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乃新
“那我就接着往下說了。”
見她仍舊是那種糾結的樣子，卡蓮明白這個心結終究是要她自己解開，也就沒有再勉強下去了：“再然後的事情，其實就算我不說、你應該也能想象的出來——從黑匣子的裂縫中滲透出來的崩壞能，將八重村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給污染了。只不過大部分人的污染程度都很輕，輕到幾乎不會產生影響的程度。”
“......”
“可壞就壞在——她把櫻污染了！”
卡蓮深吸了一口氣，可即使如此、仍舊會感到窒息：“櫻的過去比你我的經歷還要令人心碎。儘管她總是表現出一副不愛說話的樣子，可如果你不曾瞭解她的過去、根本就想象不到她其實比表面看起來要脆弱的多。”
“......”
“黑匣子正是鑽了這樣的一個空子，把她內心的黑暗引導了出來。”
“等等！”
霞越聽越覺得不對味：“那這樣說來。五百年前被封印的其實是御神巫女，而不是所謂的禍世妖狐？”
“一半一半吧。”
看着霞臉上的不解，卡蓮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只是到底在嘲笑誰？或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其實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禍世妖狐，也沒有所謂的靈狐緋獄丸。從一開始，八重神社所供奉的狐神，就只是一隻普通的狐狸而已。”
“......”
“但恰巧就是因爲這樣。當時的櫻儘管因爲內心的悲傷、幾次都險些沉淪在黑匣子的影響之下，可最終她卻還是堅持了下來、以一個普通的身份抵抗了崩壞的侵蝕。”
卡蓮感嘆着，是在歎服對方明明都不是女武神，竟然都可以對抗崩壞這種可怕的存在。
而霞則更是無言以對，因爲她很清楚、也曾多次看到過，人類在面對崩壞的時候、到底是有多麼的無力。
只是顯然，話到這裏還沒有結束——
“計劃沒有得逞的崩壞，在發現自己無法控制櫻之後。便以當時被八重神社所供奉的狐狸爲載體，承載從櫻的內心中溢出的黑暗。”
而那便是禍世妖狐的由來。
968 「精分？」
“再然後......”
霞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卡蓮給接了過去：“再然後，就是禍世妖狐大鬧八重村。而我和櫻爲了八重村不至於因此被毀滅，也是爲了對抗崩壞而選擇與禍世妖狐去戰鬥。”
“贏了嗎？”
“那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戰鬥。”
卡蓮閉上了眼睛，這讓她恍惚間回到了那個時候，眼前也彷彿再一次看到了巨大的禍世妖狐，以及爲了阻止其破壞八重村、而選擇與之決一死戰的八重櫻：
“戰鬥的最後，我和櫻都明白。單純只是以我們兩個的力量，是根本無法殺死禍世妖狐的。所以櫻當時便做出了一個決定、一個很符合巫女這個身份的選擇——她以自己的身體爲容器，把身爲‘神明’的妖狐封印在容器中。”
“......”
“只是那又談何容易，以人的器量怎能容納神明？”
似乎是想笑，可又不覺得好笑。
卡蓮再次睜開眼睛、也再次看向那位巫女，只是視線卻放在了她脖子上的那把刀：“於是櫻便要我用御靈刀刺穿她的身體，以此來加固對神明的封印。可是那樣一來，櫻、也會在御靈刀刺入她身體的那一刻死去。”
“......我知道了。”
結局，自不用說。
哪怕當時的卡蓮再如何不願意，可當櫻這樣要求她、甚至是請求她的時候。
卡蓮又該如何做？
“我本不欲在獨自苟活於這個世界上，甚至就連女武神小隊因爲大戰的關係而被吸引了過來，我也完全沒有半點抵抗的想法。”
或許，當時就那樣死了也不錯。
可惜——
卡蓮低嘆一聲：“等我醒來的時候，還站在那裏的人就只剩下我了。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我的求生本能在作祟，還是櫻......她希望我可以活下來。”
“於是你就——”
“顯而易見的！”
卡蓮沒有對這種事情進行辯解，也沒有那樣的必要。反正一切都將：“興許是爲了被封印中的禍世妖狐不出來搗亂。我把她的力量拆分成了六分，也就是所謂的外道六法的咒印。”
“！！”
霞頓時睜大了雙眼。
“我把其中代表生機的天人道咒印與自己融合，讓我一個原本最多隻能活幾十年的‘普通人’，因此擁有了不老的容顏和漫長到不知何時會走到盡頭的壽命。”
“那剩下的咒印......”
“或許在很多力量至上主義者的眼裏，我的行爲簡直可以說是傻吧。”
一句話便表明了卡蓮對剩下五個咒印的態度，因此她也沒繼續談論這方面的事情：“那時我的其實並不在意力量的強大與否，甚至就連融入天人道咒印也只是爲了活着。”
“......”
