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毫無疑問,現在簡單的放血已經無法治癒丹尼絲了。
“你就不能帶我去賭場嗎?那麼厲害的魔女不會連個撲克牌都搞不定吧?”
諾拉試着用激將法去哄騙露西亞魔女。
魔女冷笑一聲,性格耿直的她反而沒有上當。
“你一個少女去賭場,贏了那麼多錢,你有沒有想想你怎麼回去?如果被你的繼母知道了,你還能再出來嗎?”
這倒是諾拉從來沒有考慮過的後果。
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露西亞,畢竟自己從小到大都是不擅長與人交際的哪種類型。
雖然心理活動很多,但真的與人交流來說倒是有些靦腆。
“唉……”
露西亞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她的語氣放緩了些,試着與諾拉妥協,
“前天我教給你的魔藥迷迭香很不錯吧?那麼人高馬大的騎士聞了一點三分鐘就倒下了。”
“這樣吧……你去勾搭那個格蕾絲,我就幫你賺錢,而且還會教你更多的魔法陣與魔法藥劑,怎麼樣?”
雖然這個半吊子的魔女嘴碎、易怒、暴躁像是個古怪的老頑童,但是她的身上確實有真才實學。
幾天內教了諾拉不少魔法陣的基礎理論,以及魔法感知的訣竅——當然是用那種優等生看差生一般的態度,忍不下去才教導自己的。
諾拉搖了搖頭,她回望着那所羅德福利院。
福利院鐵質大門微微生鏽,尖頂式建築縫縫補補有些凋敗。
格蕾絲喜歡去這種地方嗎?那她會是善良的人嗎?
諾拉搖搖頭,“說這些沒有用了,你喜歡的格蕾絲大帝已經走遠了。”
“笨啊,跟蹤她啊!讓她對你死心塌地!”
魔女露西亞恨鐵不成鋼地教導着。
諾拉甚至都能想象到她拍着黑板,恨不得以身教學的畫面。
只可惜這是對牛彈琴,因爲再也遇不見那位格蕾絲小姐了,自己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諾拉·弗蘭西斯,只是一位花花少爺一時興起的產物。
私生女,上不了檯面的。
魔女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苦口婆心地對自己教導,諾拉默默地屏蔽了露西亞。
她在平民街道上穿行,路過的時候去一家風評較好的醫所問了問治療的價格。
但是哪怕是最簡單的上門問裕夹枰獌山饚牛崂m的魔藥更是需要數不清的天價。
諾拉提着梅梅糕,回到了乳母丹尼絲的住所。
寒冷的深冬裏,木屋老舊,歲月在棕色的木材之上留下鏽蝕的斑痕。
即便儘可能將自己的零用錢攢給丹尼絲補貼家用,可是低矮的房屋裏仍舊寒冷。
丹尼絲捨不得用錢——她根本沒有燃起壁爐。
諾拉有些生氣,每次給丹尼絲的錢她都攢着,就好像那些錢用掉之後她便會遭受神罰。
破舊的木門緊閉着,只需要輕輕一推便能進去。
諾拉站在門外,在呼嘯的冬風裏,她清晰地聽見了一道刺耳的嘔吐聲與喘息聲。
“嘔……哈……哈。”
房間裏的人似乎正在遭受着莫大的折磨。
丹尼絲!
諾拉眼瞳猛然擴張,她連敲門的心思都沒有了,手掌第一次如此焦急地、擔憂地推開房門。
“丹尼絲!!”
那瘦弱的中年婦女身體佝僂,扶着牆,時間在她臉上留下無情的刻痕,毫無血色的臉上脣邊沾染了些許猩紅的液體。
木盆裏也是晃眼到刺目的紅色。
是血!
諾拉心臟一下子彷彿沉到了永夜的深淵裏,寒風無窮無盡地吹過胸膛,涼透了。
丹尼絲連忙拿起塊粗布擦了擦嘴,她把木盆慌張地踢到破舊的木牀之下,若無其事地湊上來殷切地問道,
“諾拉小姐,您怎麼來了?”
