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諾拉歪了歪頭滿眼都是好奇,想說什麼脣縫卻抿得死死的。
格蕾絲同樣予以尊重,直直地看着她。
其實世界上的人都一樣,很少有天生冷漠的人,話少,也許只是用來僞裝自己的表現。
格蕾絲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也許在諾拉麪癱話少的外表下,說不定藏着一顆熱烈的、不同尋常的心臟呢?
一秒,兩秒,三秒,冷冰冰地大眼瞪小眼。
兩個人都是如悶葫蘆,所以氣氛冰冷到有些詭異。
最終是一道清脆的“咕嚕嚕”聲打破了這種寧靜。
格蕾絲進食的頻率並不高,並且多數還是容易消化的蔬菜。
從中午一直到明月灼灼的夜晚,她都沒有再進食過,孱弱的身體因此發出了抗議。
“餓了?”——這是諾拉在沉默中醞釀瞭如此之久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當然,餓並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只不過和諾拉還不太熟識。
格蕾絲努力克服這種微妙的羞恥,微微轉移着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嗯。”
諾拉完全展現了一個女僕的合格素養,不八卦且關心主人的身體健康。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格蕾絲聽不到諾拉腦海裏露西亞那嘈雜的聲音之上。
露西亞高昂又輕浮的聲音總是像蒼蠅一樣,圍在諾拉身邊,想要趕走卻趕不掉。
“你已經有情敵了!!!你就哭吧你。到時候她在房間內和那個女人親親我我,你就在門外偷偷掉小珍珠,悔不當初。”
“誰會做那種事啊!!!只是簡單的僱傭關係,你在說什麼啊你。”
“都光着身體一起睡覺了,還說是清白的關係?趁她現在還純情,讓她拜倒在你的長裙之下不是很簡單嗎?搔首弄姿不會嗎?”
諾拉極富進攻性地反駁着,“她不是你老情人的轉世嗎?”
“我根本不喜歡她,諾拉你完全就是悶騷。我發現了,你這個人悶騷得離譜,你到時候就跟三流小說裏被遺棄的男主角二號一樣哀嚎着,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戀人被別人撬走!”
“嗯嗯,多謝誇獎。”
最終以通常結局收尾——把露西亞拉黑後,諾拉的語氣像AI一樣平靜地說,
“回去後,我去給你找點喫的,你在臥室等我。”
“臥室不行,”
格蕾絲嚴肅地搖了搖頭,“等會兒你的繼母姬瑪夫人要來找我,有沒有其他的地方。”
諾拉眉心緊蹙,糾結思考了一陣,最後做出了妥協,
“我有一個祕密基地,可以用空間傳送陣過去,今天你有需要可以暫且避一避。”
說完這一切,那嫩白而細長的手搭在金絲木的扶手上,轉身就要下樓回到那狹小的房間裏。
這句話結束後,格蕾絲一直乖巧地跟在諾拉的身後。
全程再也沒有人開口說話,唯有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在提醒着格蕾絲,這並不是默劇。
咚,咚,咚,咚,富有韻律的腳步彷彿節律的指針。
寂靜總會引人深思。
不同的少女在同一時空之下,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同樣的心聲。
她爲何如此沉默?難道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她真冷漠。
……
諾拉的祕密基地,其實是由傳送陣連通的一間古樸樹屋。
格蕾絲覺得跟那位夢中的露西亞聖女所住過的木屋很像。
整個房間的地板是可以見得年輪的原裝實木,牆壁由結實的碧綠藤條編織,雖然看上去漏風,但卻溫暖、並且擁有一種天然的美感。
房間裏有着一股淡淡木香,足以感受到大自然熱烈的魅力。
新鮮的魚子醬誘人地躺在塗着黃油的麪包上,泛着油光的牛排上撒上了點點歐芹碎。
對面冷冰冰的格蕾絲就這樣環抱着雙手,略微猶豫地低垂着眼盯着桌上的食物。
這種食物對於平時的諾拉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美味。
此刻格蕾絲卻保持着有些嫌棄的態度。
如此珍貴的食物已經無法進入她的法眼了嗎?
這可是自己在廚房裏費盡千辛萬苦偷來的!!
諾拉下顎微微動了動,像是沒有靈魂的機器人一樣詢問道:
“不喫嗎?”
格蕾絲依舊沉默着,纖長的睫毛下垂,沒有給予回答。
情感大師露西亞如是說,“你現在是她的下僕,你應該給她餵食你懂嗎?你真的好笨,換我來格蕾絲已經對我神魂顛倒了!”
“知道了,真的好吵。”
諾拉沉住一口氣,唰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果決地伸手拿下銀製的餐叉,耐心地切下一塊口鮮嫩的牛排,緩慢地遞到了格蕾絲脣邊。
格蕾絲詫異地望了一眼諾拉,“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格蕾絲殿下你很久都沒動,所以履行女僕的職責。”
諾拉將叉子舉在半空中,表情與語氣過於冷淡,還以爲是有人在強迫她做這件事。
“不用了。”
格蕾絲將諾拉的手臂推了推,
“以後我的餐桌上最好只出現沙拉蔬菜、或者是乾麪包之類的東西。甜食和黃油是禁忌。”
“那我再去給你弄一份?”