人如果只是爲了活着而活着，那得有多麼空虛？
“再然後，我給自己找了點事情做——那就是重建八重村。”這樣說着，卡蓮還點了點頭：“就當是我爲所犯的錯贖罪吧。我想把八重村發展的更大一點、知名度更高一點、讓更多的人知道關於御神巫女的故事，也讓......除了我以外，能有更多的人記住曾經有一個女孩子，她的名字叫作‘八重櫻’。”
聽到這裏，霞的臉上露出的恍然的神色：
“所以，八重村裏流傳的故事，其實是你......”
“畢竟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卡蓮攤開雙手，微微一笑。
“......”
霞，無言以對。
“但是五百年的時間，不斷的爲了八重村的繁榮而到處奔波。哪怕我擁有了永不疲憊的身體、不老的青春、比別人要長的多的壽命，可是我的心卻早就已經千瘡百孔了。”
她，累了，很想就這樣躺下去、一覺睡過去，然後再也不醒過來。
“......”
霞雖然沒體會過，但能想象的出來，因此她沒有插話。
“然後，就有一個聲音告訴我。說她可以替我做好這一切，我需要做的僅僅只是等到果實成熟之後，再親手去把它採摘下來即可。”
然後卡蓮就做了一個，在霞看來很不理解的選擇：“於是我就答應了，把我所有的一切、包括責任，全都推給了‘她’。”
“？？？”
“再然後，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一個人替我做好了所有的一切。甚至比我做的更好。因爲身爲一個城主，有的時候是不能過於仁慈的，我曾經幾次都因爲自己的心慈手軟、就讓我數百年來的努力付之一炬。”
正所謂慈不掌兵，便是這個道理。
現在想來，卡蓮真的不適合做這個城主。
這纔有了之前拿八重町做賭注，讓那個小女孩代替自己繼續守護八重町——在她不在了之後。
“但是‘她’不一樣，對嗎？”
“‘她’比我更狠、更果斷。因爲‘她’的治理，使得周邊的幾個城市、山野全都不敢來犯，町內的人們也畏懼‘她’、尊敬‘她’。”
有的時候想想，如果她就這樣一睡不醒的話......
卡蓮搖了搖頭：“可夢，終究會醒。”
於是。
醒來時，她是第六夜；在夢裏，她是雲塵。
“這就是你曾經說過的......”
霞一臉複雜的看着對面這個，做一副雲塵打扮的‘少女’：“你可以是雲塵，但云塵卻並不是你？”
這算什麼？精神分裂？雙重人格？
969 「終極誤會」
“不！”
在霞疑惑的注視下，卡蓮否定了這個說法，並告訴她正確的答案：“那只是第六夜告訴你的話。對我而言，第六夜也好、雲塵也罷，她們其實都只不過是我的另一面。”
“這也就是說......”
“雖然有些事情，我都可以推脫是雲塵擅自的行爲。可如果不是我本身就有這樣的想法，雲塵又怎麼回去做呢？”
卡蓮沒有替自己辯解。
無論是地獄道的生魂轉生實驗，還是之後轉生失敗把霞送走——儘管這些都是雲塵做的，但云塵就是她自己：“曾經的我很看不起那個男人，認爲他爲了一己私慾就可以不擇手段。可這麼多年下來我卻發現，原來我最看不起的人......是我自己。”
說一千，道一萬。
她終究還是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不過，霞倒是理解的點點頭：
“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人都會有慾望、都會有不顧一切也要達成的目標。”
這樣的例子，霞已經看的太多了。
所以對於卡蓮的經歷，她反倒比卡蓮自己看的更開。
“是啊！”
卡蓮自嘲的笑了起來：“我終究，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人而已。”
她，到底還是活不成自己理想的樣子。
儘管那已經無所謂了——
“大致上我要說的就只有這些了。如果還有什麼的想知道的，最好就趁現在全部提出來。”
“你！”
不知道爲什麼，霞聽着她的話，感覺就想在交代遺言。
“我太累了。”
看霞此時的樣子，卡蓮也就知道了她的想法。也不去做掩飾，大方的承認了：“一個星期工作八天，二十四小時工作三十個小時什麼，還是饒了我吧。”
“......”
聽着這是玩笑一樣的話，霞卻一句話也不說的看着卡蓮。
“......”
卡蓮同樣一句話也不說的看着她。
......
最後，霞被迫敗退。
選擇去問一個......可能真的是最後的問題。
“那孩子、凜她——”
每當霞想起那個小女孩的臉龐時，都會有一種大腦都停止咿D的錯覺，彷彿時間都在那一刻停了下來：“真的是、御神巫女的、妹妹嗎？”
“......”
沉默了幾秒後，卡蓮：“哈！？”
“我是說——”
霞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重複一邊：“八重凜、是八重櫻的、妹妹嗎？”
“......”
依舊是沉默，然後：“這我怎麼可能知道？”
“？？？”
霞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麼說：“可你的故事裏不是提到過......”
“櫻的妹妹在她還不到十歲的時候，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而我遇到櫻的時候，櫻已經十六七歲了。”
換句話說，卡蓮攤開雙手：“我怎麼可能見過她妹妹嘛？”
“......”
話是對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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