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雨诗韵
“奴家真的會……”
“你會個錘子你會!”
陳麟指着壺中被燒焦的茶水憤懣不平,“真喝這玩意我還不如下樓去買一杯仙舟祕製蘇打豆汁兒喝呢!”
異域茶藝師小姐姐的臉蛋楚楚動人,沒再敢抬頭,而是在陳麟的指揮下專注於搗碎釜中茶餅,時機略微掌握不對就要被面前的陳麟狠狠批評,然後一切重來。
那眼神幽怨地盯着手中的茶釜,她的茶道確實極佳,問題是也得讓這位俊俏公子配合纔行啊……
想到這裏她更加鬱悶了。
“您其實躺在榻上閉目放鬆就好的……”
“你這水平讓我怎麼敢放鬆?翻面,翻快點,要不然泡還沒起來茶先焦了,我要是你的茶道老師,準得讓你去炒沙而不是在這裏浪費好茶!”
“……”
帶着一副異域面孔的小姐姐張嘴無言,眼中卻是閃過一抹不耐,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如果是熟悉陳麟的人在這裏的話,絕對能察覺到陳麟的諸多行爲不太正常,按理來說他哪怕真的可惜某樣東西,頂多也就是嘴上抱怨兩句,甚至可能連抱怨都懶得抱怨。
關於這點青雀就比較清楚,她在於陳麟相識的那日兩人飲酒交談時就聊過這個問題,那會兒陳麟說的一個故事讓青雀深思許久。
一名燒窯賣碗的老和尚挑着簍子走在街頭叫賣,也許是路不平道不直的緣故,簍子中的碗掉了幾個出來摔碎在了地上,老和尚卻不爲所動繼續前進,路人不解地問他碗摔碎了爲什麼不看一眼。
老和尚連步子都沒停,邊走邊道:既然已經碎了,再怎麼看碗也是碎的,何必回頭多看?
結果一名靈能使路過,將地上的碎碗恢復爲原來的模樣,老和尚依舊步伐平穩,不爲所動。
靈能使問:我已經將碗恢復了,你爲何還不停下?
老和尚答曰:碗因我而碎,我因此而棄。碎碗即爲無主之物,能復其原狀乃大人所爲,碗應歸大人處置纔是。
靈能使問:那我將其贈與你,勞煩留步。
老和尚答:贈予老僧是大人您的自由,接不接受贈予是老僧的權利。
言罷,老和尚繼續叫賣簍中碗罐,始終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世界上有數字龐大的人,而兩個腦回路能夠真正碰撞在一起的人相遇,且性格上能夠不拘小節,無畏身份地位,幾率之小如若奇蹟。
青雀看似對每個人都很大方,與每個人都能說得上話,但話題始終離不開工作、摸魚這兩個方面。
唯獨跟陳麟在一塊兒時她能聊到別的東西,比如自己的學習經歷,曾經在仙舟學堂上遇見過的趣聞趣事,陳麟也會隱晦地說一說自己曾經工作時踩過的坑坑道道,引來這小姑娘好奇的目光。
她或許是太聰明瞭,許多東西早就摸到了門道兒,別人踩過的坑她從來不去踩,而踩過的人又不好意思將這些糗事光明正大地說出來,她聽起來倒是覺得有趣。
興許是得到啓發,青雀也小小地講了一個故事。
太卜問一名卜者:如果前進一步會墜入萬丈深淵,入股退後一步會落入敵手慘遭俘虜折磨,你該怎麼做?
卜者即應聲而答:我往旁邊去。
聞言,太卜惱羞成怒罰卜者俸祿數月。
陳麟只是隨口編了個小故事,而青雀這個故事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編的……
真不愧是你啊。
回到雅間,陳麟繼續嘮叨指揮面前的憐人的姑娘修習茶道,心中冷哼。
在他的視角內,面前這位看似精緻柔美,頗具異域風情的化外民姑娘跟一具提線木偶相似,其肉體內在的生氣還不如黑塔的人偶那般濃郁。
毫無疑問,這壓根兒就不是個活人!
捏了捏自己的鼻樑,他這般操作看起來像是在苦惱身前姑娘的茶道水平停滯不前,實際則是在想自己到底又撞上什麼鬼東西了……
幻朧悄悄抬頭看了眼似乎在隱忍發作的陳麟,臉色有點悻悻然,心想之前接觸恩公大人你的時候也沒這麼嚴肅啊!問題到底出在哪裏了?
