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公交車啓動，城市的道路並不顛簸，車廂相當穩定，沒有太大起伏。
窗戶有簾子遮擋，玲在思考要不要掀開。
算了，還是等下車司機喊話吧。掀簾子這一動作很有可能被認出是人來。
但卡蓮說的，倒數第二排能看得清車廂裏的情況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玲觀察車廂裏的情況，安安靜靜的，大家都像是在走神一樣，或低着頭，或發呆怔怔透過簾子的縫隙看向窗外。
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現在的情況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免得觸發規律。
鬼公交很快來到下一個站臺，下了一個人，又上了一個人。
對方疲憊的神情，顯然是剛加完班準備回家的中年社畜。
“好累，天天加班還不給加班費，這羣混蛋！”男人攥緊拳頭，手臂青筋暴起，若不是考慮到賠償，估計會一拳打在窗戶上。
是一個很衝動的人，玲判斷。
“大晚上的窗戶怎麼還不打開，空調開這麼低是存心想讓我感冒啊！”
男人對着坐在前面的司機大吼，轉身罵罵咧咧的掀開簾子，把窗戶打開，將腦袋稍微探出去一點。
生活已經很累了，他壓根不在乎自己的這種做法安不安全。
他認爲，在晚上，比起將腦袋稍微探出公交車窗外，熬夜猝死、作息不規律導致患癌的風險還更大。
他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頭了，因此做事毫無顧忌，充滿戾氣。
雖然言語上過激，但對方並沒有做出傷害他人的事情。
玲向卡蓮投去擔憂的目光，卡蓮微微搖頭，表示無能爲力。
好吧，這種情況的確不是能提醒人的時候。
她們能做的，僅僅只是保持安靜而已。
“唉？”
男人發出疑惑的聲音，難以置信的左右探頭，終於確認了車是倒着開的事實。
可上車時，司機明明在車頭朝前開的啊！
男人將頭從窗戶外收了回來，慌亂的神情被玲迅速捕捉。
他在外面看到了什麼？
“加班加出幻覺，我得去看醫生，回到家睡一覺，明天就去看醫生。不，現在就去。司機，下一站下車。”
男人揉了揉了眼睛，朝着前面的司機大聲喊道。
這下輪到玲懵逼了，對方喊司機，爲什麼要朝着她的位置喊？
司機坐在車頭不是顯而易見的，對着最後幾排喊有什麼用呢？
男人站起身，自顧自的走到門口緊緊抓住把手。
“嘭！”
車身忽然震顫一瞬，男人差點沒站穩，好在他的手握着把手沒有摔倒。
但包裏的手機沒怎麼好撸肮具恕币宦暤粼诘厣稀�
“……”
男人喘了幾口氣，俯下身子，準備把手機從地上撿起來。
在拿起手機準備起身的一瞬間，餘光掃了一眼車廂。
“撲通！”
男人一屁股落到地上，瞪大眼睛，嘴巴張開，身體微顫着驚恐的發出“啊啊”的聲音。
車廂裏所有正坐着的乘客的腳。
都是反的。
男人有些語無倫次，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眼睛不停眨動，試圖說服自己這些都是壓力太大的錯覺。
男人又多看了幾眼，乘客的腳全部變正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是錯覺啊……最近工作壓力太大，都看到幻覺了……”
男人站起身佯裝淡定的準備坐回自己座位。
卻發現所有乘客全部背對着他。
下一秒，乘客們的頭全部360度轉向他。
“啊！”
男人瘋了似的大吼，眼球劇烈顫動，在倒數第二排找到了正常的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的衝了過去。
“車裏有鬼！車裏有鬼！！”
玲：“？？？”
看着眼前衝過來的男人，玲的心底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玲環顧四周，並沒有異常出現，但這是在自己的視角里。
在男人的視角里，恐怕看到了公交車的另一面。
他已經被認出來了。
人類在極度恐懼的時候，總是會跑向自己最相信的同類，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假期時，李陌帶着玲去鬼屋外，碰見工作人員僞裝的鬼後也是嚇得躲在她身後，本能的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
等等，那豈不是這倆公交車上只有自己和卡蓮兩個活人？？
玲抬起頭，目光再次掃了一眼車廂。
這一次，所有乘客都側過腦袋，用一隻眼睛盯着她。
完了完了。
如果這個男人真的跑到她的面前，那自己絕對會被認出人類的身份！
被認出是人的後果不言而喻。
