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格蕾絲向前踏進了一步,她清冷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
“你是在說,庇佑厄里斯大陸千年,賜予人類文明與火種的女神大人不存在?還是說你在質疑女神大人?”
“我是說你的言論荒謬,庇護罪犯居然用女神大人的名頭撒謊!”
“那麼——這該如何解釋呢?”
啪,一道響指聲後,格蕾絲的食指間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聖潔幽焰,它隨着少女的指尖而躍動,將周圍的空氣灼燒吞噬變形。
“沒有魔力的我,又如何能施展聖焰術呢?”
嘶,格蕾絲敏銳的耳尖微動,隱隱約約聽到了驚訝的吸氣聲,然後旁聽席開始躁動,似夏天的蚊蟲般竊竊私語起來。
那是自己應當承受的目光與評價。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卡爾塔。
格蕾絲勾起脣對着他微微一笑,用口型高高在上地向不可一世的卡爾塔說了一句。
——“愚蠢的獨眼龍”。
卡爾塔的眼睛瞬間通紅,渾身難耐,被觸及逆鱗,憤怒的火焰不可阻擋地燃燒起來。
他已經無法再關注格蕾絲什麼時候擁有了魔法。
耳朵裏只能無數道聲音都在向自己說——殺了她,殺了她!
殺了她!賤人!!!賤人!!!她自己所犯下的錯,居然還敢挑釁自己!!
嗜殺成性、處於憤怒邊緣的卡爾塔忍不住握住了手中的佩劍,脖子上青筋凸起,咬牙切齒低聲怒吼道,
“若是用女神的名義撒謊,將墜入永世的地獄,你何故用魔法道具欺騙所有人?”
殘缺加生於皇家,同時性格暴躁不沉穩,幾乎決定二皇子的失利。
凱文皇帝明顯知道這個結果,所以他久久不立儲,是爲了制衡維多利亞。
身體殘缺的人,特別是在皇室這種環境之下,性格一定極度扭曲。
喜歡咬手指甲更是精神不穩定的特質。
這一次,格蕾絲勝券在握。
火焰熄滅,少女緩緩抬起了手,以白皙細嫩的右手作槍瞄準了卡爾塔。
而後她閉上了右眼,櫻色的脣裏輕輕地吐出一聲,“bang!”
指尖忽然凝聚出一團恐怖的火焰,似子彈般高速射出,烈烈劃破乾冷的空氣。
那灼熱的焰心以肉眼不可觀測的速度,在卡爾塔獨眼的視野裏飛行。
如同閃耀的流星,直逼眉心。
卡爾塔睜大了眼睛,向後節節退步,同時下意識掏出長劍來抵擋子彈一般的火焰。
“皇兄,那這樣呢?還是魔法道具的幻術嗎?”
清脆的聲音落下,隨後,便有千道、萬道火焰凝聚於少女的背後,所有子彈的準心直至命門。
格蕾絲的黑髮在獵獵作響的空氣輕輕飄蕩,她的眼神是醒目的殺意,如同漆黑海水裏爬出的女妖塞壬,美麗而危險。
哐當,長劍在一聲輕響中碎成兩截。
開鋒利刃的寒光倒映出自己驚恐的臉,卡爾塔猩紅的瞳孔震顫着。
格蕾絲是真的想殺自己!!!
殺掉皇妹的念頭在湧起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是她想先殺自己的!
反正父皇也想殺她,大家都想殺她,所以父皇一定會原諒自己的。
對,父皇是被刺殺的,是自己替他們擋了襲擊,所以父皇是一定會原諒自己的。
卡爾塔的視野裏已經見不到其他任何人,他在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兩步上前用力鎖住了格蕾絲脆弱的咽喉。
“賤人!”
格蕾絲根本沒有抵抗,像是小雞一樣任憑卡爾塔掐住了脖子。
啪,啪,啪,耳邊恍惚有道道煙火炸開聲,與此同時盔甲急切的碰撞聲響起。
“快,快救格蕾絲殿下,卡爾塔殿下發瘋了!”
嘈雜的人羣開始湧動。
脖頸被掐得發紅,快要喘不上氣,可即便如此皇妹還仍然還在笑着。
掐住咽喉的力道越來越緊,真正的惡魔開始說話,她掙扎地說,
“你、你看啊……在面對想要殺死自己的人,任何人所做的行動一定是搶先殺死她,哪怕是親人和愛人也一樣。”
“我,沒有在說謊對吧?法、法官……大人?”
51.歡迎來到我的地獄
斷裂的劍刃和理智,炸開的焰火與人羣,猩紅的眼睛與掐紅的脖頸。
臺上臺下各懷鬼胎,喧鬧的,癲狂的,焦急的,慌張的,冷眼旁觀的。
法庭上的所有人化爲荒誕離奇的色彩,共同繪製出一幅《最後的晚餐》。
在最淋漓的惡裏才得以窺見人心。
格蕾絲喜歡這種感覺,真實到可怕。
喜歡真實的、快要瀕死的窒息感之下,卡爾塔憤怒裏所展現的自私與無能。
咚咚咚咚,審判庭的鐵錘從未以如此快速的頻率敲擊着。
愚昧的法官高聲呼喊着——“快!快拉開卡爾塔殿下和格蕾絲殿下!”