究其根本原因還是要怪那個小卒子,不知道被這傢伙灌了什麼迷魂湯,硬是不讓她直接出手幹掉陳麟,還用翻臉來威脅她,以至於沒能及時引來那個什麼帝國對仙舟的征伐。
現在好了?雲騎軍開始對藥王祕傳下手,神策府那邊更是將目光放在自查上面,再這樣搞下去,她的另一個分身也得被發現。
星核的醞釀需要時間,時間未到之前必須要轉移仙舟官方的注意力。
在幻朧看來,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引誘剛達成商貿協定的帝國和仙舟之間因爲這位總督互掐起來,她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就是最好的結果。
幻朧是誰?堂堂毀滅大君之一,擅以離間文明使其內耗達成自我毀滅的惡名遠揚者。
毀滅星神納努克之下有七位毀滅大君,每個毀滅大君喜好使用的毀滅手段都不一樣,幻朧覺得自己不同於其他幾個粗人,她使用的手段既文明又優雅,堪稱美學。
講究的是不費一兵一卒,使文明自我達成毀滅,而這些文明自死都不明白爲何會內鬥起來。
站在上帝視角去看,幻朧覺得這些低等生命很有趣,總是能因爲一些小事而紛爭不斷。
她是能量體生命,哪怕身懷毀滅之力,光憑自身的生命性質就難以抗衡羅浮那位令使級別的將軍,在沒有完美且強大的肉體之前,她誰也打不過。
而構造一具她內心所想的完美肉體的方法,也是她主動前線仙舟履行命途義務的原因,就在於那枚星核,就在於那棵有機會重新復甦的建木!
建木中存有豐饒之力,她可以用其構築出一具永恆不朽且不會自我毀滅的肉體出來,哪怕毀滅了全銀河系,毀滅命途啓動自我毀滅之時,她也能通過建木構築的肉體不朽下去。
幻朧覺得毀滅其他人就好,看起來還有點意思,真要自我毀滅那還是算了……
其實她可以強行對面前這位‘恩公大人’動手,問題是那種名爲靈能的力量太過匪夷所思,就連她遊歷宇宙許久,挑動無數文明自我毀滅,都不曾見識過這種來源於心靈的力量。
保險起見她必須要讓陳麟放下所有防備,不論肉體亦或是精神方面的防備才能達成精神控制且痛下殺手的結局。
男人嘛,她見得多了。
一個個外表看起來正人君子,實際上色急得不行,特別是在進行邉又岫虝盒菹⒌哪且凰查g,人類的精神防備會下降到最低,也就是她徹底摧毀某個人精神的機會所在。
類似她這種精神體生命的物種全宇宙有許多,就連仙舟自己都有,只是如今被封印起來當做引擎動力使用。
這本就是種精神體生物的本能——寄生。
她作爲堂堂毀滅大君自然不屑於寄生於某個生命體,甚至在使用肉體方面有潔癖,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肉體活動,所以幻朧一般都是自己捏一個肉體出來使用。
能讓她下定決心色誘某個人,而且低聲下氣半天還要被說教,關鍵是又不能發火,說句實在話真的很難爲她了。
特別是看到青雀輕而易舉地接近了面前這個人,而她因爲隨手捏的人以及捏出來的人具有的身份,剛開始倒是挺方便她活動的,可時間一久她就想罵娘。
天舶司裏面那羣同事各個都跟遊戲NPC一樣有數不清的任務發給她,有的要她幫忙代班,有的讓她回來的時候幫忙帶杯飲料,有的讓她幫忙跑一下業務,真把自己當成那隻狐狸了?
問題是人設如此,她還能拒絕不成?
真要被人看出問題來,別說貪圖建木捏肉體了,景元一刀下來就夠她喝上一壺。
“奴家給公子放張墊子吧……”幻朧低聲下氣地從邊上的櫃子裏拿了一張毛絨絨的毯子出來。
陳麟眉頭一挑。
“要這墊子作甚?”
“奴家怕弄溼了就不好了……”
忍!小不忍則亂大郑欢ㄒ滔氯ィ�
如果有第三隻手的話,幻朧估計拳頭都捏出血來了。
她拿着毯子尷尬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要知道這具身體不管身材相貌都屬上乘,幻朧還花了大力氣微調過許多地方,尋常男人看見應該抵禦不了這種魅力纔是,怎麼在這裏卻處處碰壁啊……
哪怕說她弄這具肉體的時間不長,可能融合的略有些倉促和不適,但演技方面她可是專家,不可能有人看得出來,否則自己的另一個身份早就被發現了纔是。
就在幻朧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審美的時候,陳麟忽然起身下榻,長嘆一口氣。
“墊吧,看你笨手笨腳的樣子,我還真懷疑你遞茶的時候會灑出來。”
“……”
幻朧抿抿嘴,還是沒說話。
她跟蹤陳麟已經有一陣子了,好不容易能找到個不錯的下手機會,如果放跑的話就太可惜了。
站在幻朧背後看着她在那裏仔仔細細地鋪墊子,委屈的模樣搞的陳麟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什麼東西,錯怪了人家好端端一個高級茶媛。
問題是他的靈能專注於物質世界,一個人再怎麼奇特也不可能像一具人偶一樣死氣沉沉,腦海中空蕩蕩地一丟丟精神力都沒有,只是偶爾發散出些許古怪的能量來。
這些溢出的能量十分微弱,如果不是他經歷了徹徹底底的大覺醒,估計什麼都看不出來。
而且陳麟還有了新的發現,那就是隨着時間流逝,面前這個異域女子會散發出來的古怪能量的數量以及頻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越看越像個正常人。
他已經悄悄控制手機發了條消息給景元,景元那邊應該也收到了纔是。
堂堂仙舟將軍,自己的義兄,見識肯定要比自己這個剛穿越過來半年多的人廣了去,應該對這種情況多少有些頭緒。
只要等大哥出手,想必又是一場大勝!