玲微微搖頭，拼命眨了眨眼睛，想提醒男人別過來，冷靜一會兒或許還有生機。
可大量精神壓力堆疊到現在轟然爆發的男人根本就意識不到這點，發了瘋似的往玲這裏跑。
煩躁！我怎麼這麼倒黴。
現在怎麼辦？直接跳出車窗？不，如果不確定下車的站臺是現實世界，會被車上的鬼追殺。
就像之前下車時說笑的兩人一樣。
什麼都不做？也不行，結局未必會比跳出車窗好太多。
車廂裏的鬼已經有所察覺，再繼續下去的話……
“……”
玲閉上了一會兒眼睛，等到再次睜開時，眼前已沒了吵鬧的聲音。
倉皇逃竄的男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完全見不着身影。
一旁的卡蓮則是安詳地闔眼睡覺，全然沒有在乎車廂上發生的事情。
第52章 殘像
玲看着睡顏恬淡的卡蓮，心中有許多疑惑。
但現在兩人還處於鬼公交車上，不能開口說話，那些迷津只能等到下車後纔有機會得到解答。
鬼公交到了下一站，玲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窗外。
站臺上的鐵質長椅被侵蝕得鏽跡斑斑，椅背上曾經清晰的線路圖模糊不清，通過上面零星的字跡還能辨認出些許人類殘留下來的痕跡。
地面上的地磚，因長期無人走動而長滿了青苔，與周圍枯黃的雜草交織在一起。路燈的燈泡早已破碎，只剩下空空的燈座靜靜地矗立在原地。
整個站臺被黑暗徽郑挥泄砉话l出的燈光勉強照亮它的輪廓。
廢棄的公交車站臺，如同時間的遺孤，孤獨地佇立在城市的邊緣。昔日的繁忙與喧囂早已遠去，只留下一片寂寥與荒蕪。
玲忽然有一種錯覺，這裏……會不會是以後的世界？
目前聯合國已經向羣泄珌蚜吮缐倪@一天災，網絡上能找到相關的圖片。
當然，大部分都是一些城市廢墟與婦女兒童傷痕累累，縮在斷壁殘垣裏，眼神可憐的望着攝像頭之類的擺拍。
更多的是城市被破壞後，無人打理的荒蕪景色。
而關於最核心的律者、律者核心等等都是不被公開的私密內容。
崩壞席捲過後的城市，就是如鬼公交停靠的鬼站臺一般。
只不過鬼站臺更加荒涼，像是人類文明毀滅後，又過了許久許久……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的話，鬼公交，或許就是文明被崩壞毀滅後，大量污染堆積，造就了「文明的末班鬼公交」。
但北辰說過，普通人類即使接觸到污染，死後也不會變成鬼。
因爲普遍的壽命太短，根本就不支持污染達到可以扭曲成鬼的閾值。
那爲何會出現這麼一種情況呢？
不對，北辰還提及過，不止是人，環境，物品，甚至抽象概念都能被污染，當時自己並沒有覺得很對。
常識讓自己認爲鬼是對人的專攻，於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態度聽完了北辰的講述。
倘若北辰的說法成立。
要麼是公交車被污染了，變成了鬼公交，開始咻敼恚紶枙腥擞|發規律上車。
但有個明顯的漏洞，那就是污染的鬼公交，不應該影響整座城市。
迄今爲止，城市與站臺都被影響，與外界完全隔絕。
那麼只能說明是第二種可能，污染的是文明本身。
鬼公交不過只是其中的一種形式……
但……這也太可怕了，文明被污染，那麼扭曲成鬼的事物，絕對不止公交車與站臺，還有更多沒有被發現的靈異事件。
發現的人罕有生還者，即使將真相說出來也未必會有多少人相信。
真到了那時候，即使崩壞沒有消滅人類，等到鬼的存在被證實後，人類也會死於自己的恐懼吧……
“踏……踏……”
“踏……踏……”
玲朝車前部分的上車車們看去，一個憔悴枯瘦的男性身影緩慢上車。
和她們上車的動作是一樣的，等到兩隻腳都落到同一平臺才邁腳登上下一臺階。
那道身影走路十分規律，每一步的距離，時間，頻率都看不出差異。
對方徑直走到卡蓮身旁停留片刻，然後在倒數第一排落座。
而就在它靠近時，玲瞪大眼睛，不由得吞了吞唾沫。
只因對方正是剛纔在車上破口大罵的人。
自己甚至都沒有看清對方是怎麼死的，公交車在到達這個站臺前從未停下啊……
玲不敢發出絲毫聲音，只能繼續坐在座位上。
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車上並沒有人找她說話，可以確認活人除開她和卡蓮以外，沒有第三個人。而剩下的乘客雖然之前發現了她的異常，但也僅僅處於懷疑狀態。
鬼的判定很嚴苛，判定機制就像一個進度條，只有當進度條達到百分百時，鬼才會行動。
行動即斃命……
而且這進度條只能大概感覺，誰也不知道到哪兒了，指不定下一秒就百分百。
鬼公交再次發車，朝着下一個站臺駛去。
玲記得有多少站，距離目的地還有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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