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地上早已堆滿了零碎的顱骨、模糊的肉塊、殷紅的血液,濃稠的腦漿……
這絕不是憤怒使然。
而是規律與人性的對抗。
從李陌得到筆記本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斷遊離於生與死的邊緣。
行走於黃泉之上,完成儀式、處理詭異、延緩污染、阻止蔓延。
剛開始很累很累,疲憊、倦怠、厭煩、恐懼……很多負面情緒充斥腦海,讓李陌無法繼續下去。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爲什麼要當救世主?爲什麼要默默承受絕望與壓抑?
李陌也很清楚,再繼續下去,自己一定會死,死在某次靈異事件中,不被人知曉,死的寂靜無聲,悽慘至極。
可是每當即將靈異事件有蔓延的趨勢,他又總會第一時間去到現場,及時處理掉詭異。
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
李陌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怎麼做,或許,是因爲內心的英雄情結,因爲心中美好信念,又或者是因爲……
不管出於何種原因,一次次死裏逃生,讓李陌逐漸變得成熟起來,比以往更加堅定。
既然詭異一定不能蔓延,那他便去填上這個缺口就好。
直到死爲止。
他願意用生命去落實自己的理想。
而不是隻在嘴上說說:爲了世上一切美好而戰。
在太虛山主動承擔起太虛七劍的責任時,便是如此心境。
因爲他親眼見證過。
慈祥的母親坐在窗前,爲自己在外刻苦讀書的兒子編織溫暖厚實的毛衣,長滿老繭的黝黑手指被針頭穿破幾十個小洞,鮮紅血液從傷口滲出也從未停下。傻呵呵的端起一個老舊的碗,將裏面稀薄的粥水一飲而盡。
披堅執銳的將軍帶領着他的士兵奮勇殺敵、蕩平敵寇、保家衛國,哪怕幾根巨大的弩箭穿透胸膛,奄奄一息的倒在馬背上,也仍吶喊着前進,揮動着象徵軍隊意志的旗幟。
在詭異降臨後,母親倒在窗前,手中編織的毛衣散落一地;將軍紅着眼揮動着刀戈將手下當做敵人,與他的士兵自相殘殺。
這樣的故事,這樣的改變。這不是李陌心目中的美好。
無法接受,也不認可。
但不認可,又有什麼用呢?
該死的人還是會死,註定的悲劇,依舊存在。
不認可,不接受,又能改變些什麼?
所以李陌不斷與詭異周旋,處理靈異事件,以爲自己貫徹了心中的信念。
然而——
當理想和現實發生碰撞。
當美好與悲劇行至末路。
當思想與規律產生分歧。
當自己開始懷疑自己,全盤否定自己所做的一切。
當無法割捨的重要之物,與踐行的信念形成不可緩和、無法逆轉的矛盾。
“請你用絕對的理智,去壓制那不該有的感情。”
Mei曾如此告誡李陌,在靈異事件中一定不能意氣用事。
李陌聽了進去,並且大部分時間也不需要這句話,死亡次數太多後,情感變得淡漠,自然就變得理智起來,一心只想着處理詭異。
但那是建立在李陌的情緒還沒有崩潰之前。
四樓永無盡頭的渡魂通道里前行的都是死後的靈魂。
時雨綺羅出現在那裏,到死都念着他的名字,以及那未出生的孩子……
她就這麼一步一步,安安靜靜、一聲不吭的走向屬於自己的終結。
將所有委屈與辛酸都嚥了下去。
時雨綺羅不想讓自己分心,所以隱瞞下了這個事實。
女武神的飯量怎麼可能那麼小,因爲時雨綺羅食慾不振。
爲什麼調侃了一下她長胖了就那麼生氣,因爲時雨綺羅真的“長胖”了並且急於掩飾事實。
爲什麼把自己隨口提的玩笑當真,刻意的扮成一隻撒嬌的小貓,回應期待,因爲時雨綺羅在用真心對待兩人之間的情感。
還有很多很多細節……
李陌有無數次機會知道真相,有無數次機會看清她的心意。
但他沒有。
他猶如一塊遲鈍的朽木,感受着四季的變化,冬暖夏涼,卻沒有給出一絲一毫的回應。
直到季節不再更迭,時間不再流逝,歲月死在了哭聲裏。
朽木才煥發生機,長出新芽。
可一切都晚了,遲了,來不及了。
錯過的事情,犯過的錯誤,即使再怎麼後悔也來不及彌補,只能在往後餘生懊悔、自責,嘗試否定自己的過去來慰藉自己,欺騙自己。
所以……這纔是命咛崾局校^的“萬分後悔的選擇”。
我叫李陌,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做出了一個令我萬分後悔的選擇。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從我的體內滾出去!”
“我讓你,從我體內滾出去!”