脖頸間的力道越來越重,咽喉就想要被碾碎一樣,耳朵裏出現了嗡鳴聲。
死亡在接近。
哪怕咽喉已經無法說出一個音節,格蕾絲還是在微笑中對着卡爾塔,用脣語說:
——來!皇兄,殺死我!
瘋子!!完完全全的瘋子!
那掐住脖子的手被守衛騎士用勁拉開。
“滾開!”卡爾塔後退半步,他身體踉蹌,粗暴地甩開拉架的騎士。
英俊的臉額間爬滿道道駭人的青筋,喘着粗氣,那雙眼睛裏再也容忍不下其他任何東西,唯有憤怒與恐懼混合後的紅。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露出了最醜惡的神情。
“格蕾絲!你完全被惡魔附體了!!你完全瘋了!”
格蕾絲獲得了呼吸新鮮空氣的權利,她從漂亮乾淨的小白裙裏,抽出一條繡着紫荊花的手帕,動作優雅地擦拭着脖頸上殘留的指印。
隨後又輕描淡寫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衣領。
努爾基的去留,到底誰是下毒的人,結果已經不重要了。
明天傳遍萊因帝國的消息有且只有——差點被毒死的五皇女殿下成了被女神庇佑之人。
對於任何皇室而言只有喜訊,沒有醜聞。
同時也是在向那位素未置娴母赣H宣告——你不喜歡的格蕾絲,現在是有價值的東西。
現在請你好好保護她。
“卡爾塔殿下,請您保持冷靜。”
守衛騎士們再一次挾持住卡爾塔的身體,防止他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
連邁爾斯也湊上來,像是忠心耿耿的狗一樣,焦急地詢問道:
“卡爾塔殿下,您沒事吧?”
“放開我。”
卡爾塔掙扎着,胸腔急速地起伏着,他從地上撿起半柄殘劍,眼睛血紅,死死地如斷裂的鋼刀般想要捅穿自己。
“你們應該把格蕾絲抓起來。她的身體裏住着惡魔!她不是我的皇妹!”
他像是癲狂到失去了理智一樣,又抓住了邁爾斯的衣領,瘋狂地逼迫着。
“對,邁爾斯,你先把她抓起來判刑!!”
真是醜態畢露。
“皇兄……”
格蕾絲輕飄飄地將手帕仍在卡爾塔的面前,像是施捨一般低下身子說:
“你看看周圍吧,到底是誰瘋了?”
卡爾塔如夢初醒,他茫然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從自己狹小的左眼裏,看見了無數雙眼睛。
厭惡的、恐懼的、以及嫌棄的,心款ヮィ恳坏姥凵穸坚輳仿湓诹俗约簹埲钡牟课弧�
甚至自己買通的邁爾斯也投來了異樣的目光,所有的人都好像在說自己瘋了一樣。
被怒火灼燒的心,一瞬間像是在數九寒天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卡爾塔冷靜下來了。
自己的脾氣雖然暴躁,本來沒有那麼易怒,除非是中了什麼幻術或者有人給自己下毒。
卡爾塔心中猛然一緊,某種直覺迫使着他往臺下望去。
維多利亞坐在椅子上微笑着,像是一朵搖曳的爛漫玫瑰,長滿荊棘,卻又美豔得不可思議。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她用脣形說出了這樣的詞語。
隨後,漫不經心地欣賞起了自己如削蔥般纖長的五指。
卡爾塔驚恐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被咬平的指甲蓋彷彿預示着什麼。
是維多利亞這個賤人給自己下毒了!!!
那麼然後呢……?父皇他……會怎麼看自己呢?
卡爾塔心中被一種無名的恐慌所佔據,他失魂落魄地扶着證人席,開始思考後果。
卡爾塔已經似乎已經恢復了?
格蕾絲注意到皇兄的變化,她的目光從卡爾塔身上劃過,最後落在了那位公正的法官大人身上。
“法官大人,您現在覺得我之前的證言還在說謊嗎?”
這位法官的面色有些慘白,肥厚的脣久久地不能閉上,他的眼神如同潰軍一般四散逃避着。
不要命的人最可怕。
在官場裏摸爬滾打了許久,邁爾斯深知這個道理。
剛剛瘋狂的卡爾塔如此對待皇女殿下,她卻還能綻放笑容……
這是比惡魔還要可怕的存在!!
邁爾斯望向卡爾塔,卻發現他的瞳孔擴散,神情恍惚,失去了指引者的她,囁嚅道,
“您……應該是沒有說謊。”
“嗯。”
少女清脆的聲音沒有一絲情感,如同山谷的風雪一般冰冷,
“看來邁爾斯法官大人十分公正。”
這無疑是一場鬧劇,而鬧劇終有結束的時刻。
格蕾絲轉身望向身後的觀邢�
阿芙洛在臺下,她的目光灼熱如聚集的陽光,鎖定着自己。
她對那位聖潔的修女小姐,如盛放的鬱金香般露出一個乾淨且值得信任的笑容,櫻脣微張輕聲宣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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