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向皇女殿下獻上一切 第64章

作者:七月的野望

原本沉甸甸的心臟,像是有輕柔的貓爪在不斷抓撓一樣,心癢難耐。

是什麼情緒已經不重要,重點是皇女殿下露出了嶄新的一面。

推開洗手間大門,阿芙洛低頭對着蒙着眼睛的皇女殿下提醒道,“到了哦?”

洗手間四下無人,真正用於方便的地方在於那扇緊閉的金色小門之後。

像這樣寬敞豪華的洗手間一般只會供皇女使用,在洗手間的角落裏點上了湝的香薰,在粉刷潔白的牆壁上掛了一副色彩濃郁的星夜油畫。

“嗯。”

格蕾絲放下了遮擋眼睛的手臂,終於從羞恥之中突破,她的臉色仍然是滴血般的通紅。

阿芙洛好心地抬了抬下巴朝着金色小門,示意問道,

“需要我幫忙嗎?抱着你方便也行的。”

話音還未落下,便有一道凌厲到快要將人生吞活剝的兇狠眼神直直地投來。

“你給我放在馬桶上!我是腿骨折了。”

皇女殿下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從脣縫裏擠出着話語,

“又、不、是、癱、瘓、了。”

那樣充滿着仇恨的眼神也覺得莫名可愛,阿芙洛忍不住想笑卻不得不爲了皇女殿下的尊嚴,強行憋住笑意。

她如同搗蒜一般點點頭,語氣不自覺變得寵溺,“是,格蕾絲殿下。”

隨後,阿芙洛推開金色小門,用腳把馬桶蓋踢開,將少女安穩地放在了馬桶之上。

做完這一切,她又低下頭來輕柔地囑咐道,

“如果有什麼需要,就記得叫我哦?”

“……”

赤紅的眼瞳下垂着惡狠狠地盯着阿芙洛,嘴脣抿得死死的 ,如同雪一般清冷的臉上烏雲密佈。

“出去。”

阿芙洛順着格蕾絲的旨意,輕輕關上了門,直到最後那雙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的紅瞳,也死死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金色大門之後傳來了緩緩的水流聲,阿芙洛沒心情關注這些。

她低垂着眼睛,似乎在想着某個人,捂住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用僅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輕聲地說:

“啊……可愛。”

71.修羅場,但只有阿芙洛

盧安道爾家族,從最初的鄉紳慢慢爬到統領帝國西北防線、掌握國家軍事重權的位置一共經歷了四十年。

而後,又長久地守護了萊茵帝國邊疆整整三十年。

作爲卡勞爾·盧安道爾公爵,帝國西北元帥的唯一女兒,安娜·盧安道爾在十八歲那年以皇后的待遇,風光無限地嫁入了皇室。

當然,維多利亞在很小的時候就清楚,她的母妃安娜過得並不開心。

任何帝王都害怕功高震主的將軍,父皇對於盧安道爾家族又愛又恨。

一方面他需要盧安道爾人抵禦西邊同樣強盛、且蠢蠢欲動的龐帕帝國,另一方面他害怕盧安道爾在某種時候會生出異心。

所以,除了某些必要的時刻,父皇在小的時候很少會來母妃這裏。

維多利亞無法想象,那對於一位剛剛二十出頭處於大好年華的女性,是一種怎樣的折磨?

也許是之後已經習慣了,母妃每次幾乎都不會在意父皇什麼時候來。

她每天最大的愛好是看寫書、畫畫、彈彈樂器,或者是偶爾寫一點歌頌風景的散文詩,活得清閒悠然自在。

每年萊因皇室爲了彰顯武德,都會舉行一場盛大的狩獵活動。

七歲的狩獵,那是維多利亞第一次看到安娜在馬背上舉起獵槍的模樣,英姿颯爽,彈無虛發,像是自由的小鳥。

但也只是躍然於油畫之上的小鳥,等到歲月久遠,翅膀折斷,顏料發黴,死也是死在油畫之上。

同時那一年,皇宮裏來了一位漂亮到不像話、如同人偶一般精緻的皇妃。

她是伊布羅公國的亡國公主雅尼絲·伊布羅。

父皇就好像情竇初開的少年,發瘋了一般寵愛這位伊布羅公主,恨不得替她摘來天上的星辰。

沒多久,那位亡國的公主便生下一位可愛的皇女,父皇給她取名“格蕾絲”,意喻爲優雅。

只是從名字便能輕鬆地得知——父皇他想要那位五皇妹成爲這世界上最優雅、高貴的公主,對嗎?

