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乃新
卡蓮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情的時候。
相比起這點個人感情上的問題，還是女兒的生命安危排在第一位上：“實話告訴我，現在德麗莎、我女兒她到底怎麼樣了？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
“卡蓮。”
“告訴我！！！”
卡蓮用着不容拒絕、不容反駁、不容欺騙的眼神，絲毫不給他任何轉圜的餘地。
——不要給我一個恨你的理由。
1523 「德麗莎的時計2」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聲洪亮的女聲穿透了金屬門，迴盪在整個空曠的走廊上，將這聲音朝着更遠的地方送過去。如果有人剛好路過這裏，或許便能聽到震耳欲聾的喊聲。
抑制不住的憤怒驅使着她用抓住了他的領子，將這個還要高出她一個頭的男人舉了起來：“回答我啊！！！”
“這都是我的疏忽。我早就發現了問題，卻一直......”
面對着被被悲憤所支配的妻子，奧托卻沒有試圖讓她把自己放下來，而只是伸手去撫摸着身旁的透明容器，看着沉睡在無色溶液中的小女孩。
靠近她右側下巴的位置，此時已經有一塊皮膚被白化了。然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一根根像樹枝般的紫色脈絡。
“你答應過我的！！！”
卡蓮咬着嘴脣，瞪着藍色的眼睛看了一會，便氣憤的鬆開手將他扔下來。剛剛纔勉強止住的淚液，再次大顆大顆的砸落到地上。
此時就算是她也能看的明白，這種情況毫無疑問的就是崩壞能侵蝕。
可是讓她難以理解的是——
“德麗莎她也有卡斯蘭那的血統！她應該會免疫崩壞能侵蝕的！可......爲什麼是她有事！？而我沒有事！？”
天命御三家中，身爲‘主教’一系卻沒什麼特點的‘阿波卡利斯’家族先不說。
另外兩家分別是有着崩壞能抗體的‘騎士’一系的‘卡斯蘭那’，以及具備着優秀的崩壞能控制力的‘聖女’一系的‘沙尼亞特’。
尤其是到了卡蓮這一代的時候，其體內的卡斯蘭那的崩壞抗性、已經高到了可以免疫崩壞能侵蝕的程度。
理論上擁有着直系血緣的女兒也應該具備相同的體質纔對。
然而奧托卻清楚這個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絕對，有的只是‘相對’。所以當女兒體內的崩壞能超過閾值後，崩壞能的侵蝕便開始全面在她的身體上擴散開來。
如果不趕在大腦等重要器官被徹底侵蝕前想到辦法，那麼等待女兒的後果便只剩下了一個。
“我不會讓德麗莎死的！”
隔着一層玻璃撫摸着女兒的臉頰，儘管那冰冷堅硬的觸感、比起女兒溫軟的臉差了不知多遠，卡蓮卻仍然能感受到一種滿足。
“卡蓮，我們還有時間！”
看到妻子已經做下了決斷，奧托連忙勸她不要幹傻事。
“還剩下多久？”
卡蓮卻沒有回頭，只是平靜的看着女兒。
平靜的笑着，平靜的、期待着。
“三天！我們還有至少三天的時間！只要在這三天內......”
“三天很快就會過去。”
卡蓮轉過頭，像是要用這一眼永遠的記住他：“你又想到有什麼好辦法呢？”
“我們可以複製德麗莎！複製她的克隆體！把她體內的崩壞能轉移過去！這樣她就可以活下來！相信我啊！卡蓮！”
既然可承受的崩壞能超出了上限，那麼只需要將她體內的崩壞能轉移出去就好了。可惜很簡單的道理，做起來卻沒那麼容易。
先不說使用崩壞能分離機之類的裝置，會對女兒的身體造成多大傷害。
更何況，正源源不斷的從崩壞獸基因中產出的崩壞能，恐怕也沒那麼容易被從她的身體中抽取出來。
除非是有在基因上高度相似的血親來替她分擔，纔有可能在不傷害她的前提下轉移走一部分。
毫無疑問，這裏面和她相似度最高的，便是用她的基因製造出來的克隆人。
其次纔是——
“我相信你。”
卡蓮的話纔剛剛讓奧托放下了心，下一句就讓他再次重新提了起來：“可是那需要很長的時間吧。就算是加速生長，三天之內也未必能達到預期。”
“不，我可以......”
“而且也不一定會有用，不是嗎？”
“......”
