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
每一次落錘與質問,彷彿將心碾得稀碎。
阿芙洛急得快要咬破下脣了,她死死地攥住格蕾絲的衣袖,可憐的眼神如同奄奄一息的小鹿般,寫滿了焦急與擔憂。
開口滿嘴全是苦澀的顫抖之聲,“格蕾絲……不是說好要保住兄長的嗎?”
格蕾絲這一次抬手並沒有再收回,她輕輕地拍了拍阿芙洛的背部,
“放心,我在。”
清冷的聲音雖然細小,卻擁有讓人信服的力量。
作爲皇室原告席的代理人,看上去衣冠楚楚的傑勒米推了推金邊眼鏡,他與法官邁爾斯交換了一個眼神,提醒道:
“法官大人,證據確鑿,犯人卻抵死不認,我建議直接上刑具。”
當然,這並非是正常的庭審流程,而是爲了做給柯昂·阿格里奇看的刑罰。
阿芙洛眼睛急得發紅,她圈住格蕾絲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問:
“要等到什麼時候……”
格蕾絲沒有回答,她低垂着眼在等待,等待維多利亞的到來。
在法庭的隔牆外,終於傳來了細微的交談聲。
“前面就是萊恩的法庭……理查德大使我們不如進去看看?”
那是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維多利亞到了。
“就是現在。”
格蕾絲拍了拍阿芙洛的肩,對着她微微一笑。
咚,臺上的邁爾斯法官又落下了一錘,他掃視着瑟瑟發抖的努爾基,發佈了撒旦的懲罰:
“採納,對努爾基行……”
“法官大人!我有異議!”
一道清脆卻又力量的聲音在法庭裏迴盪,格蕾絲從第一排聽邢险玖似饋怼�
阿芙洛呆愣愣地看着格蕾絲,第一次,她從少女的臉上看到了屬於神明的聖光。
49.審問
法庭在此刻是局勢瞭然的棋盤,卡爾塔執黑子做殺局,請君入甕。
於是,站在審判席的小卒邁爾斯率先發動進攻,他咳了咳嗓子,昂首高聲提醒道:
“格蕾絲殿下,這裏是法庭,您還是安靜旁觀吧。”
雖然對格蕾絲的行爲感到詫異,但執棋者卡爾塔仍舊從容地坐在最後一排,俯視着下方。
那隻獨眼裏沒有任何光茫,只有凌駕於一切之上的蔑視,如下水道的老鼠般陰暗溼冷。
格蕾絲只是與卡爾塔對視,噁心到想吐。
他慵懶地半撐着頭,皮笑肉不笑地說,
“皇妹……帝國的審判法庭神聖無上,皇權也無法干涉,就算再喜歡努爾基,也不能連命都不要吧?”
只不過得意的話語剛落,便有吱呀一聲打碎了卡爾塔臉上的笑容。
“卡爾塔皇兄,今天你也來旁聽法庭?”
法庭大門利落地打開,維多利亞沉穩的女性聲音先至。
圓拱形的大門之下,維多利亞輪廓被血色的夕陽拉長。
格蕾絲抬頭望去,背後陰影的層層疊加,她處在昏暗的光裏卻像是無所不能神祇。
黃昏與美人,多麼相配的詞語。
在此刻,如夢般恰到好處。
“維多利亞,你來幹什麼?!”
可是卡爾塔並沒有那麼好受,他的明顯眼神變得慌張起來,咬牙切齒地問道。
“當然是帶理查德大使來參觀萊恩法庭。”
維多利亞騰出一個身位,裁判入局。
理查德穿着萊恩老舊款式的宮廷服,蜷曲的白髮以及絡腮鬍讓他看上去和普通的老貴族並無差別。
他與維多利亞做了個眼神交換,開始說話,
“久聞萊因帝國法庭的公平公正,今天我想參觀一下,看能否引進卡丹。”
粗啞的聲音全是歲月的痕跡,但卻極其富有穿透力。
理查德是卡丹的股肱之臣,基本上代表了卡丹皇帝奧爾丁的意見。
萊恩皇帝凱文和卡丹皇帝鬥了半輩子,兩個人亦敵亦友,冥冥中較勁,若是誰輸了對方一點都不服氣。
在理查德大使面前,萬萬不能丟萊恩帝國的面子。
“呵。”
卡爾塔冷冰冰地說,“理查德大使,卡丹人沒資格干涉萊恩帝國的法庭。”
“當然,我知道,你們繼續,不用在意我們,只是來旁聽而已。我只是聽說萊恩帝國的法庭是全公開透明的。”
理查德點點頭,最後饒有趣味地瞥了一眼站起來的格蕾絲,在中排與維多利亞挑選了個合適的位置入座。
格蕾絲滿意地勾起了脣,所有人都已入局。
那麼,對弈開始。
“法官大人,你忘了,我是被害者,按照帝國律法第一百七十五條,被害者有資格入席。”
格蕾絲一邊高聲說着,一邊越過旁聽席的隔欄。
旁邊還有舉着長劍的法庭騎士伸出武器想要阻攔。
但她絲毫沒有畏懼,纖細的身體直直地朝着鋒利的劍刃而去。
只要比任何人更不要命,就沒有任何破綻,雖然給這些騎士們一百個狗膽,也不敢傷害一位真正的皇儲。
格蕾絲無往不利,順利地站在了原告席上。
在自己的身旁還站着一位穿着純黑色律師長袍、戴着金絲眼鏡的青年男性,他是原告代理人。
大概相當於辯護律師。
格蕾絲微微對着邁爾斯微微一笑,
“法官大人,你說是嗎?”
