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崩壞,追夫火葬場 第408章

作者:可爱的小猫

  不想知道,不願清楚。

  李陌極力想要屏蔽掉這些思想的產生,可腦子不受控制的回憶。

  人之律者的權能真的對鬼有效嗎?

  污染真的能憑空消失嗎?

  得到了禮物,真的毫無代價嗎?

  還是說,今昔……纔是支付代價的時刻。

  爲什麼詭異會突然在本徵世界蔓延,自己到底…遺漏了什麼……?

  “……”

  李陌仰起頭,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天幕,一字一句的念道:

  “人之律者權能對鬼無效。”

  “污染不能憑空消失。”

  “禮物,皆有代價。”

  最後一個字落下,李陌低着頭,人的視線匯聚在腳底,鬼的視野徽至税雮�世界。

  李陌將帕朵放在愛莉希雅的屍體旁,儘可能讓愛莉希雅殘餘的詭異能力壓制恐虐詭異的復甦。

  自己則猶如一具擰緊發條的人偶,僵硬遲鈍的前行。

  每一步行動,每一點思想都不是出自他的自由意志。

  鬼的視野捕捉到周圍的屍體同樣冰冷乾癟,毫無生機可言。

  浮生百態,萬般不由人。

  帕朵變成鬼,不可能再變回人;Mei死了,變成了一堆血沫與爛肉;愛莉希雅即將詭異化,被妖刀吞噬,再無生還可能……

  還有……誰?忘了,這個世界似乎就只剩下虛構芽衣下落不明,但自己與虛構芽衣並沒有太多關係,僅僅只是同行……

  好在——

  時雨綺羅在另一個世界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詭異蔓延需要時間,即使自己死了,至少得用上幾十年的時間才能蔓延到其它世界。

  如此一來,時雨綺羅也能過好自己的一生。

  唱唱歌,開開演唱會……下班後成爲女武神打怪救人,生活充實。

  只要不與詭異沾邊,以她的能力與性格,一定會過得很好,不會被欺負,不會感到委屈……

  渾渾噩噩的,李陌來到天命總部,這裏與其它城市一樣,遍地屍骸,滿目瘡痍,找不到活人。

  奇怪的是,李陌沒有在天命總部找到奧托以及一信渖竦膶企w。

  李陌放大感知,附近的任何一縷聲音,一絲活人氣息都無法躲避他的感知捕捉。

  在成爲詭異後,這種事情已經不算天方夜譚。

  相反,尋覓活人的蹤跡彷彿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任何一隻鬼都能做到。

  關鍵在於有沒有意識去觸發,有沒有規律能夠觸發。

  “……”

  “在這裏。”

  李陌來到了聖芙蕾雅侸學院,裏面尚且存留少許活人的氣息。

  但令人奇怪的是,這裏本不該具有能夠抵禦鬼的詭異之物纔是。

  安全區之所以在這充斥可怖的鬼的人間煉獄庇佑了卸嗳耍且驙憪劾蛳Q诺哪芰Γ瑢⑺械絹淼奈廴具M行轉移……

  或者說,吸收。

  那聖芙蕾雅學院又是憑什麼?這裏可沒有……詭琪世界的特殊之處。

  李陌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很安靜的來到學院門口。

  曾幾何時,在開門的瞬間觸發必死規律,腦袋從脖子上掉落。

  現在,他已無懼。

  從圍牆翻過去後,李陌看到了遍地的女武神屍骸,以及原本應該在Mei手裏的詭異之物……

  這些詭異之物因爲使用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蘊含強大的污染,沒有任何轉機。

  大多詭異之物皆是如此,像溫度計與詭異手槍這種幾乎不需要代價的,可遇不可求。

  就連妖刀·赤染櫻,也是建立在犧牲了一人的生命,令櫻永恆孤獨與痛苦,在絕望的世界徘徊作爲代價才能暫時無代價使用。

  破滅與崩潰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活人若是使用詭異之物,下場毋庸置疑,絕無善終。

  眼前的屍山血海並未讓李陌停留,他跨過一具又一具腐爛的女武神屍體,幾根手指像是從荒頹大樹掉下來的枯枝一樣七零八落的擺在地上,空空的眼睛,被踩扁的眼球連接着神經粘在蛆蟲的身體。

  被切開的身體,裏面的內臟爬滿了蚊蠅與白蛆,土灰色的地板比起女子出嫁的紅綾更爲鮮豔。

  沖天的濃烈血腥像是腐爛後的鬣狗屍體一般,往四面八方彌散開來,即使血液已經乾涸很長一段時間,腥味仍久久沒有散去。

  這裏曾爆發過一場慘烈的戰鬥,一場……犧牲了所有女武神的戰鬥。

  從她們接過禁忌級的詭異之物那刻起,無論是被鬼殺死,還是被詭異之物殺死,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興許,有的靈魂還未消失,正被詭異之物的畸形規律折磨,永無盡頭。

