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向皇女殿下獻上一切 第144章

作者:七月的野望

“讓你們這些平凡的井底之蛙見見世面罷了。”

“這個配方應該是精力藥水改良版,選用了水仙與稍微蘊含一點魔力的低質量圖蘭葉代替昂貴的魔晶,倒是蠻天才的想法,但也只有提神的一點效用了。”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配方,爲什麼不選擇更加便宜的咖啡?有點搞不懂。”

“不知道。”

諾拉表示認同,她沒辦法理解格蕾絲這種捨近求遠的魔藥配方。

可她更沒辦法理解露西亞的態度。

災厄魔女不承認格蕾絲是那位聖女小姐的轉世,卻總是在這種時刻貼心地幫助格蕾絲。

諾拉蹙了蹙眉,向某人發出了直擊靈魂的拷問,“但是,露西亞你是在刻意幫她吧?”

“……”

回答她的,只有斷線一樣的沉默。

像是被人當場捉住現形,試圖將腦袋埋進土壤裏的鴕鳥一樣。

“喂?露西亞?……”

“喂?露西亞,你怎麼不說話?”

一說到痛處就當縮頭烏龜的魔女,與史書記載的無惡不赦的女人完全不一樣啊。

“諾拉,你喝下之後有什麼反應嗎?”

諾拉感嘆着,在喧鬧裏格蕾絲殿下清冷的聲音傳來。

那位善良好心的皇女殿下將頭轉過來。

她的背影削瘦,長凳上只露出與一張頗有距離感的臉,眼瞳如高傲的貓咪一樣,不,簡直就是貓咪趴在了長凳上。

諾拉感受着身體裏的亢奮,老實地回答。

“也和她們一樣。”

似乎對於女性的效果也差不多?格蕾絲回過頭,又這一結果暫且寫在筆記本上。

沙沙的鋼筆尖在紙上游走,其實油燈並不算太亮,而是今夜的月亮圓且亮,將筆記本上的一字一句映照地清晰。

格蕾絲抬起頭來,濃厚的夜色預示着爲時已晚。

似乎該回去了。

就當格蕾絲蓋好鋼筆,打算起身的時候,耳邊傳來了諾拉清脆的聲音。

“艾莎小姐。”——現在只要在外面,諾拉都會叫自己這個名字。

“怎麼了?”

格蕾絲回頭,諾拉已經不再靠着牆壁,而是緩步朝着自己走來。

她的眉心微蹙,眼中滿是疑惑,“爲什麼要幫助里奧呢?”

格蕾絲自嘲地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音如凍結的寒冰一樣毫無人情味,

“沒有爲什麼,這不算幫助。兩枚金幣而已,對我而說,微不足道。”

諾拉的腳步於長凳前停下,與格蕾絲並立,她搖了搖頭說,“但是……我覺得你並不是這麼想的。”

想不想有什麼重要的。

這件事也並不值得多提,漫長人生中最無足輕重的插曲。

“舉手之勞的善意,別太沉浸在裏面了。”

格蕾絲冷冷地說,

“若將這種行爲,視爲不得不報答的行徑,未免也太可笑了。”

仿若一錘定音般,格蕾絲給予了極富她自我認知的評價——“不值得。”

不值得?但她還是做了,就像是對自己一樣。

諾拉也算是聰明伶俐的女性,她一瞬間就明白了格蕾絲話中的意味。

人要是在細微的地方上患得患失,那也活得太累了。

“是,小姐。”

諾拉應答道,認真地盯着格蕾絲的表情觀察着。

嗯……

這位被皇室所精心呵護的花朵,臉上的表情仍舊是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這種冷漠是刻意築起一道囚禁於自我的牢弧�

格蕾絲是自己的同類,像是刺蝟一樣用最鋒利的部分僞裝自己,用冰冷做僞裝。

她明明脆弱地和張紙一樣……

一想到此處,諾拉忍不住關切地將目光移至格蕾絲的手上,問道,

“小姐……你的手和感冒好了一點嗎?”

“不用擔心,”

格蕾絲擺了擺手,她直接掃視了一遍廣場,似乎是想要尋找離開廣場的出路,

“找個酒店早點休息吧,明天要去參加宴會。”

諾拉因病聯想到了自己的乳母丹尼絲,她尚且還處在病痛之中。

“小姐……”

她有些猶豫地開口,看着格蕾絲蒼白而病弱的臉,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訴求。

因此,諾拉只能將自己的想法吞回喉嚨裏。

但是格蕾絲並非與這個時代的大多數貴族一樣。

漂亮的紅瞳直直地盯着諾拉的眼睛,格蕾絲提醒道,

“合理有效的溝通,直白地闡明自己的需要,這樣別人才能理解你心中所想。”

怎麼去形容格蕾絲呢?像是一柄鋒利的劍,殺伐果斷,直來直往,卻又不招人討厭。

既然皇女殿下都這樣說了,諾拉微微低垂着頭老實地回答,

“我想要去一個地方。因爲幻術的原因,小姐可能需要跟着我一起去。”

“但這不會花費很長的時間……”

她說着,陡然間看見到少女手中細緻的手杖洋傘。

格蕾絲殿下……應該腳踝受過傷吧?

