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又或者……
讓艾琳來？
李陌肯定，艾琳絕對能應對詭琪。
無視規律，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艾琳幾乎就是無敵的存在，面對完整程度比她低的詭異便可能輕易化解對方的攻擊。
加上擁有壓制詭異的冥火與魂靈，以及未知的能力，可以說艾琳比李陌更加適合處理靈異事件。
筆記本也證實了，艾琳是他所遇到的最完整的詭異。
詭芽幾百年，詭華五萬年，詭琪至少存在了上百萬年，那麼艾琳存在的時間……
李陌越想越覺得這女人可怕。
因爲他已經有過相關例子，普通人的意志壓根就無法維持長時間的存活。
哪怕換做長生種，百萬年的時光會將一個人的意志摧毀得不堪入目。
至於更長的時間……李陌以自己短生種的思維無法想象，壓根想象不出來。
可先前遇見的艾琳，俏皮的性格里還帶點淑女的禮節，神祕的行爲中又表露出直白的心意。
感覺像是在刻意挑逗他一樣。
“不管了，那女人還不是我現在能夠接觸與面對的級別。”
“她的承諾沒有意義，沒有任何一種力量可以強制她兌現諾言。”
“回到現實。”
“想要救下已經觸發必死規律的時雨綺羅無異於癡人說夢，被必死規律鎖定，有且只有兩種辦法：第一種是用另外一種完整度相似或者更完整的規律進行碰撞。但眼下我能找到的詭異規律太少，而且大概率以失敗告終。”
李陌沉吟，若是沒有使用過的詭異硬幣興許能與溺死鬼的規律碰撞，但詭異硬幣上面的規律在艾琳到來的那一晚已經消耗了許多，無法與完整的規律碰撞。
人頭鬼陷入沉寂，倒是可以喚醒它來與溺死鬼對抗。
不過時間上不允許，找來了人頭鬼也不一定能阻攔溺死鬼。
溺死鬼的本質是湖水，每一滴都是完整的溺死鬼，殺人方式有多種，湖中是拖沓，湖外不清楚，最後的一步都是同化。
那麼還能被他所人爲控制，且能主動釋放的詭異規儾律就只有詭芽左手的「篡奪」
但李陌不可能爲了救下時雨綺羅使用「篡奪」，代價太大，他很有可能在使用完「篡奪」後直接失去自我，淪爲一隻未知的詭異。
因此，李陌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判斷與理解。
憑藉着自己得到了這個世界陌完整的記憶，來推理出各種詭異的規律，從而找出解救時雨綺羅的辦法。
事實上李陌已經找到了，只是不敢確定。
因爲從這個世界的記憶推理出救下時雨綺羅的辦法，就必須保證得到的記憶沒有被幹涉扭曲隱瞞。
就像解答數學題一樣，必須保證每一步都沒有謬誤，且符合邏輯，才能保證下一步是正確的。
而顯然，他在前文明有關華的記憶明顯被虛假化。
好在紗織鶴優告訴李陌日記頁上的內容後，李陌纔將所有記憶與現實聯繫起來，最終進行一個較爲完善的整合。
“從華打開詭異寶箱救出我的那一刻，這個世界的我，本性就已經確定了。”
“不是愛莉希雅，更不會厭惡華說出那些傷人的言語。”
“我一直都在她身邊，然後，與她一同遭受苦厄與災難……”
當初迦尼薩準備抬腳踩死華的那一刻，自己壓根就沒有說出那些充滿厭惡與嫌棄的話語——
爲什麼不跑？
你就這麼想死嗎？
華，我對你很失望。
一股被隱藏在表面記憶下面的真相開始隱隱浮現在李陌腦海。
他看到了。
那一天，華的的確確被迦尼薩踩成碎片，沒有奇蹟，更沒有天選。
華不是小說中的主角，自己也不是。
在生死關頭，身體沒有激活超變因子，如身邊所有死去的同伴，如芸芸猩话悖跒亩蛎媲按嗳醯锚q如一張紙，華和之前被殺死的士兵一樣，被迦尼薩毫無費力的踩踏至死。
她脆弱的身軀變得血肉模糊，身體不知道被踩碎成多少塊。
斷裂的四肢，殘缺的臟器，以及血管與腸子嘩啦啦的如銀漿迸射般濺射到地面的四處。
