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她的內臟全數毀壞……
傷勢最重的心口，破損則有十餘處之多。但最致命的傷口是在頭部。
那是一道致命的劍傷。
夏日離奇的雪花灑落到傷口，與流出的鮮血融合，從不再癒合的傷痕緩緩滑落至身下的雪地。
殷紅，而又刺眼。
詭華伸出覆滿鮮血的手，輕撫眼前手持若水貫穿她頭顱的，李陌的臉頰，緩慢的，溫柔的摩挲着他蒼白的嘴脣。
李陌的眼神就如這漫天紛飛的朔雪一般，冷的刺骨。
隨着腦海裏猶如神諭般的迴音再次激盪。
李陌手中握住的長劍更加用力的刺入頭骨，碎裂的骨骼伴隨淅淅瀝瀝的液體一齊墜落地面。
“你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了……”
“你找到我了，陌。”
“我很開心……”
“對不起……”
「我騙了你」
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出，詭華撫摸李陌臉頰的手驟然間垂落，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瞳孔徹底渙散，失去對焦。
臉上唯有一份若隱若現的微笑。
正如詭華所說的那般，她已然被殺死。
詭異不會死亡，只會以另外一種不同的污染形式存在，但轉換形式存在的詭異，也不會是之前的那隻詭異，本質已經發生了區別。
這也就意味着，華可能已經變成一灘，紊亂、無序、沒有任何意識的記憶，存留在這個世界某個陰暗角落。
她將永遠孤獨，徘徊在漫無邊際的虛無中，沒有意義，也沒有任何人會找尋她寂寞孤單的靈魂。
李陌拔出若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與白花中的華，或許那樣的延續比死更加痛苦。
至少死亡是一次性的，無論是悲傷，還是喜悅，在一瞬間崩潰，然後消失。
永無止境的孤單與落寞，纔是世界上最大的恐懼。
“我還記得一切，她不想讓我忘記。”
李陌回憶着自己全部的記憶，並沒有發現絲毫異常。
儘管如此，李陌還是拿出了筆記本。
縱使記憶裏的華再老實、再善良，李陌也不會相信。
詭華能夠篡改他記憶，自然也能將他記憶中的自己美化。
因此，不會說謊的筆記本在此時就顯得相當重要。
不過筆記本也不是什麼問題都願意回答，至少李陌覺得這件事不會。
可第四頁的規律正是有問必答，雖然答案千奇百怪，但總能在裏面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來證明自己的記憶是否有被篡改過。
“我的記憶有沒有被……不，我腦海裏關於華的相關記憶是否被扭曲與修改過。”
李陌提出一個非常精確的問題。
【……】
第一頁沒有回答，回答這個問題並不能讓李陌死於詭琪的污染下。
【……】
第二頁也沒有回答，在意料之中，畢竟第二頁的規律是保證自己存活，他現在已經活了下來，第二頁自然不會給出陳述。
筆記本跨過了第三頁，翻到第四頁後停了下來，上面開始浮現字跡。
【我叫李陌，我忽略了很多東西，遺忘了很多東西。】
【我失去了一切，記憶、意識、情感、家人……不，這絕對不是我所期望的結局，我要想辦法改變這個悲劇……】
【污染是不可逆的，沒有任何存在能夠逃避，一旦沾染，結局只有死亡，以及死亡後扭曲。】
【Mei死了……不，不可能……她明明還好好的，她有心跳，有自我邏輯，有一切活人Mei的本我特徵……】
【Mei似乎很喜歡神州的剪紙，在兌現承諾時，主動邀請我嘗試剪紙，她的手法十分嫺熟。】
【愛…愛莉…愛莉希…愛莉希雅，你是愛莉希雅？】
【沒有活人能從詭異手中以自我存活，從來沒有，我也會不例外。我叫李陌，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
“什麼意思？”
極致冷靜的李陌一時之間也沒有理清第四頁的邏輯，雜亂，扭曲，並且規律似乎有所變化。
除了記憶與邏輯紊亂外，它沒有再講述一些極其離譜的未來。
詭華死後，第四頁的規律變動了？
這或許是一件好消息，有問必答的規律沒有變化，只是敘述規律有了未知的變化。
但也是一件壞消息，短期內，李陌很難驗證第四頁的規律究竟是什麼，意味着可信度大大降低。
“忽略與遺忘，記憶層面的敘述，我的確遺忘了很多，就像詭琪世界裏的我一樣，或許在遇到Mei之前，我先去了其他世界。但這不是重點，沒有講明時間日期，我無法判斷是整體敘述，還是特定敘述。”
若是特定敘述，就證明詭華的確修改了他的記憶，怎麼修改的尚不可知。
半個月前把長樂從自己腦海裏剔除也算修改，但這種程度無所謂。
整體敘述也不能洗清嫌疑。
因此關於詭華有沒有修改自己的記憶，李陌保持觀望態度，傾向於修改了。
“第二句話說我失去了一切，沒有時間標記，無法判斷。”
“第三段我記得，這是Mei曾經告訴我的，是她的研究成果。詭異污染不可逆，時間是催化劑，無論是什麼存在，一旦沾染都會隨着時間流逝而變得扭曲、畸詭。只不過大多數人壓根就活不到那麼久，被扭曲前就會死掉，變成幾乎不會被喚醒的沉寂的鬼。”
