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不想知道,不願清楚。
李陌極力想要屏蔽掉這些思想的產生,可腦子不受控制的回憶。
人之律者的權能真的對鬼有效嗎?
污染真的能憑空消失嗎?
得到了禮物,真的毫無代價嗎?
還是說,今昔……纔是支付代價的時刻。
爲什麼詭異會突然在本徵世界蔓延,自己到底…遺漏了什麼……?
“……”
李陌仰起頭,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天幕,一字一句的念道:
“人之律者權能對鬼無效。”
“污染不能憑空消失。”
“禮物,皆有代價。”
最後一個字落下,李陌低着頭,人的視線匯聚在腳底,鬼的視野徽至税雮�世界。
李陌將帕朵放在愛莉希雅的屍體旁,儘可能讓愛莉希雅殘餘的詭異能力壓制恐虐詭異的復甦。
自己則猶如一具擰緊發條的人偶,僵硬遲鈍的前行。
每一步行動,每一點思想都不是出自他的自由意志。
鬼的視野捕捉到周圍的屍體同樣冰冷乾癟,毫無生機可言。
浮生百態,萬般不由人。
帕朵變成鬼,不可能再變回人;Mei死了,變成了一堆血沫與爛肉;愛莉希雅即將詭異化,被妖刀吞噬,再無生還可能……
還有……誰?忘了,這個世界似乎就只剩下虛構芽衣下落不明,但自己與虛構芽衣並沒有太多關係,僅僅只是同行……
好在——
時雨綺羅在另一個世界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詭異蔓延需要時間,即使自己死了,至少得用上幾十年的時間才能蔓延到其它世界。
如此一來,時雨綺羅也能過好自己的一生。
唱唱歌,開開演唱會……下班後成爲女武神打怪救人,生活充實。
只要不與詭異沾邊,以她的能力與性格,一定會過得很好,不會被欺負,不會感到委屈……
渾渾噩噩的,李陌來到天命總部,這裏與其它城市一樣,遍地屍骸,滿目瘡痍,找不到活人。
奇怪的是,李陌沒有在天命總部找到奧托以及一信渖竦膶企w。
李陌放大感知,附近的任何一縷聲音,一絲活人氣息都無法躲避他的感知捕捉。
在成爲詭異後,這種事情已經不算天方夜譚。
相反,尋覓活人的蹤跡彷彿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任何一隻鬼都能做到。
關鍵在於有沒有意識去觸發,有沒有規律能夠觸發。
“……”
“在這裏。”
李陌來到了聖芙蕾雅侸學院,裏面尚且存留少許活人的氣息。
但令人奇怪的是,這裏本不該具有能夠抵禦鬼的詭異之物纔是。
安全區之所以在這充斥可怖的鬼的人間煉獄庇佑了卸嗳耍且驙憪劾蛳Q诺哪芰Γ瑢⑺械絹淼奈廴具M行轉移……
或者說,吸收。
那聖芙蕾雅學院又是憑什麼?這裏可沒有……詭琪世界的特殊之處。
李陌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很安靜的來到學院門口。
曾幾何時,在開門的瞬間觸發必死規律,腦袋從脖子上掉落。
現在,他已無懼。
從圍牆翻過去後,李陌看到了遍地的女武神屍骸,以及原本應該在Mei手裏的詭異之物……
這些詭異之物因爲使用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蘊含強大的污染,沒有任何轉機。
大多詭異之物皆是如此,像溫度計與詭異手槍這種幾乎不需要代價的,可遇不可求。
就連妖刀·赤染櫻,也是建立在犧牲了一人的生命,令櫻永恆孤獨與痛苦,在絕望的世界徘徊作爲代價才能暫時無代價使用。
破滅與崩潰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活人若是使用詭異之物,下場毋庸置疑,絕無善終。
眼前的屍山血海並未讓李陌停留,他跨過一具又一具腐爛的女武神屍體,幾根手指像是從荒頹大樹掉下來的枯枝一樣七零八落的擺在地上,空空的眼睛,被踩扁的眼球連接着神經粘在蛆蟲的身體。
被切開的身體,裏面的內臟爬滿了蚊蠅與白蛆,土灰色的地板比起女子出嫁的紅綾更爲鮮豔。
沖天的濃烈血腥像是腐爛後的鬣狗屍體一般,往四面八方彌散開來,即使血液已經乾涸很長一段時間,腥味仍久久沒有散去。
這裏曾爆發過一場慘烈的戰鬥,一場……犧牲了所有女武神的戰鬥。
從她們接過禁忌級的詭異之物那刻起,無論是被鬼殺死,還是被詭異之物殺死,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興許,有的靈魂還未消失,正被詭異之物的畸形規律折磨,永無盡頭。
那是比妖刀世界更加絕望的世界。
“……”
李陌全程一言不發,徑直朝着聖芙蕾雅學院的禮堂走去。
