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絕世之光 第630章

但是唐三？

他那潛意識層面的強烈恐懼早已經塞滿了他的整個身體。

黃金古樹生長出的平臺上，沉默了許久的貝貝眼神突然堅定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極爲重要的決定。

“朝光、玄祖，我剛纔在想一些事，是有關於唐門的。”

千朝光沒有說話，只是遞過去一個眼神。

“哦？怎麼？”穆恩則是笑呵呵的開口詢問，臉上還掛着微微的笑容。

雖然在他的靈魂體之上，早已經沒了當初的那般蒼老，恢復了年輕時期的帥氣與俊朗。

但那雙眸子一看過來，就從中透露着那股慈祥和睿智。

這是歲月帶來的沉澱，亦是上百年人生過往留下的積澱與氣質。

貝貝似乎有些不敢抬起頭來，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我想，既然唐門祖師唐三是這樣一個不折不扣的混蛋，我們試圖去恢復唐門萬年之前的榮光，也已經沒有了什麼意義。”

“恢復唐門的榮光還能做什麼呢？這又有什麼意義呢？難不成讓唐三這個惡人繼續將自己的美名流傳下去，去騙更多的人上當，享受萬家香火嗎？”

“不，他沒有這個資格享受這樣的尊崇，更沒有資格被後代子孫所敬仰。哪怕小雅未來會怪我也好，就讓唐門的傳承，斷在我這一代吧。”

“這樣的宗門，不需要再傳承下去了。”

從他的表情之中，千朝光看見了強烈壓抑的痛苦。

他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貝貝能下這個決定，肯定也是給自己做了極大的心理建設的，不知道要下多大的決心。

放棄唐門的傳承，讓它徹底斷絕在這一代。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貝貝此前十幾年中所有做過的努力全部化爲了烏有，意味着他此前所有的心血全部打了水漂。

更意味着，他在未來還將要承受唐雅不知道怎樣的態度。

振興唐門，這不僅是他貝貝的夢想，更是唐雅活着的動力，是她畢生的追求與目標。

貝貝很難想象，在唐雅得知自己的決定之後，會對他表示出什麼樣的態度。

也許是冷漠，也許是厭惡，也許是恩斷義絕。

那都已經無所謂了。

在貝貝看來，如果讓自己一個人承受痛苦，就能將唐門這個充滿了污穢的宗門從世界上徹底抹除的話，那這一切就讓他自己來承擔吧。

“大師兄，你不必這樣的，不要這麼極端……”霍雨瞳檀口微張，沒想到貝貝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是啊大師兄，不必如此的。”王冬也勸道，“朝光先前也跟我們說過一些有關唐門的問題，唐門可以一直存在着的。”

貝貝終於抬起了頭，他的聲音在此刻變得乾澀與沙啞：

“我意已決，你們不要再勸了，‘唐門’這兩個字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恥辱。小雅昏迷不醒，我就是唐門的代理門主。待回到斗羅大陸，我會以唐門末代門主的身份宣佈。唐門，就此解散。”

在說出解散這兩個字的時候，貝貝的心如同刀割一般劇痛。

十幾年的心血不過是一場空。

這一切還要被他自己親手終結，這種滋味又怎能好受？

從小到大立志復興的宗門，建立者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貝貝又怎能不崩潰？

驟然得知自己努力了十幾年的夢想，不過只是在爲一頭惡魔粉飾太平，他心態沒有爆炸就已經算得上意志遠超常人了。

看着陷入了深深痛苦之中的貝貝，穆恩的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縷讚許，但同時也微微搖了搖頭。

讚許，是在欣慰玄孫的成長，勇於擔當責任，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搖頭，是在失望於對方的解決方法過於糟糕。

正如霍雨瞳先前所說的——極端。

極端、衝動，且莽撞。

唐門可以被解散，但絕不能是現在，更不能是立刻。

立馬解散唐門，使其傳承斷絕，這確實是對唐三心態上的一次重大打擊。

但打擊過後呢？

這並不會有任何實質性效果，還會讓對方惱羞成怒，乃至於狗急跳牆。

不管他的人品再怎麼差，他的實力也是現在的不死帝國無法抵擋的。

倘若因爲一時的快意恩仇而葬送了朝光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大好局面，這未免有些太過不智，也太過愚蠢。

穆恩又抬眼看了一眼正在低聲勸誡着貝貝的千朝光，心中長嘆一聲。

自家玄孫雖癡長几歲，但行事之上很多事情還是欠妥。

在同齡人中，他還勉強能算的上進退有度。

但若是跟千朝光一比，就要遜色太多了。

“貝貝。”穆恩沉聲喝道。

低沉的音調宛若旱地驚雷，震得貝貝頓時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整個腦子嗡的一下。

他緩了足有幾秒鐘才緩過勁來，怔怔的抬起頭：“玄……玄祖？”

穆恩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幾人都感覺到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壓迫感。

這並不是什麼實質上的威壓，單純就是一種感覺。

一種源於自身修爲和地位，日積月累下來的威勢。

穆恩淡淡的說道：“你認爲你這樣做是勇敢嗎？你這是在胡鬧，是魯莽！你孩提時期我教你的那些道理，你難道都忘了？”