李陌聲音顫抖,用左手捏碎頭顱,「篡奪」觸發,嘗試掠奪罪責的源頭:根深蒂固的「信念」。
李陌無法知曉那是一種規律,因此,「篡奪」沒有生效。
規律依舊使李陌保持絕對的理智,催促着他老老實實渡過第三晚,去到四樓按照記憶中看到的畫面,平安登頂五樓完成儀式。
情感使李陌陷入自責與瘋狂,讓他想要不顧一切的去補償這份感情。
在極致的規律與極端的情緒下,李陌崩潰了。
不斷摧殘自身,每一次身體癒合都會增加污染。
“李陌!!李陌!!你那邊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樣!?喂?喂?你聽得見嗎?艹!!這煞筆通訊器!!”
通訊器沒電,中斷通訊,但在中斷通訊前,神奈川綺夢聽見李陌那邊的慘叫聲與嘶吼聲、
以及一些似乎很殘忍的自殘聲。
直播女更是嚇得呆傻,縮在牆角一動不動,咬住自己的手,整個人都被恐懼佔滿。
終於,在八點降臨的那一刻。
李陌在極端情感壓制規律的情況下,爲了拯救時雨綺羅,先殺死了時雨綺羅。
也殺死了自己……
————
“!?”
本徵世界,Mei忽然一怔,迅速走回自己的房間,取出抽屜裏剛做的紙人,將心頭血放出,滴落到紙人的眼睛上。
旋即沒有一絲猶豫,猛地闖進愛莉希雅的房間。
愛莉希雅正跪在芽衣的身上,兩人面面相覷,氛圍旖旎。
帕朵則是咬住牀單,一臉生無可戀的躺在旁邊。
“哎哎哎?Mei是來夜襲的嗎?是想加入我的樂園嗎?如果是Mei的話,我很樂意的哦~”
Mei的臉色十分蒼白,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立刻換上衣服,帶着芽衣和帕朵去找李陌,就現在。”
Mei的語氣相當急促,說話速度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與此同時,她的血肉開始萎縮,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
要不了多久,Mei就可能變成一張枯瘠的人皮。
“啊?陌哥怎麼了?等等,Mei博士你現在……”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十五分鐘,我頂多堅持十五分鐘。如果你們不能在十五分鐘內找到李陌,我就會死。”
Mei毫無在意講述自己的死期,唯獨在說到李陌時加重了語氣。
聽完後,即使是吊兒郎當的愛莉希雅也嚴肅起來,提着芽衣和帕朵趕往詭異山洞。
在臨走前,Mei叮囑了一句:“愛莉,必要時捨棄對帕朵的壓制。芽衣,你自己明白該怎麼做。”
芽衣愣了一下,旋即明白Mei的意思。
詭芽不會降臨,除非她殺死自己。
很快,三人便消失在小屋,只剩下Mei一人癱倒在地上,她的雙腳已經變成薄薄的紙張,無法行走。
凡事都有代價。
作爲拖延李陌復甦的代價,便是她以生命下注的賭局。
在意識模糊前,Mei蒼白的臉上擠出一抹罕見的苦笑,再一次揭穿她的本質——
“你是我延續生命的理由,我是你單薄人性的支撐……”
Mei閉上雙眼,詭異芽衣,詭異帕朵,神女,還有可能復甦的詭華。
「許願」、「恐虐」、「神性」、「遺忘與逝去」……
如此多頂級規格的規律,面對任何一隻單獨詭異都能輕鬆解決。
但Mei並沒有抱有太多自信,污染程度最深的也就華。
芽衣不過幾百年,帕朵更是隻有短短几年。
但能讓全副武裝的李陌死掉這麼多次,那隻源頭詭異所承受的污染絕對不少。
再加上一隻扭曲了百萬年起步,規律同樣頂級的詭琪……
單獨對付詭琪勝算爲一成,一成裏,「神性」的規律佔九成功勞。
如果源頭詭異與詭琪聯手,那勝算爲零,只能祈对搭^詭異與詭琪廝殺起來。
這樣,她們纔有大約五成的把握。
可即使成功把李陌帶回來,也會發生許多不可逆轉的事情。
平行世界的詭異失控,開始蔓延。
本徵世界的鬼又會復甦……
命吲c現實就是這般不公。
第39章 詭異大亂鬥(6k)
晚上八點整,李陌緊握銳利的小刀貫穿眼前女孩脆弱的心臟,冰冷的血液,伴隨清輝般的月光,流淌在時雨綺羅屍體的四周。
純白月光穿過窗戶,彷彿一朵朵無暇的白花,堆砌在少女身旁。
少女倒在了無暇的白花之中,象徵了犧牲與死亡。
須臾間,聖潔的月光驟變,視界裏原本的樣貌變得詭異,被未知的污染扭曲。
猩紅黯淡的幽芒填充了整個屋子。
屍體緊閉着雙眼,下一秒猛地睜開,緩緩站起身,血紅的眼瞳漸漸凝聚。
時雨綺羅定格了自己的時間,但強制死亡能夠打破平衡,讓她的時間重新轉動。
儘管時間開始流動後的她並非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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