自己壓根就沒有那麼自信，也沒有像愛莉希雅那麼強大視崩壞爲兒戲，可以雲淡風輕的戲弄崩壞獸，遊走在危險邊緣。
……
事實上，那一天，自己分明是在礦區內像過街老鼠一樣，被迦尼薩追殺。
只能狼狽的四處逃竄，將華的肢體、臟器一一撿拾，然後回到華的腦袋邊，雙手顫抖不已的拼湊出完整的人類拼圖。
在這個過程中被無數次的殺死，然後復生，再被踩碎，再一次重生。
愛莉希雅沒有出現在這一天的，又或者說，沒有一位救世主注視着這片區域。
逐火之蛾要的是歷經生死後蛻變的融合戰士，而不是戰場上一碰就死的普通士兵。
所以關於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壓根無人在意。
陌只能靠自己。
“唔！”
現實中的李陌忽然踉蹌，一個不穩從屋頂摔落，直直從高空砸在地面。
無數觸目驚心的死亡畫面，與痛不可遏的傷痛在一瞬間席捲全身，讓李陌有些控制不住的戰慄。
一遍一遍，他在礦區被迦尼薩以各種方式虐殺，記憶完整出現在腦海時，每一次死亡帶來的痛苦清晰可見，彷彿身臨其境。
強烈的疼痛一瞬間讓李陌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從空中墜落，並且持續了整整半分鐘。
這半分鐘內，饒是李陌也無法保持同一個姿勢超過三秒。
他不會死，也不會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依舊會感到疼痛，然後做出相應的反應。
除非李陌放任詭異力量污染自己，不然他仍然會保留部分人類特徵，這是他身爲人類的作證。
只要還有一絲人類跡象，回到愛莉希雅身邊就能清除死亡累積。
“好多了……”
李陌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不是不疼了，而是習慣了。
身體已經適應了這種高度疼痛，就不再讓李陌的行動受到限制。
抬起頭，李陌瞧了一眼從遠處不斷向自己靠近的成羣黑影，快速回到屋頂繼續前進。
此時時間剛好爲晚上九點整，距離時雨綺羅被溺死鬼找到還有四分鐘。
而他已經驚動了小鎮上的血肉鬼，好在血肉鬼的前進速度很慢，要追上李陌還得花上一點時間。
但行動速度慢，不代表李陌可以玩弄它們於鼓掌間，相反，李陌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身後的血肉鬼。
血肉鬼嚴格意義上來講不是一類鬼，它們身上的殺人規律與行動規律均不相同。
只是存在形式統一爲血肉鬼而已。
量變產生質量。
一旦靠近它們區域，就會瞬間觸發層層交錯重疊的未知的必死規律，哪怕再小心也逃不掉，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從根源上杜絕觸發規律的可能性。
李陌一邊朝着時雨綺羅的方向跑去，同時吸收着陌的記憶。
自己被幾年踩死了多少次？
一千？一萬？十萬？百萬？
哪怕重生，前文明的陌似乎也完全沒有因爲死亡而變強……
只能重複最笨拙、最簡樸的方式用死亡得到機會，拼湊華的身體。
時間過去了很久，就連逐火之蛾也認爲這次融合戰士蛻變的任務已經失敗，所有士兵全部埋在於礦區裏不再重視。
但他依然還活着，甚至將華的身體拼湊得相當完整，雖然看上去仍然有些可怕驚悚，血絲與骨骼外露，從皮膚裏刺出，腐爛的軀體上爬滿了蛆蟲與蟲豸，穢褻的血肉下翻滾蠕動着彌散惡臭的臟器……
不過依然有所遺漏，在之前的災厄中，華的心臟乃至其他部位被踩碎，變成一灘血水，根本撿不起來。
“華，沒事的，我在你身邊，我在你身邊……”
“不要死，我不會讓你死的……”
於是自己用斷掉一半的武器剖開胸膛，將那顆溫熱的不停跳動的心臟掏出，放到華心臟的地方。
