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他剛纔站在槐樹下,打開手電筒照射槐樹樹頂……
或許那裏本沒有自己的人皮,只是因爲自己觸發了規律,所以樹梢上出現了自己的人皮。
兩條不是觸發即死規律……但筆記本提示過,觸犯任何一條他都會死。
樹梢掛着自己人皮的現象也意味着,他今晚一定會死,只是死亡的時間不確定而已。
不是十點半嗎?
眼下情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李陌只好打起十二分警覺。
“做好最壞的打算。”
“或者現在就殺掉自己?”
自殺重啓,的確可以避免重複觸發規律,至少槐樹上面的東西李陌已經記住了,重啓可以避免觸發規律遭受的詭異襲擊。
李陌將軍刀對準自己的咽喉,無論是心臟、大腦、還是咽喉,這些脆弱的致命處,一次死亡狀態下的李陌,這些部位受到重創後都會極快暴斃。
他現在的本質還是人類。
“再等等,一條命這麼浪費太可惜了,人皮樹的確怪異,但突兀擋在面前的槐樹,不會毫無緣由,線索或許就在裏面。”
“不回頭,繼續前進。”
機會只有這麼一次,李陌按捺自殺的衝動,他想要獲取更多信息。
即使再來一次他依舊會頂着觸發規律,看看槐樹樹頂到底是什麼。
因爲今晚過後,這棵樹未必還在原地保持原樣,錯過了就錯過了,詭異現象不會一直保持,千變萬化是常事。
就算死,也得死在裏面。
“不管聲音,深入圈裏。”
“做好自殺的準備。”
李陌將軍刀緊握在手,沒有搭理女聲的源頭,邁開步子朝圈養家畜的領地深處走去。
驟然間,身後出現一雙乾癟、腐化的手臂。
手臂從槐樹的頂端延伸出,槐樹裏彷彿藏匿了無數肢體,胳膊連着胳膊,一點點從黑暗中探出。
黑暗遮蔽了視線,從視野的死角:頭頂上,槐樹伸出的死手觸碰到李陌的腦袋。
而正是這一觸碰,恍惚間,李陌跌倒在地,眼瞳迅速渙散,連一句求救的話都說不出。
沒有任何反應的空間,整個人像是突然昏厥般,緊繃的雙手鬆弛下來,手中的溫度計與軍刀落到一邊。
靉靆的雲層匯聚,遮擋了月亮少部分的光照。
不合時宜出現的巨大槐樹,彷彿正是爲了此刻擋住月光照耀纔出現。
皎潔的月光變得猩紅,幾乎要凝聚成實質般,化作血水蔓延開來。
猩紅月光愈發璀璨,愈發耀眼。
然而無論有多麼明亮,它都無法照到槐樹陰影中的李陌。
“李陌!李陌!”
聲音逐漸刺耳,露出猙獰的真面目。可李陌已經聽不見了,視覺第一個消失。
他現在正承受着必死規律的襲擊。
伴隨而來的慘重代價,聽覺、知覺、五感在一瞬間被悉數剝離,意識逐漸朦朧,沉寂,一點點模糊。
李陌像是墜落至深海,被無數畸詭觸手纏繞的溺水者。
緩緩下墜,悄無聲息……
沒有一點反抗的餘地,大腦被抽空,只剩下一具徒有血肉,卻無靈魂的軀殼。
在闃然無聲中,一米一米,跌落至深的海底。
沒有任何時間概念,宛如幻夢一場,無止盡的墜落至深海更深處。
綿長的觸手,猶如無數道扭曲的影像,將裹挾的人變得和它們一樣,變化不定,扭曲抽象,時而存在,時而消失。
就像九十年代壞掉的黑白電視機,上面只有殘破的畫面,倏忽的出現與卡頓。
瞳孔變得灰白,李陌的意識隱隱聽到海中傳來熟悉卻陌生的聲音——
似乎是自己的聲音,也好像不是。
“你是李陌。”
「李陌」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可他沒有張嘴。
“你是我。”
「李陌」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可他沒有耳朵。
“你不會死。”
「李陌」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可他已經死了。
“原來,我已經死了。”
「李陌」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可他分明還活着。
誰在和我說話,我又在對誰說話?
說話的人是誰?
……是我。
是我……
是……我?