維多利亞偶爾有幾次遠遠地在御花園裏,看見父皇極爲開心地抱着那位年幼的皇妹。

無人不爲亡國公主的美麗而沉醉,她那柔順的黑髮比深沉的黑夜還要美麗。

一時間,皇宮裏見過雅尼絲皇妃的下僕,便將她比作美神阿圖琉斯。

在一開始那位皇妃的性格尚且很沉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日子過慣了,到後來就逐漸變得驕縱起來。

也許是權勢扭曲了她,每每維多利亞看見雅尼絲皇妃都繞着道走。

那些歸順的伊布羅人在暗中都說雅尼絲是滅國的魔女,是紅色的禍星。

小的時候,維多利亞會嫉妒那位受盡恩寵的皇妹,也討厭囂張到了極致的雅尼絲皇妃。

她們輕易踐踏着別人一輩子夢寐以求也得不到的東西。

所以在維多利亞的臆想中,格蕾絲是一位壞到了極致的惡童。

直到一次偶然,在春季繁花盛開的御花園裏。

她看見那位被父皇捧在掌心的皇妹,正半蹲在茂密的草叢裏,抱着一隻半死不活的兔子放聲大哭。

任憑下僕們怎麼勸說也沒有用,她就是眼淚婆娑地抿着脣不停抽泣。

可她在看見自己的時候,明明只見過幾面,便也不哭不鬧了。

抱着身體軟綿綿的兔子,眼淚汪汪地湊上來,扯着自己的袖子,說:

“維多利亞皇姐……小白兔不動了,你有沒有辦法讓它變好起來。”

當時的格蕾絲不過才六七歲,眼睛紅紅的,一點也沒有被寵愛後的放肆,倒像是可憐巴巴的小白兔。

格蕾絲很可愛。

莫名其妙在那一刻,所有的嫉妒都好像煙消雲散了,人類在可愛的事物面前沒有任何抵抗力。

維多利亞就接受了這一事實,並且在這一刻牽起了皇妹的手,決定把她當成真正的妹妹一樣去寵愛。

但這宮廷裏想要巴結雅尼絲皇妃的人太多了,圍在格蕾絲旁邊的人也很多。

按道理維多利亞沒有什麼機會可以去接近,但是格蕾絲好像天生偏愛自己,總愛黏着自己。

自己也很喜歡這位跟洋娃娃一樣可愛的皇妹。

十四歲那年,外公在安排了一位心腹費迪爾先生作爲自己的家庭教師。

從這時開始,費迪爾老師以培養傑出政治家爲目的來教導着自己。

他在第一堂課上,便教導自己——對任何人和任何事都要保持疑心。

也正是在這一年,雅尼絲皇妃的受寵之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在秋高氣爽的季節裏,皇室狩獵又一次開始了。