自己要做的就是儘量不讓這個古怪的敵人發現問題所在。
嘭!
陳麟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響動嚇了幻朧一跳,她下意識地以爲自己有所暴露,想直接強上了面前這個男人,摧毀他的精神。
卻聽到一個惱火的聲音響起。
“動作快點,二沸的熱水還沒舀出來放涼呢!”
“好……好的!”
幻朧鬆了口氣,還好不是被發現了,於是趕忙撫平坐墊下的毯子,慌慌張張地跑到煮爐旁舀水。
心中暗罵仙舟是不是有病,怎麼泡個飲品講究還這麼多,這種壞文明就不應該有存在的必要!
罵歸罵,幻朧心態還是比較好的,忍受能力也很強,她在當受氣包的同時不斷告誡自己,這是在爲日後的其他身份做鋪墊,以後還能用仙舟原住民的茶藝師身份去其他文明搞破壞,這是種鍛鍊,鍛鍊!
按照陳麟指揮的步驟將茶煮好遞上,幻朧已經快累死了,但還得堆出一個嫵媚的笑容討好。
“公子,您……您看奴家做的怎麼樣?”
“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日後不許懈怠!”
幻朧一喜。
“那該奴家爲您展示奴家最擅長的茶藝了,恩公……子您快躺好,放鬆就行,奴家會自己來的。”
陳麟勃然大怒:“茶道之事怎可延後?仙舟古人言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現在趁熱打鐵,複習一遍我給你糾正錯誤後再說!否則我怎有臉面去面對以後你展示茶藝的其他客人?就這還想出師?!”
幻朧:“……”
我尋思我也妹說要你教我這東西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恩公大人真是個寶呀
星槎海的港口變得忙碌了起來,糧食乃仙舟國之重器,自然不容懈怠,所有人都必須加班加點地將憑空堆滿幾個貨吒鄣募Z食盡數搬空。
幸好符玄也不是什麼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的推崇者,港口有星槎那就慢慢排隊等待便是。又沒有什麼急事,此行也是符玄爲了偷會兒懶而爲之,她作爲太卜也應該遵守規制不去當那個特權者,起到一個表率作用。
最大的原因主要還是她不希望通過身份特權插隊這種小事被別人傳播開來,雖然這種情況大概率也沒人會說啥,領導有事肯定得先走,問題是這樣做她依舊覺得有損身份,萬一哪天愛弟聽聞自己做過這種事,像他那樣正直無私的人肯定會對自己的印象變差。
至於爲什麼擔心這個……
符玄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單純地覺得要是被討厭的話就得不償失,而且自己惹愛弟傷心已經有過很多次了,再讓他印象差下去的話,說不準都不認自己這個姐姐了。
她孤身一人爲了逃避某種宿命來到羅浮,家族的人對此已經很是不滿,羅浮能跟她說的上話的人屈指可數,將軍勉強算半個,因爲他總是糊弄自己。
愛弟卻是真心不跟自己玩彎彎道道,她早就從一開始跟景元賭氣變成了真正認可自己的義弟了。
弟弟都這麼正直,姐姐怎麼可以背道而馳呢?
花了好些時間停穩星槎,符玄雙臂恍若蝶翅,嬌小的身軀緩緩落地,不禁叉腰心想。
而在附近工作的天舶司成員們則是有些敬畏地看着太卜大人冷麪掃視自己,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以爲這位大人今天心情不太好,只好回以訕笑應付。
不過也對,他們都聽說了太卜司洞天發生事故一事,這種事情放在哪個司部大領導心情好就見鬼了。
符玄很有禮貌地朝指揮停泊星槎的職員們點頭打招呼,得到了不少人笑呵呵地回應,內心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爲真是很得人心。
愛弟果然說的沒錯,不管是不是太卜司的職員,她一定要對大家都友善一些,畢竟將軍之位是她的,這些職員以後也要聽她指揮,若是人心不在的話,再高的位置也容易出現手下人欺上瞞下,陰奉陽違的壞事情。
符玄心情大好。
“咦?卦象漲落艮坤之間,愛弟爲何出現這般不祥命數……”
作爲羅浮卜術先驅,不管遇到什麼事符玄都喜歡先算上一卦,雖不能清晰看見久遠未來,卻能模糊斷定臨近之事,有此能力在仙舟已經算是卜卦大能了。
可這一算卻是算到了個兇卦,符玄大好的心情頓時低沉了下去,眉宇輕蹙。
這下符玄認真起來了,她雙目微掩,額間的第三隻眼發出微微光亮,玉兆帶來的強大咚隳芰ψ屗梢栽诋斒氯瞬辉谧约褐苓厱r演算卦象。
得到的結果卻有些不盡人意。
九死一生?
這卦象隱約有變動之象,若不食碩果,則君子得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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