諾拉試探性地問道,沒有任何怨言,只是詢問着格蕾絲的意見。
偷點食材,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問題,只是不知道哪個倒黴蛋會沒有晚餐喫。
“不用了,我不愛喫這些,你喫吧,我記得你也沒有用過晚餐。”
格蕾絲搖了搖頭,把叉子推到諾拉的面前,
諾拉當然知道飢餓的滋味是什麼。
她看着緊緊地捏住叉子,看着高舉着泛着油光的牛排,內心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沒有。”
“那你先喫吧。”
進食是人體的本能,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諾拉皺了皺眉,抵在脣邊的牛排被一口咬下,爆出屬於肉食的美味汁水,嫩而鮮,是極其美味的食材。
如同倉鼠般咀嚼完畢,諾拉的目光落在了格蕾絲身上。
她那雙透澈如寶石的紅瞳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諾拉謹慎地放下叉子,第一次忍不住輕聲發問道,
“那個格蕾絲殿下,爲什麼不喫這些食物呢?”
格蕾絲沒有回答,反而是挑了挑眉。
“原來你也會對我產生興趣嗎?”
她用纖細的手臂撐在清瘦的臉頰,原本冷漠的氣質被頗具少女心的動作衝散。
什麼叫我也會對我產生興趣?
“嗯?格蕾絲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我見過話最少的人,我在想如果我也不說話,是不是就能這樣持續下去到天荒地老。
雖然沉默是一件好事,但有時候我希望聽見你的心聲。”
格蕾絲的眼眸微亮,清脆的聲音擲地有聲,不容置喙,彷彿在說些什麼騎士宣言。
“你是我的貼身女僕,從今往後將一損共損、一榮共榮,我會將我的後背交給你。
所以,在與我單獨相處的時候,你可以將你想說的話盡情的表達出來,不用擔心所謂的禮節。”
“不僅如此,你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女僕,而是要做更多的事情。”
諾拉完全沒辦法理解格蕾絲突如其來的相信。
自己先是偷了她的耳釘,又害她中了詛咒,最後甚至因爲“奪魂”要殺死她。
格蕾絲爲何現在還要說這種話?她的所圖到底什麼呢?
諾拉第一次感受到不明所以的複雜情緒。
這不是被欺負後的手足無措,也不是面對未來的迷茫,而是有人要闖入生活的慌張。
諾拉站在原地像是無法處理情緒而陷入宕機的機器人。
她的眉毛歪歪扭扭地擰巴着,不解地看向格蕾絲,
“你……爲什麼這麼相信我?”
格蕾絲自信地勾起了脣角,
“因爲我是賭徒。”
此刻她彷彿是百發百中的神射手,一旦發箭便再也沒有失手的可能。
語氣像是具有魔力一般篤定。
有誰會像她這樣嗎?
難道……露西亞說的是真的,格蕾絲真的看上了自己嗎?
諾拉心神恍惚,她沒辦法接受這種事實,只能逃避着少女的眼神,磕巴地做出不切實際的假設。
“如果我是這樣的人呢?”
皇女殿下的字典裏好像就沒有失敗一次,她總是能夠在所有的情況之下保持極度的鎮定。
“我相信一無所有的人,是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求生的機會。”
“可你並非一無所有,但你逃不出弗蘭西斯的桎梏。”
“你想做這件事情,所以我提出把女僕長放在姬瑪夫人臥室裏的時候,你沒有拒絕。”
格蕾絲的眼神更加篤定,她甚至站了起來將細白柔軟的手掌神了出來,像是從天而降拯救人間的神祇。
“諾拉·弗蘭西斯,要不要跟我一起,把欺負過、辜負過自己的人踩在腳下?把弗蘭西斯踩在腳下?”
諾拉看着她,蔚藍的眼瞳失控地擴張着,記憶如同狂暴決堤的河流再度浮現於眼前。
在自己尚小, 沒有改名成爲“桃瑞絲”的時候,自己在母親的庇護之下,被單純束縛在小院子裏,還不懂人類本性之惡,暫且過得無憂無慮。
那個時候還能去貴族學院上學,也能偶爾見到那位風流的父親。
學院裏倒是有一些血統論的小孩子裝模作樣學着大人,在懵懂的年紀將懵懂的孩子劃分了階級。
顯而易見,自己這種私生子是最低層的人物,但自己卻在艾絲特的庇護之下過得很好。
艾絲特是魔法天賦最高的平民,被特招進來的明星人物。
姬瑪夫人給自己取的名字叫桃瑞絲,聽說是她曾經養過的小狗的名字。
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的名字,於是母親便給自己取名叫做諾拉,意爲新星。
這世界上的星星有千萬種。
天上的明星,與藏匿在母親蔚藍眼裏的星星,諾拉都很喜歡。
在學院裏,自己一直都是用諾拉的名字與朋友們交往。
可是那位格溫多林家的天之驕女也叫做諾拉。
格溫多林家族經營着萊因最大的商會,那位諾拉小姐更是在五歲的時候,被凱文陛下欽點成爲二皇子的未來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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