父皇這一次帶了規模空前的御前騎士,在狩獵的第一個夜晚裏,一切都很平和。

但在第二個夜晚裏,伊布羅公國的殘餘傩牟凰溃麄兘遄叛拍峤z皇妃,暗中摸清楚了皇室狩獵的路線以及安排。

同時針對父皇進行了一場佈局縝密的刺殺,目標是將萊因皇室一網打盡。

維多利亞只記得當時漫天的血雨飛濺,躲在狹小的衣櫃的她,唯一能做的是捂住格蕾絲的眼和嘴。

不讓幼小的她看見這世界最殘忍的一面。

說起來可笑的是,哪怕格蕾絲是雅尼絲的親生女兒,他們也想一刀捅死這位“孽種”。

母妃在混亂中直擊靈魂的禁忌魔法,左肩上中了一彈。

而皇兄卡爾塔因爲替父皇抵擋了致命的一擊,徹底失去了人的左半邊光明。

不,不只是左半邊光明,那一擊擊碎了他身爲人的理智與自尊。

那位亡國的魔女雅尼絲皇妃則是趁亂之中,和伊布羅的老情人騎士私奔了。

聽說沒有跑出多遠,便被抓了回來,最後在地牢之中自刎而死。

所有的人都好像在這次秋季狩獵之中變了。

從此以後,文質彬彬的皇兄卡爾塔變得如野獸般瘋狂,一見到格蕾絲恨不得殺了她千刀萬剮。

父皇在憤怒中沉寂了三個月,雅尼絲皇妃在皇宮裏從此變成了禁忌的詞彙。

格蕾絲從原本備受寵愛的小公主一落千丈,成爲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也許是曾經真心愛過雅尼絲皇妃,格蕾絲被寄送到了母妃這邊教導,仍舊享受着皇女的身份。

只是他一位父親的名義不斷冷暴力着格蕾絲。

接下來,就是舅舅被派往紅葉島爭端談判,克勞德·盧安道爾及其附屬騎士一共五百人莫名地沉沒在大海之上。

父皇爲此,追封舅舅克勞德·盧安道爾爲國家授勳騎士。

母妃卻因此鬱鬱寡歡,再加上舊疾作祟,最終在一個細雨漫天的夜晚里長眠。

父皇在葬禮上肅穆而莊重地對自己說:“維多利亞,我……很對不起盧安道爾家族。”

誰信呢?

皇室是巨大的徽忠磺械寞偪窭位,是扭曲人心的監牢,是將人靈魂徹底解構的無情煉獄。

凱文·萊因是從來就不曾擁有過任何良知的人,他是踩着卸嘈值芙忝玫孽r血才登上皇位的,他是被權利奪舍的惡魔。

所以,維多利亞要以維多利亞·盧安道爾的名義站在皇權之上。

不僅僅是自己渴望那樣掌控一切的權利,更是爲亡故的盧安道爾人伸張正義。

於是,在十六歲的成年時間,維多利亞選擇了出宮——去帝國皇家學院進修。

至於那位可憐巴巴像兔子一般的格蕾絲皇妹,失去了母親庇佑的孩子,在偌大的皇宮裏該有多難過?

維多利亞動用了一點小關係去庇護她,以盧安道爾的勢力足夠保護她在宮廷裏健康成長。

只要沒有登上皇位的心思,對於這位小皇妹,她可以庇護一輩子。

維多利亞,永遠記得自己出宮的那天,格蕾絲抓住自己袖子,紅寶石一般的眼睛泛起濛濛薄霧的樣子。

只是這一次,和之前在御花園的哭泣不一樣。

她的眼裏是泣血的黯淡與絕望,幼小的身體魂魄盡失,就好像失去了世界全部的光。

成就大業的人不能被任何感情牽絆,維多利亞會毫不猶豫地朝着自己的道路前行。

在外面六年,維多利亞只有在寒暑假的時間裏纔會回宮。

每每回去格蕾絲總會很開心。

兩年前,自己被派往卡丹附屬公國,那是比皇宮要更加險惡的地方。

自己在大陸的彼端蟄伏了整整兩年。

兩年未見,讓有些只是看上去深刻的情感,在逐漸模糊的記憶裏被泯滅,變得無足輕重。

美好的回憶不會忘,在費迪爾老師提出毒酒讓格蕾絲去喝的時候,她做了第一次的抗爭。

可憤怒的費迪爾揪着少女的衣領,高聲叱呵着,便打消了維多利亞微不足道的抗爭。

“你別忘了盧安道爾人的鮮血,以及你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如果不是雅尼絲,你以母親的身體情況到底會不會死?你心裏應該明白。”

“若在這種仇恨之中,你還保持倦怠和軟弱的話,簡直愚蠢到了極點!”

“權利鬥爭從來只有你死我活!到時候盧安道爾的結局是什麼?你的結局又是什麼?你想過沒有?”

唯有仇恨纔會長存。

所以,最後維多利亞沒有拒絕,只是有一種微弱的聲音在心裏高聲說——“回不去了。”

選擇了皇權,便要在皇權上一路走到底,學着做無情無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