“丹尼絲……”
諾拉的聲音依舊是沒有情感的冰冷,她低垂着頭,拳頭緊握,指甲緊緊地攥入掌心,留下湝的月牙印痕。
“你生病的話……遠比我在弗蘭西斯家挨凍更加難過,我希望你健康。”
“沒關係,我的身體狀況很好。”
丹尼絲揮動着乾裂粗糙的手,可是她卻忍不住喉嚨間傳來的癢感,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咳咳咳……”
也許是腥甜的鮮血將要咳出來,她那揮動一半的手掌停滯,忍不住捂住了嘴。
諾拉的臉色陰沉,她什麼也沒有說把梅梅糕放在了木桌之上,然後默默地生起了壁爐。
“諾拉小姐……對不起,我是真的沒有什麼大礙。”
丹尼絲將手掌搭在諾拉的身上,試圖與她搭話,但少女始終只是面無表情地生火。
但丹尼絲知道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纔是少女熾熱的心。
生火,放柴,扇風,一氣呵成,諾拉行雲流水地做完這一切。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少女即便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可足以叫人感受到情緒積蘊的厚重。
“諾拉……”
丹尼絲想要伸手想要挽留,可少女離去的身影似無法停歇的海上疾風,一旦慢下來便會被世間的巨浪所吞噬。
少女此時的信念唯有一個——那邊是在最短的時間裏,弄到最多的錢。
……
瑪納斯教堂街,這是平民街區最爲繁榮的地方。
在這裏不僅有招收水手的海上貿易公司、傳遞郵件的驛站、人滿爲患的女僕勞工培訓所,甚至還有一家規模相當的賭場。
不過,比起貴族街那些典雅華麗、裝修精緻,供貴族們博樂子的消遣之地,這裏更加混亂。
裏面煙霧繚繞,嘈雜悶臭的空氣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將諾拉想要進去的想法擋在了門外。
諾拉站在一家櫃檯乾淨卻有些花裏胡哨的旅店之前,忍不住微微垂下了眉頭。
旅店的大門上用彩色的筆刷畫了一些花裏胡哨的愛心形狀,似乎是有着情人特供款。
諾拉嫌棄地往邊上靠了靠。
“說着要去賭場賭博,卻連門都不敢進去?”——災厄的魔女又來煽風點火,陰陽怪氣。
“只有平民賭場纔不會檢查身份……這裏空氣太悶了……”
“要換做我,已經把這裏搶劫一空,或者直接押着醫生去給丹尼絲看病了……”
諾拉第一次有些不耐煩,她在腦海裏對露西亞冷漠地給予回擊,“那我把身體讓給你,可以嗎?”
露西亞吹了個口哨,聲音興奮:“聽上去倒是不錯。”
諾拉踩了踩地上的石子,嘴角萬年不變地自然下垂,再加上眼神冰冷,她現在幾乎成了這熙熙攘攘鬧市上最陰暗的存在。
“爲什麼不允許賣你教我的魔力藥劑?”
“要是流入市場,你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了。大批魔法工會的怪老頭會一直纏着你,無論如何你都擺脫不了他們。”
露西亞似乎是對此深有體會,她的語氣裏是一種濃濃的厭棄,
“就算你深居山林,每天,每天他們都在你家門口討伐你,這樣的生活你也願意嗎?”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諾拉一腳將石子踢出去老遠,“只要能救丹尼絲,其實無所謂的。”
魔女露西亞高聲提醒道,“但是他們會殺死你和你的養母!只是因爲你擁有着禁忌的魔法配方!”
“知道了。”
諾拉心情有點糟糕。
命叩凝X輪在此刻開始轉動,在腳尖被踢飛的石子以拋物線的姿態,劃破寒冷的空氣。
諾拉看着石子肆意流浪,看着它越過繁忙的人羣,彈跳飛射。
最後小小的石子在一條精緻順滑、以絲綢緞面爲材質的滭S貴族長裙前停駐。
從衣裙的材質來看,這位小姐的身份就已然不一般。
在平民區很少有人穿着這樣昂貴精緻的衣物。
諾拉忍不住好奇地順着漂亮精緻的衣裙向上看去。
絲帶纏繞纖細的腰肢,米黃色的斗篷蓋住少女窈窕的身形,而後映入眼簾的是,黑髮紅瞳以及那張熟悉的如同人偶一般精緻的臉。
是格蕾絲!
而那位少女恰好也在此刻穿越茫茫人海,與自己對視着。
“我說什麼!!!你和她是命定的緣分!!”
魔女露西亞的聲音上揚,幾乎都快發出驚訝的尖叫聲。
“上吧!把她狠狠地拿下!!”
“實在不行,我教你怎麼俘獲一個女人的心!!”
太聒噪了!
諾拉又一次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腦仁,她忍不住第一次發出了靈魂的質問:
“露西亞魔女大人,您真的有談過戀愛嗎?”
“……”
腦海中的魔女一瞬間陷入了沉默。
諾拉忽然想到了那種遭遇人生打擊後,在牆角默默地抽着一支菸,感嘆人生苦難的幽怨女性形象。
隨後則是更加高聲的斥責——
“諾拉!!你那是什麼話,當然有啊!!拜倒在災厄魔女石榴裙下的男人女人數不勝數!從萊恩帝國的王都一直排到卡丹!”
假的。
諾拉幾乎第一時間就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不過,格蕾絲那邊似乎有了新的情況。
“尊貴的小姐,這裏的女僕您真的沒有一位滿意的嗎?真的不進店裏面再看看了嗎?”
在少女的身旁,一位穿着厚實皮革的中年大肚男性殷切地搓了搓手,對着格蕾絲小心翼翼地試探着。
“她們的價格非常便宜,而且簽了賣身契,您只要買下來便可以對她們爲所欲爲。”
“經過我們的培訓,女僕們十分乖巧聽話,幾乎可以滿足您的全部需求。”
哪怕隔着嘈雜的人羣,諾拉也能清晰地聽清楚二人到底聊了些什麼。
格蕾絲將眼神收回,冷漠地拒絕道,
“這裏沒有我想要的女僕小姐,我需要的特殊要求她們根本沒辦法滿足。”
露西亞興奮地吹了一個口哨,如果她有實體的話,諾拉甚至可以想象到這位魔女搖着自己肩膀不斷勸阻的激動神情。
“聽到沒有她需要女僕!她剛剛在看你,你聽到了沒有,趕快上去!說你可以!”
“她要的是女僕,你要是感興趣你去好了。”
“也不是不行,你把身體主動權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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