下墜中的李陌,已經分不清存在這一概念,模糊的畫面裏,一個又一個幻影泡沫從自己身旁上浮,最終在迎來光明的時候炸開,破滅。
那是在終焉之繭下,藍紫色的火焰蠶食着他的身體,最終只剩下一顆死寂的人頭,漂浮在繭的體內。
很久後,一名白髮少女找到了他,抱住了他的腦袋。
撕心肺裂的慟哭、啜泣。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那個男孩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痕。
那是在某個部落的海邊,他與丹朱蒼玄相擁,木訥且呆板,惹得女孩練練嬉笑。
身後礁石的陰影裏,白髮赤眸的少女縮在角落,抱住顫抖的身軀,不被人注視。
連離去都無人問津。
那是在太虛山的廂房裏,藍髮女孩向他表明心意,一同下山歷練,獨留白髮赤眸的少女獨守道觀。
滿目青山、載月而歸。
那是在一處古樸的客棧,毫無意識的他猶如一具屍體,被另一名冰藍色頭髮的少女揹着身後。
少女沒有右手,臉上佈滿了紫黑色的侵蝕紋路。
……
……
每一個泡沫,都閃爍着李陌曾經、現在、未來的畫面。
現實中,死寂的人皮不再掩飾自己的目的,睜開猙獰空洞的眼睛,轉過身嬉笑着注視倒在地上的李陌。
靈魂裏的意識攜着全部記憶猶如蛛絲般,被一點點抽離出體內,槐樹上的那張人皮愈發完整,慘死的臉龐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陰森空洞的眼窟窿,眼神更加興奮的瞪着癱倒在地,意識沉寂的李陌。
人皮露出猙獰的笑容,皮囊下逐漸多出嶄新的血肉與臟器,鮮紅的樹枝化作血管與骨骼,連接着新生的軀體。
再過不久,人皮將會剝離李陌的全部血肉,乃至靈魂。
然而,這絕不是重生,復活的李陌人皮也絕不是李陌本人。
李陌的靈魂只會在轉移的過程中被裂解、撕碎,然後拼湊成不倫不類的存在形式,從而賦予人皮嶄新的生命。
這個過程不會一蹴而就,但意識沉寂,無法反抗,死亡只是早晚的事情。
肉身死亡,還可以通過修復與重啓回到原本的樣子。
而靈魂一旦泯滅,就意味着本徵、自我的徹底消失。
癱倒在地的李陌,身上的肌肉逐漸萎縮,皮膚變得乾燥,逐漸失去水分,猶如一張乾癟的老舊紙張。
失去骨頭與血肉的支撐,皮囊也隨之坍縮。
除了腦袋沒有任何變化,身體已經無限趨近於槐樹樹梢上掛着的人皮。
李陌的腦袋裏沒有發生變化。
槐樹樹梢上掛着的人皮除了腦袋,脖子下面的身體都已經變得和正常的人體一樣,不過沒有血色,更沒有溫度,全然是一具純粹的屍體。
“咔嚓……”
樹梢出現一道裂縫,彷彿下一秒樹枝就要斷裂,人皮李陌就要落地,代替李陌活下去。
槐樹是詭異之物,並非是重量導致了裂縫,而是一種特別的「規律」。
一旦規律被完整執行,樹枝就會斷裂,人皮就會落地。
槐樹已經被猩紅月光照的猶如白晝,但陰影中的李陌依舊被黑暗徽郑瑳]有一絲一毫的月光灑在他身上。
很快,李陌的腦袋也開始變化,肌肉萎縮,皮膚乾癟……
人皮的污染正在李陌的大腦裏一點點蔓延。
正是意識層面的蔓延,無形之中,使得識海里的某隻詭異從無休止的沉寂中甦醒,短暫的回憶後,它忽然意識到了李陌陷入了怎樣的絕境。
厄吖淼囊幝稍诖丝瘫挥|發,它似乎察覺到了李陌即將死去。
於是,它操縱着李陌的嘴巴,大聲發出惡毒、陰暗的詛咒。
彷彿歡慶着什麼天大的喜事,聲音振聾發聵,幾乎要將槐樹上面的人皮撕裂。
“哈哈哈!你終於死了!你終於死了!我等到了這一天……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好死!哈哈!死得好啊!!”
話音剛落,槐樹樹梢掛着的人皮腦袋突然炸開。
李陌的頭顱以極快的速度恢復原狀。
“怎麼回事?你怎麼還不死!?你爲什麼還活着!!”
厄吖硎终痼@,明明上一秒它才判定李陌距離徹底死亡只差一步之遙。
可現在,不僅靈魂健在,身體還在不斷自我修復。
李陌的意識還未迴歸,但由於厄吖砑映值脑{咒,他有了與人皮對抗的資本。
兩者均是意識、靈魂層面上面的規律。
然而完整程度卻大相徑庭。
厄吖碚Q生於百萬年裏被強行篡改、扭曲的命撸湓搭^,要追溯於在孤獨與絕望中困守百萬年時光的琪亞娜·卡斯蘭娜。
儘管它只是一道規律,不存在任何實體,但卻是一隻相當完整的詭異。
反觀人皮鬼,它存在的歲月也相當久遠,可論完整程度,遠遠比不上百萬年裏被不斷污染的厄吖怼�
終究只是一張殘缺的人皮,若是換做俙擁有萬年滄桑的完整槐樹林,才能與之對抗。
因此,厄吖淼囊幝蓛炏燃壌箪度似す恚瑢⒗钅暗囊庾R保留了下來,甚至一度反入侵人皮,把具有李陌本徵屬性的血肉也帶了回來。
與此同時,豬圈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條被砍斷大半身體的綠蛇蜿蜒爬行,最終停在倒在地上的李陌面前,艱難的起身。
翠綠的蛇瞳晃了晃,蛇身被砍掉大半,下半身流出新鮮的血液。
蛇蛇扭頭回望,似乎顧忌着身後屠宰場裏的什麼東西。
一個俯身,急切的鑽進李陌的口腔裏,直到將自己完全藏於喉嚨與食道里面才肯安心的打量自己傷勢。
與此同時,一隻本該翩飛的蝴蝶匍匐在地,身旁是只剩下兩隻腳的蜘蛛和半截身體的兔子。
身上的傷口仍不斷往外流出不同顏色的血液。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出現在身後,急促且嘈雜,僅聽聲音完全分辨不出發出腳步聲的數量。
七名黑色的乾癟影子緩緩朝着幾隻“逃出牢弧钡膭游镒呷ァ�
黑影走的十分畸形,沒有血肉的她們只能通過一偏一偏,來前行,就像站立的紙人,不斷側身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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