“所以第四頁其實是我的各個時間節點的記憶？”
“很有可能，因爲之前第四頁的敘述都提示了具體時間和具體事件，風格的轉變絕非一蹴而就，一定是詭華做了什麼，才讓第四頁的邏輯產生了未知變化。”
李陌斷定道，從直觀敘述的感受來看，有一部分是他腦海裏存儲的記憶，如果標上時間，李陌就更有把握確認了。
“Mei死了？”
“……”
霎時，李陌陷入陰暗的緘默。
“不一定，也許是表達問題，繼續思考後面。”
李陌跳過了這句話。
“Mei喜歡剪紙，這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回到本徵世界後套一下，可以稍微驗證第四頁的準確性。”
“倒數第二句有些奇怪，愛莉希雅就是愛莉希雅，難道之後我會碰見有鬼僞裝成愛莉希雅嗎？”
李陌不覺得有鬼能僞裝成愛莉希雅，首先就是驅散污染的能力幾乎不可複製，加上李陌只相信本徵世界的愛莉希雅是愛莉希雅。
他連自己都敢質疑，更別提其他世界突然竄出來的愛莉希雅。
至於最後一句話，李陌已經看了太多遍，筆記本的第一頁重複了無數次。
但隨着李陌一次又一次死裏逃生，他逐漸明白，第一頁預言的死亡並不絕對，又或者說……
死亡的事實確切發生過，只不過是在未能做出改變的時空，他得到預言後不會重複之前的計劃，會改變自己的方案，從而避免死亡的結局。
第一頁與詭琪有着不湹年P聯，用時空解釋倒是說得過去。
第四頁是在詭華死後才轉變，是否意味着，它的敘述切實與記憶相關？
“先去找華。”
李陌無法從上面得到有效答案，第四頁填滿內容後就不再回復，當下最重要的是把道觀裏的華帶回來。
正好，馬上就要到凌晨七點，詭異山洞的最佳穿梭時間。
很快，李陌再次進入道觀，看見華有些恍惚的坐在地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麼。
“華，之前的事情回去再說，現在跟我離開這個世界。”
華愣了一下，眼神顫動，抓住李陌伸出的手，點了點頭。
“好。”
“陌。”
幕間
① 生日心願·Mei（1w）
「你是我活着的理由，我是你人性的支撐。」
生日那天，我許下願望，並對他坦白了我的本質：“你是我延續生命的理由，我是你單薄人性的支撐。”
雖然，他並沒有聽出這句話的意思，我也不會讓他知曉真相，永遠不會。
帕朵調侃願望說出就不靈了，上帝不會實現說出口的心願。要我再許一個。
但我拒絕了。
我從未指望過所謂虛無縹緲的神明，以及遙不可及的奇蹟，我和李陌是一類人，一廂情願，只相信自己。
所以我對帕朵說：“上帝？上帝實現不了的事情，那就讓我親自來實現這個願望”
那笨蛋消除了死亡累積，對於這方面依然遲鈍得厲害。
不，或許他並非遲鈍，而是害怕自己死掉後讓我難過罷了，我能看出來每一次進入詭異山洞他都是抱着必死的決心。
但他不知道的是，只要我還活着，他就不會死去。
願望得反過來看纔對——“我因你而延續在世上，你因我而維持最後單薄的人性。”
「他永遠也無法目睹我死亡的那一天。」
——記錄人：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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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剪紙紛繁，怪異的臉龐缺少一雙啓明心智的眼睛。
昏暗的房間，瑩白的電腦光照在略顯慘白與憔悴的臉上，淡紫色眼瞳目不轉睛的注視在熒幕上，房間裏只有清脆的鍵盤敲擊聲。
“他回來了。”Mei淡淡說道。
Mei甚至不需要藉助天命的情報，因爲她還活着，所以就能斷定李陌沒死。
自己尚且清醒，是李陌本我還未死去的理由。
但Mei並沒有露出喜悅的表情，又或者她在努力將這段事實拋之腦後。
Mei拿出小刀，在無名指上劃出一道小口，仍其鮮血滴落在殘破的剪紙上。
歸來的李陌必然極致冷靜，她不能露出任何情緒與破綻，任何蛛絲馬跡都會被多次死亡後的李陌察覺到。
Mei在電腦上的文檔記錄好日期，並配與相關的內容。
「他活着歸來，狀態瀕臨崩潰。」
隨後，Mei立刻將不聯網的電腦關閉，使其快速冷卻下來。
此時已是早晨七點三十二分，早晨七點鐘是詭異山洞的最佳穿梭時間，幾乎不用付出代價便可讓人抵達自己所思所想的世界。
當然，前提是沒有迷失在中途的茫茫黑暗中。
對於本身自帶污染的他們來說，想要走歪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因此看似危險的環節其實並不值得注意。
只是……
“污染。”
Mei提起衣袖，看了一眼自己漸漸衰敗的手臂，穢褻污染在上面爬行，朝着意識的儲存點——腦袋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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