這樣的要求對於一個病人來說未免太過於苛刻。

諾拉甚至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原本說話的音量也變小了起來。

“如果不行就算了……”

但格蕾絲只是輕描淡寫地將視線從諾拉身邊掃過一圈,便點頭答應了少女的要求。

“知道了,那就去吧。”

諾拉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格蕾絲開始尋找出路,問道:“在哪裏?從哪個出口去你要去的地方?”

刺蝟的腹部,和貓咪的利爪是一樣的,中間都十分柔軟。

諾拉開始思考着,甚至做好了揹着格蕾絲殿下的準備。

……

“丹尼絲!沒關係的,我現在有很多的錢,你就安心養病好了。”

諾拉一邊說着一邊將裝有沉甸甸金幣的袋子安靜地放在桌面上,做好了探望的最後問候。

她的面癱哪怕是關懷的時候也不曾改變。

狹窄的小屋裏,乳母丹尼絲被諾拉照顧得很好,虛弱的身體被裹在棉被裏。

如同這即將結束的冬日,丹尼絲乾瘦的臉上有了些許血色,她指着窗外小心翼翼地問道,

“諾拉,在外面的是……”

順着手指看過去,透明的玻璃窗外,格蕾絲靠着牆站在寒冬裏,只露出半邊蕭瑟的身影,風雪中搖搖欲墜。

她說——要把時間單獨留給自己,所以才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寒冷的窗外。

她是那麼孤寂而脆弱,如同月亮留在人間湖水中的剪影,輕輕觸碰便碎裂成不成形的水波。

格蕾絲所決定任何人都沒辦法改變。

諾拉沉默了良久,格蕾絲對自己的態度其實不算太差,只是稍微有點心口不一。

現在像是兩隻不斷貼近而相互試探的刺蝟。

刺蝟和刺蝟,應該是朋友吧?

諾拉盯了那道背影良久,最後才緩緩地說,

“啊……是對我很好很好的一位朋友。”

“朋友好啊……諾拉小姐……終於有朋友了,真是太好了……也不會那麼孤獨了……”

丹尼絲的眼睛微微有些發紅,沙啞的聲音裏滿是蘊含着欣慰的感嘆,仿若看着女兒出嫁在即的母親。

心情有些微妙,諾拉替丹尼絲掖了掖被子,作完道別後,推開了房門。

繁星閃爍的夜空乾淨,無數飄旋的雪從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

落雪的時刻並不算太寒冷。

格蕾絲安靜地站在屋檐之下,仰望着夜空,縷縷髮絲在寒風裏飄蕩,紅瞳閃爍着不遜於夜幕星辰的微光。

雪花落在她乾淨的臉頰上,她也並不介意,只是像初生的孩子一樣,全身心放鬆一般觀測着這個世界。

靜謐的、美好的,像是畫家筆下色彩紛呈的油畫。

心臟莫名爲此刻的美景共鳴而砰砰直跳,諾拉邁出的腳步停滯下來。

簌簌的雪花直下,萬籟俱靜,美好祥和,叫人不得不沉醉。

當格蕾絲偏頭過來,與那雙眼瞳對視的時刻,諾拉才如夢初醒般睜大了瞳孔。

她努力平復着自己的呼吸與心臟,隨後緩步靠上去,如同每個忠盏膬W人一般伸出了雙手,

“小姐……下雪了,還是由我來打傘吧。”

格蕾絲將手中的洋傘遞給了諾拉,喃喃道,

“倒春寒……帝國的春天要大變了。”

唰,洋傘在簌簌雪花聲中被打開,所幸二人的身材嬌小,一把陽傘也足夠容納兩人。

但是必須要肩靠着肩。

這和格蕾絲殿下不願意與人接觸的想法是相悖的。

格蕾絲殿下現在生病了,自己倒是無所謂的。

聰明的諾拉將細長的手臂伸直,打算用傘蓋將格蕾絲的身體全部徽肿拧�

“你……”

格蕾絲微妙地抬頭看了一眼撐開的傘架,又看了看諾拉的怪異姿態,最後打破了二人之間的壁壘,

“一起打傘吧。”

“是,小姐可以攙扶着我。”

諾拉也說不出這是一種如何的感受,心臟稍微有點加速。

她將身體小心翼翼地朝着格蕾絲靠近。

一點一點,越來越近,諾拉忍不住屏住呼吸,她看着肩膀與肩膀終於貼近纔敢放開凝滯的呼吸。

格蕾絲的身體有一點冰涼,微微縈繞於鼻尖的香氣也很好聞。

視線短暫的對視,對自己而言卻像電光火石間的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