生的，奈何我並不知道星核究竟在什麼地方，打算考察結束就離開這裏，誰曾想會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你行程順利的話，我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這樣，你知道的，我從不騙人，雖然這麼說你可能會不太開心，但這就是事實。”
“我纔沒那麼小氣……”
希兒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是哪兒來的，以前她從來不會考慮這種東西，關注點都放在了眼下。
如果真像她想的另一個結局的話，或許某天她以及地火，乃至下層區就會被裂界吞噬，她也會因爲與裂界怪物的衝突和沒有持續性資源的補給，慢慢被耗死在某個角落被裂界消融。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自己幾乎每天從睜眼再到閉眼，都跟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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