一路上,跨過了數不盡的女武神軀殼。
人的視野讓他只能看着前面的道路,而鬼的視野,讓他清晰的看清每一個人掉落的身份證明,她們痛苦的模樣、她們死去的表情……
甚至能夠看清她們在死前最後的絕望。
無法屏蔽,閉上眼睛也無法遮住鬼的視野。
所有人的死狀,都深深烙印在李陌的記憶深海里。
這一幕,太過熟悉……
在詭琪世界,時雨綺羅帶來的女武神小隊並沒有使用詭異之物,而對手也不是遮天蔽日,擁有未知規律,污染級別參差不齊的鬼羣。
“這些年收集的詭異之物……爲何全部都在這裏。”
李陌垂眸,看着地上彌散不詳的詭異之物,即使是現在的他也不敢輕易觸碰復甦的詭異之物。
“找到裏面的活人就能知道。”
李陌繼續前進,與詭琪世界禮堂沒有門不通,本徵世界的禮堂大門緊閉着,似乎是在阻擋鬼羣的進入。
這座禮堂,有詭異之物的保護。
從學院門口到禮堂,李陌整整走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他可以從地球的一端抵達另一端。
在行至禮堂的大門時,李陌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像是死人一樣隔絕了所有生息。
鬼的視野看到了,人的視野也看到了。
那熟悉的雙槍,那被數次誇讚的天藍色長髮,以及……不應出現在這裏的人——
時雨·綺羅。
“……”
“……”
“……”
灰黑色的霧旎罩了大半個歐洲,即使是白天,天空也已經見不到太陽。
晝與夜的邊界線漸漸重合,不再分明。
一如生者與逝者的定義,愈發模糊。
有些人明明還活着,卻已經死了。
有些人已經死了,卻似乎還活着。
活着的人承載死去之人的意志與信仰,是活人?還是死人?
死去之人被活着的人永遠銘記與紀念,是死人?還是活人?
李陌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地上的屍體早已冰冷僵硬,浮現大塊大塊的屍斑。以往乾淨的天藍色長髮沾染了血污。
破碎的肢體,渙散的瞳孔。
時雨綺羅的左手微微張開,與緊握武器的右手截然不同。
她似乎在牽着什麼東西,在死亡降臨的最後一刻。
……
寒潭般死寂的眸子垂下,視線落到活人右手上,這是兩人之間的習慣。
李陌不會用詭芽左手去牽時雨綺羅,他害怕將手上的污染傳遞,所以兩人總是很有默契的用她的左手牽他的右手。
相伴的幾十年裏,從無例外。
……
……
天空忽然下起了淅瀝小雨,卻沒有將時雨綺羅臉上的血污滌清。
李陌半跪在地,伸出右手一點一點抹去她臉上的污漬與血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原本可以用「篡奪」瞬間清理乾淨的污漬,李陌用了整整兩個小時。
詭異沒有時間概念,越是失去活人意識,就越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
自己是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是在聖芙蕾雅學院的禮堂。
彼時的自己全然沒有將這個女孩當回事,依舊我行我素,以最穩妥的手段處理詭異。在這個過程中需要人手,時雨綺羅身爲A級女武神便是最好的工具人。
當初,他一直如此認爲。
本以爲任務結束,儀式完成回到本徵世界後,兩人就再無瓜葛。
可太虛山上的儀式,就像是兩人相見命中註定一般,誤打誤撞的再次相遇。
與上次沒有區別,見面時自己不是完整活人狀態,總是對她冷言冷語,命令她去做許多危險的事情。
而時雨綺羅沒有埋怨,矜矜業業,哪怕是必死的計劃也甘於獻身。
哪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兩人關係不再是簡單的朋友……
是鏡湖?還是更早……
偶像、女武神、燈光閃爍的舞臺。
夢想隨着生命一同消失在寂靜無聲的黑暗裏,不留痕跡。
“……”
自己在鬼宅身死後,靈魂意外去到她那邊的世界。
只是簡單告知了情況,時雨綺羅就義無反顧,來到自己的身邊,在三樓藉助詭琪的力量以自身爲代價回溯了時空。
醒來後,自己恢復了活人的情況,衝到了四樓渡魂通道,想要留住時雨綺羅消逝的靈魂。
慶幸的是,兩人又在世界的另一面重複,渡過了相對幸福的正常夫妻的一生……
但每一次,兩人的付出都並不相等。
聖芙蕾雅學院也好,太虛山也好,鬼宅的裏表世界也好……
一方總在無條件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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