  那是比妖刀世界更加絕望的世界。

  “……”

  李陌全程一言不發,徑直朝着聖芙蕾雅學院的禮堂走去。

  一路上,跨過了數不盡的女武神軀殼。

  人的視野讓他只能看着前面的道路,而鬼的視野,讓他清晰的看清每一個人掉落的身份證明,她們痛苦的模樣、她們死去的表情……

  甚至能夠看清她們在死前最後的絕望。

  無法屏蔽,閉上眼睛也無法遮住鬼的視野。

  所有人的死狀,都深深烙印在李陌的記憶深海里。

  這一幕,太過熟悉……

  在詭琪世界,時雨綺羅帶來的女武神小隊並沒有使用詭異之物,而對手也不是遮天蔽日,擁有未知規律,污染級別參差不齊的鬼羣。

  “這些年收集的詭異之物……爲何全部都在這裏。”

  李陌垂眸,看着地上彌散不詳的詭異之物,即使是現在的他也不敢輕易觸碰復甦的詭異之物。

  “找到裏面的活人就能知道。”

  李陌繼續前進,與詭琪世界禮堂沒有門不通,本徵世界的禮堂大門緊閉着,似乎是在阻擋鬼羣的進入。

  這座禮堂,有詭異之物的保護。

  從學院門口到禮堂,李陌整整走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他可以從地球的一端抵達另一端。

  在行至禮堂的大門時,李陌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像是死人一樣隔絕了所有生息。

  鬼的視野看到了,人的視野也看到了。

  那熟悉的雙槍,那被數次誇讚的天藍色長髮,以及……不應出現在這裏的人——

  時雨·綺羅。

  “……”

  “……”

  “……”

  灰黑色的霧旎罩了大半個歐洲,即使是白天,天空也已經見不到太陽。

  晝與夜的邊界線漸漸重合,不再分明。

  一如生者與逝者的定義,愈發模糊。

  有些人明明還活着,卻已經死了。

  有些人已經死了,卻似乎還活着。

  活着的人承載死去之人的意志與信仰,是活人?還是死人?

  死去之人被活着的人永遠銘記與紀念,是死人?還是活人?

  李陌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地上的屍體早已冰冷僵硬,浮現大塊大塊的屍斑。以往乾淨的天藍色長髮沾染了血污。

  破碎的肢體,渙散的瞳孔。

  時雨綺羅的左手微微張開,與緊握武器的右手截然不同。

  她似乎在牽着什麼東西,在死亡降臨的最後一刻。

  ……

  寒潭般死寂的眸子垂下,視線落到活人右手上,這是兩人之間的習慣。

  李陌不會用詭芽左手去牽時雨綺羅,他害怕將手上的污染傳遞,所以兩人總是很有默契的用她的左手牽他的右手。

  相伴的幾十年裏,從無例外。

  ……

  ……

  天空忽然下起了淅瀝小雨,卻沒有將時雨綺羅臉上的血污滌清。

  李陌半跪在地,伸出右手一點一點抹去她臉上的污漬與血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原本可以用「篡奪」瞬間清理乾淨的污漬,李陌用了整整兩個小時。

  詭異沒有時間概念,越是失去活人意識,就越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

  自己是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是在聖芙蕾雅學院的禮堂。

  彼時的自己全然沒有將這個女孩當回事,依舊我行我素,以最穩妥的手段處理詭異。在這個過程中需要人手,時雨綺羅身爲A級女武神便是最好的工具人。

  當初,他一直如此認爲。

  本以爲任務結束,儀式完成回到本徵世界後,兩人就再無瓜葛。

  可太虛山上的儀式,就像是兩人相見命中註定一般,誤打誤撞的再次相遇。

  與上次沒有區別,見面時自己不是完整活人狀態,總是對她冷言冷語,命令她去做許多危險的事情。

  而時雨綺羅沒有埋怨,矜矜業業,哪怕是必死的計劃也甘於獻身。

  哪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兩人關係不再是簡單的朋友……

  是鏡湖?還是更早……

  偶像、女武神、燈光閃爍的舞臺。

  夢想隨着生命一同消失在寂靜無聲的黑暗裏,不留痕跡。

  “……”

  自己在鬼宅身死後,靈魂意外去到她那邊的世界。

  只是簡單告知了情況,時雨綺羅就義無反顧,來到自己的身邊,在三樓藉助詭琪的力量以自身爲代價回溯了時空。

  醒來後,自己恢復了活人的情況,衝到了四樓渡魂通道,想要留住時雨綺羅消逝的靈魂。

  慶幸的是,兩人又在世界的另一面重複,渡過了相對幸福的正常夫妻的一生……

  但每一次,兩人的付出都並不相等。

  聖芙蕾雅學院也好,太虛山也好,鬼宅的裏表世界也好……

  一方總在無條件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