死亡，重生。
割腕，爲華腐爛發臭的殘缺身體補充血液。
死亡，再重生。
不知過去多久，華甦醒過來，看到了因爲救下她而痛苦不堪的自己。
華伸出手，只是輕輕一碰自己的身體，自己就因爲條件反射而露出恐懼與忍痛的神情。
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聲音嘶啞的回應着自己——
虛假記憶：“華，你現在的樣子很狼狽，剛纔爲什麼要放棄求生，我對你很失望。”
陌：“華，你醒了！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一起回家……”
華：“回家……我們又能回到哪裏？”
————
虛假記憶：“逐火之蛾關於你魔女的傳說我從未輕信，可如今看來卻是不得不信。五十多人的隊伍，只有你活了下來，帝王級崩壞獸放着失去生存慾望的你不攻擊，反而先屠殺拼死抵抗的人。”
陌：“我不知道……但你想去哪兒我都會跟着你，不管是流浪還是逃難，只要你願意我就一直跟着你。”
“逐火之蛾想要害死你，那我們就離開逐火之蛾，去到沒有人能夠找到我們的地方。叔叔……叔叔死了，我去晚了，沒能喚醒他的意識……滄海市是無人區，沒有房子可以住下。澳洲已經淪爲一片火海，無人生還。那我們就去到另一片大陸，我可以照顧你，在我身邊你不會死的！”
華：“hemiko隊長死了，爸爸也死了，我們又能回到哪裏去……回不去的，再繼續下去，你也會死……你也會死……”
————
虛假記憶：“魔女，名不虛傳。”
陌：“華！我很強的，我能從帝王級崩壞獸那裏救下你，相信我好嗎？我可以保護好你的！我死了也可以迴歸，只要你活着，只要能讓你活着……這難道不是我們相遇時發過的誓言麼？我會守護你一輩子的。”
華：“騙子……你一點都不強，你明明差點就死掉，就差一點……求求你，離開我，離我遠點……”
“我怕……陌，我害怕有一天你死後沒有回來……我不想賭……求你不要再繼續跟着我了，求求你，至少你自己要好好活下去……”
————
虛假記憶：“我和愛莉希雅走了，你自己好自爲之。如果有需要可以來找我，但希望下一次見到你，你別還是這幅懦弱的模樣，那樣我會打心底瞧不起你，哪怕你是華。”
陌：“華，你現在精神狀態不好，我帶你先離開……”
華：“爲什麼還賴着不走！滾……滾啊！”
————
在這之後，華就激活了體內的超變因子，回到逐火之蛾被高層重視……
李陌將記憶中自己說的兩種不同的話代入，才明白當初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最初他所得到的記憶，這裏是荒誕的對話，兩人彷彿在唱着獨角戲，各說各的。
然而埋葬於泥沙下的記憶，待泥沙褪去，真相方纔顯露。
自己從未放棄，也從未厭嫌過華。
相反，想方設法給予華真正的幸福，替她承受着源源不斷的苦難與不幸。
是的，不止這一次，在多出來的過往裏無數回憶，李陌還看到了自己救下華的場景。
從小到大，死神一直都在華的身邊。
過馬路被昏昏欲睡大卡車司機撞得頭身分離；逛街時被屋頂墜落的重物砸的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出門時莫名其妙碰上一名逃犯，然後被逃犯當場用小刀刺穿脖頸……
一次又一次，她遊離於死亡的邊緣，甚至整個人早已在地獄中。
而李陌，在不死的領域從未放手，亙古如一的拽住她的手。
他無法將華拽出死亡，努力也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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