對，說了這麼多，卻都是所謂的理論。實際上是否真的有用，他根本不知道。
“其實呢，你知道嗎？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樣的。”
卡蓮以緩慢卻不拖沓的速度，一個紐扣一個紐扣的解開身上的衣服。一轉眼間過後，她的身上便已經不剩下什麼了。
“但我是她的媽媽啊！誰也不能阻擋我去救我的女兒！”
“卡蓮！別這樣！求你了！！！”
奧托很想立刻就把卡蓮帶走、帶到別的地方去。然而卡蓮眼中的決意，卻讓他除了祈求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奧托，感謝你一直的陪伴。”
卡蓮一臉釋然的笑了起來，那一瞬間的美麗無法形容。至少現存的任何一個名詞，都不能夠描述這個畫面。
“對不起......但我不能沒有德麗莎。”
——那我就可以沒有你麼！？
奧托的眼眶在這一刻，也不爭氣的紅了起來。明明是一個，被無數人背地裏罵劊子手的男人，此刻卻看起來那麼的脆弱。
“你知道的，我又不會死，我只是......稍微睡的久一點。”
看着面前的玻璃容器久久沒有打開，卡蓮當然知道他是在猶豫：“所以就麻煩你，在我醒來之前照顧好德麗莎。如果讓我知道了你欺負她的話，我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揍你！”
“我................................................答應你。”
奧托咬緊牙關轉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一狠心就按下了開啓維生裝置的機關。
隨着玻璃容器向上移動，與底座分離所產生的裂縫越來越大；裏面的透明溶液也像開閘放出的水一樣，將卡蓮的身體也衝的和女兒一樣油光水滑。
卡蓮卻是無視了粘稠溶液黏在身上的不適感，第一時間便抱住了女兒的身體；將渾身都散發着危險氣息的她，緊緊的擁入自己的懷裏。
“我終於又能擁抱你了，我的——世界。”
1524 「德麗莎的習慣」
嘀嗒嘀嗒嘀嗒——
鐘擺無休止的搖晃聲，這一刻成了擾人清夢的噪音。
“現......”
被鐘擺吵的睡不着的小女孩，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爬了起來。
可本應該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動作，並伸過手把她按下去——然後說‘好好睡覺，不要亂動’——的人，卻沒有發出聲音。
“卡蓮？”
小女孩有些意外的摸了摸牀，卻沒有摸到躺在這裏的人。她不禁有些奇怪卡蓮會去哪裏，卻又沒有想太多的又重新躺下。
反正等到了早上起來的時候，卡蓮就會在第一時間叫她起牀；然後催着她去刷牙、洗臉，並且把熱乎乎的飯菜準備好等着她。
就像她之前已經習慣了的每一天的開始。
對吧？
......
然而，並沒有。
當室內的燈在固定爲造成的時間，轉變爲和日光一樣明亮卻不晃眼睛的時候。頭髮已經滾成一團雜毛的小女孩，卻有些錯愣的發現牀的另一邊還是空的。
已經習慣了她的小女孩，一時間難以適應這樣的變化。
坐着發了一會呆，小女孩就回憶着卡蓮的做法，用手指笨拙的給自己理順了頭髮。中途不可避免的撤掉了幾根，那微弱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卡蓮給她弄頭髮的時候是不會疼的。
穿着很早之前就擺放在牀邊的拖鞋，去到衛生間給牙杯裏放好水、也給電動牙刷上抹好牙膏。結果才一口水含進去，就差點沒直接吐出去。
因爲牙杯裏的水是冷的......
不過稍微適應了一下，小女孩就繼續刷完牙齒洗完了臉。換了身衣櫃裏卡蓮早前放好的衣服，便來到了喫飯的餐廳。
而在那裏，奧托已經將飯菜擺上了桌，並侍立在一旁等候着她。
畢竟按照平常的作息，小女孩應該更早就起來了纔對。不過奧托卻是什麼都沒有問，彷彿早就預料到了一樣。
在女兒走過來後，便給她拉開了椅子，讓她坐了下去。
並一臉關切的問了聲：
“我的小德麗莎，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喫的東西？爸爸都可以給你做！”
“沒有。”
小女孩拿起餐具正要開動，卻突然注意到另一個坐位的前面——雖然同樣擺了份餐具和食物，但卻唯獨少了應該坐在那裏的人。
於是便轉過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奧托：“卡蓮呢？”
巧的是。
奧托剛剛用刀切開牛肉，卻因爲女兒突然念出了這個名字，錯把刀子當成了叉子用，紮起牛肉就往嘴裏送：“Kalle......”
感覺到舌頭上的疼痛時，血水已經從口中湧了出來。
鐺啷一聲的扔下了餐具，奧托就捂着嘴跑向了廚房。既是爲了清洗傷口，也是防止嚇到女兒。
“......”
小女孩看着餐盤上帶血的餐刀，一時間也變得沒什麼食慾了。
可卻因爲很想知道卡蓮的去向，纔沒有立即離開這裏、而是繼續坐着等了一會。等到奧托用止血噴霧緊急處理了一下，才用稍微有點大舌頭的語氣道了聲歉。
“不好意思，剛纔有點走神。對了，小德麗莎今天想去哪裏玩？”
“......”
1525 「德麗莎的發現1」
小女孩最後哪也沒去，喫完飯後就直接去圖書館看書去了。既讓奧托鬆了口氣，也產生了一絲落寞感。
......
看着書上那一排排複雜的公式，試圖在腦中完成咚銇K理解。
“牛奶放到桌上了，記得趁熱喝了！”
“哦。”
剛好感到有些口乾的小女孩，答應了一聲就抬手去拿那杯‘牛奶’。可結果卻是抓了一個空，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今天卡蓮不在。
小女孩就去倒了一杯溫水來喝。
沒倒牛奶是因爲放在冰箱裏有些涼，需要用微波爐稍微加熱一下才能喝；
卻因爲卡蓮根本就不讓她接觸這些電器，單憑理論很難保證不會在使用過程中受到傷害。爲免到時候還得被卡蓮一頓批鬥，小女孩決定先不喝牛奶了。
至少短時間內也沒什麼影響。
然而——
“不要一直戴着矯正鏡！你視力本來就不好，戴多了會眼睛疼的！”
“不戴看不清。”
“那就別看了，來一起玩遊戲吧！媽媽我可是——”
“卡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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