貝貝神色一滯，張了張嘴，最終並沒有說出些什麼。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成大事者，最先要學會的就是隱忍和蟄伏，學會韜光養晦。待力量足夠之時再一鳴驚人，一舉將對手擊敗。”穆恩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搖了搖頭，“你認爲，現在的斗羅大陸有資格抗衡神界嗎？”

“沒有。”貝貝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穆恩又問：“那你認爲，現在的不死帝國有資格抗衡神界嗎？”

“也沒有。”貝貝繼續回答道。

穆恩最後一次問道：“你現在逞一時英雄解散了唐門，讓它在斗羅大陸上煙消雲散了，你認爲唐三會怎麼做？你覺得朝光費盡心思積攢下來的這些家底還能藏得住嗎？”

“玄祖，是孫兒衝動了。”

第663章 偷樑換柱，唐門自焚計劃

貝貝將原先揚起的頭再次低垂了下去，臉上感覺有些火辣辣的，羞愧至極。

他本就不是什麼愚鈍之人。

穆恩三番兩次的敲打和提點，貝貝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和莽撞。

是啊，自己解散了唐門，自認爲自己犧牲很大，也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可實際呢？

犧牲確實很大，但絕對會起到反效果，簡直愚蠢至極。

唐門還存在的時候，哪怕只有大小貓兩三隻，那也是存在着的。

唐門要是真解散了，那就是從有到無的過程。

這事情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唐三高懸於神界之上，一直在死死地盯着斗羅大陸，無論如何都會發現這件事。

這就像是晚上躺在家裏沙發上看電視的老爹或是爺爺、姥爺。

他看着看着，在不經意間就睡着了。

甚至還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如果你不關電視，也不換臺，他很可能就這麼一直睡下去，睡個幾個小時都有可能。

可你要是但凡給電視換個臺，甚至是讓電視待機，他卻立馬就能從酣睡中驚醒，並怒斥你一番，表示自己在認認真真的看（聽）着呢。

唐三和唐門也是一樣的。

唐門式微，他不會覺得怎麼樣。

但唐門要是真沒了，他絕對第一個狗急跳牆。

“玄祖，那我現在該怎麼做？”調整了幾十秒鐘，貝貝迫使自己重新冷靜了下來，詢問道。

“你應該問的是朝光，而不是我。”

穆恩這次的語氣極爲嚴厲，表情也無比嚴肅。

“貝貝，從現在起你要時刻記着，我已經不再是昔年的龍神鬥羅，更不是史萊克學院的海神閣閣主，只是一道重新睜開了雙眼的靈魂。倘若沒有黃金古樹的支撐，我甚至無法與你在此相見。”

他的這番話，雖然沒有明說，但話中要表達的意思其實已經相當明顯——這是在讓貝貝分清主次，也是在承認千朝光的絕對統治地位。

作爲千朝光的老師，穆恩心中其實是十分清楚明白的。

自己這位以靈魂體重新死而復生的老師，在不死帝國內的地位其實非常尷尬。

千朝光要以一種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他？

還跟原來在史萊克學院的時候一樣供起來？

這不合適。

以對待下屬的方式去對待，就像是軒梓文那樣？

這更不合適。

無疑，位於靈魂金字塔塔尖的千朝光纔是不死帝國真正意義上的最高決策者，也是最高統治者。

這點在不死生物中不會出現任何疑問和問題。

但放在倫理道德多到令人感到髮指的人類之間，很多事情就不能這麼直白的去算。

在死前，他是萬萬人之上的海神閣閣主，史萊克學院的掌舵人，千朝光和霍雨瞳的老師。

死而復生之後，他雖然還不是不死生物，但也已經是不死帝國的一份子。

這關係和地位要怎麼論？

難道要讓千朝光聽他穆恩的？

難道史萊克學院的學員還要像以前那樣聽他的調遣？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不死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是千朝光，也只能是千朝光。

就算是伊萊克斯和霍雨瞳，也不可能與之齊平。

因此，在貝貝向他詢問做法的時候，穆恩其實心中是十分糟心的，彷彿曾經對貝貝的教育都餵了狗。

不死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就在你身邊，你作爲不死帝國的一員，不去問統治者，你來問我？

千朝光自己不好提這個事，心中尚且有着出於師徒情感方面的顧忌，穆恩心中可是跟明鏡一樣。

這話必須他自己來說，也只能他自己來說。

其他人誰說都不合適。

這纔有了剛纔他訓斥貝貝的那番話。

既敲打了自家玄孫，又向千朝光闡明瞭自己的態度，一舉兩得。

他相信，千朝光必然是能聽明白這弦外之音的。

千朝光當然明白。

師徒二人的眼神在空氣中有着一個十分短暫的交錯。

千朝光微微露出了一絲笑容。

跟聰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跟情商比較高的聰明人打交道，往往就是這麼的省心省力。

穆恩主動提出這件事，既避免了雙方都尷尬，也讓千朝光的心中徹底安了心。

他可以對穆恩如曾經那般敬重，他也可以參考穆恩提供的意見和建議，但不死帝國之內必須只能有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