站在審判席上的邁爾斯伯爵的眉毛下垂,眼前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十分棘手。
他求助的目光投向支柱卡爾塔皇子,卻發現那位獨眼的皇子正在煩躁地啃噬着自己的指甲,像極了一位巨嬰。
現在不能出錯,他衡量着轉了轉眼珠,妥協了。
“是。”
“那麼,我想代理人先生和法官大人和證人們一點問題,當然是我個人的疑點。”
邁爾斯意識到問題不對勁,他敲錘拒絕,卻看見維多利亞直勾勾地眼神如刀般投來。
他又緩緩放下了錘,囁嚅道:
“同……意。”
“一,是對於妮娜的室友,女僕溫琳,我想問幾個問題。”
柿子當然要挑最軟的捏。
被點到名的女僕微微一顫,臉上雀斑零星幾乎都要皺成一團。
她站在證人席上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顯然她非常緊張。
格蕾絲早就觀察到了這位溫琳女僕,在庭審的途中瑟瑟發抖。
毫無疑問,她是突破口。
首先是要給精神上的壓力,那便要用比冰棱還要銳利和寒冷的眼神死死地盯住她。
要成爲隨時可能將她撕碎的捕食者。
溫琳的眼神迴避着格蕾絲,聲音有些顫抖地說:“是……格蕾絲殿下您請問。”
“女僕溫琳,你敢確認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確切屬實嗎?”
格蕾絲從原告席上下來,鞋跟一步步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她刻意緩慢地向溫琳逼近。
爲的只是用聲音製造心理壓力。
“是,我向女神大人發過誓了,在法庭之上絕無虛假之言。”
格蕾絲面若寒霜,輕聲問道:
“那你知道在法庭上做假證的罪責是什麼嗎?”
“用釘子貫穿嘴脣……”
女僕似乎想象到了那樣殘酷的畫面,身體害怕地微微發抖。
“從現在起你若是說了謊話,那麼,十根釘子……”
格蕾絲並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如同輕巧的風一般在法庭上穿梭。
她在刑具架上找到一根泛着銀光的釘子,並微笑着向溫琳展示它那屬於金屬的冰冷。
邁爾斯有些急了,他趕忙敲了敲法錘,“格蕾絲殿下!法庭不是你的御花園。”
格蕾絲冷冷地回頭,她還沒有說話,便聽見一道優雅的女聲爲自己出了頭。
“邁爾斯伯爵,你好像沒有資格對一位皇女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吧?”
維多利亞說完,漫不經心地看了看自己的纖長的手。
風輕雲淡的態度就好像隨時可以捏死邁爾斯。
卡爾塔回瞪了維多利亞一眼,她的後槽牙緊咬,煩躁地不斷咬着指甲,眼睛微眯,一直牢牢地鎖定在格蕾絲身上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雖說法律至高無上,但在萊恩帝國皇權終究凌駕於法權之上。
邁爾斯深吸一口氣,不情不願地說:
“抱歉,格蕾絲殿下,但是這是在法庭上,我希望你能遵守法庭的秩序。”
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罷了。
格蕾絲繼續,被蕾絲包裹的雙手撐在證人席上,身體緩慢向着溫琳靠近,近到在對方驚慌的眼瞳裏,可以看清自己眼眶裏醒目的紅。
“你是在幾點看見努爾基與妮娜會面的?”
“是宴會開始之後的八點半。”
“那你是幾點發現妮娜屍體的?”
“十點左右。”
格蕾絲猩紅的眼神微妙,語氣加重,
“女僕溫琳,你告訴我,你真的確定嗎?!”
“確定……是十點。”
“真的嗎?!我再問一遍,到底是幾點鐘!”
溫琳女僕顯然受不了這樣的拷問,她的眼神飄忽,語氣逐漸變得不確定起來。
格蕾絲不斷地在她身邊旋轉,咚咚咚的高跟鞋聲,像是審判的法錘叫人心緒不寧。
“也……也許是……是十點。”
就是要這種效果,格蕾絲勾起了脣,人在反覆的逼問之下,哪怕是對自己確信的事情也會產生懷疑。
邁爾斯意識到不妙,試圖打斷,“格蕾絲殿下……”
卻被少女一個凌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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