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啵奇塔
明晃晃的鐮刀就這樣一直停留在幾人的頭頂，隨時都有落下的可能。
“蒼生……”
符華幾次嘗試，再三努力，終於用蒼白的嘴脣擠出了兩個字。
儘管她的聲音比蜉蝣還要微小，可那兩個字的份量卻又比山還沉。
“……”
葉銘很快就理解了符華的用意，深受重傷的她，數年之內恐怕都難以恢復。
如果太虛劍派在一夜之間覆滅，就等於神州少了一個善於對抗崩壞的組織。
太虛山附近的萬千百姓會失去庇護，崩壞來臨時，只能慘遭屠戮。
往大了說，同時失去赤鳶仙人和江湖第一名門，還會引起整個武林的倒退，以至於神州對抗崩壞的力量都會被削弱不少。
“這也是……使命嗎？”
葉銘的理智讓他能夠理解符華，可情感上還是過不去這道坎。
“……”
符華沒有回答什麼，她只是將額頭貼在了葉銘的背上，此時的她，就只能做到這些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葉銘自認不是什麼品德高尚的人，如果讓自己在珍視之人與世界之中做選擇，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我可以免他們一死，但也要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思來想去，葉銘給了自己和符華一個折中的答案——以牙還牙。
於是，葉銘收起鐮刀，拿出大槌，在一聲聲響徹山巒的慘叫中，敲碎了七人的骨頭。
場面一度有些血腥，但符華並沒有阻止，葉銘也敲得痛快。
在這個過程中，對二徒蘇湄下手最狠，作爲主郑@是她應得的懲罰。
對五徒程凌霜下手最精密，以保證這位天生聖痕覺醒者恢復得儘可能緩慢。
對七徒秦素衣下手最輕，只是全身骨折的程度。
震碎了首徒林朝雨全身的經脈，但留下了她的骨頭。
葉銘知道，江湖之中，赤鳶的大徒弟名氣最盛，所以留她做個牌坊。
林朝雨的天資雖然很差，但最懂處理內政，於是讓她廣收門徒，廣立門派。
秦素衣雖然不懂政務，但資質要比首徒高出不少，作爲戰力，可保蒼生太平。
葉銘告訴兩人，這是她們欠自己的，若是對交代的使命稍有懈怠，就會找她們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嗚嗚……”
看着同門一個個全身殘廢，在強烈的壓力和恐慌下，兩人都快要失心瘋了，哪裏還敢有半句拒絕。
至於剩下幾人要怎麼活下去，葉銘懶得再管，只見他背起赤鳶，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
···········
“好些了嗎？”
在那之後，葉銘一直在照顧赤鳶的起居。
無微不至的關懷加之仙人自身的恢復能力，讓她總算可以下牀走路，只是還需要攙扶。
“已經好很多了，謝謝。”
話雖這麼說，可符華的臉色依舊蒼白，聲音聽起來也是有氣無力。
更糟糕的是，如此慘烈的背叛，給她的精神造成了嚴重的打擊。
劍心破碎的當下，就算身體完全康復，實力也會大不如前。
那個無敵於世的赤鳶仙人，終究還是不復存在了。
“葉銘，雖然已經虧欠你很多，但還有一事，想要求你。”
“不用那麼客氣，只管說就好了。”
“在太虛山上的道觀裏，有一本無名之卷，臨行前沒能帶上，我想……能不能請你幫我尋回？”
“這個……”
葉銘有些爲難，倒不是不願意幫符華，而是這件事着實不好辦。
“你的道觀在之前的那一戰裏，已經化作了廢墟瓦礫，裏面放置的卷軸，恐怕也已經損毀了。”
“那捲軸被我放置在精鐵盒子裏，沒有那麼容易毀壞，此刻應該就埋藏在廢墟之下。”
“精鐵盒子……什麼卷軸對你那麼重要？”
葉銘猜測道：“是什麼祕傳武學？太虛劍氣的奧義？”
符華搖了搖頭道：“與武學無關，對世人來說也沒有價值。”
葉銘好奇道：“既然如此，那幹嘛還要費功夫找回來？”
就算有精鐵盒子保護着，沒有損毀，可太虛山頭都被蕩平了，別說道館成了廢墟，就連磚石和土木都被犁了個遍。
想要找到一個小小的卷軸，那可有的麻煩了。
“它對我很重要。”
符華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似乎是在向自己的內心確認這一點。
“我知道已經虧欠你許多，此時也沒有償還的能力，但……”
從未經歷過如此窘境的符華，也顯露出從未有過的楚楚可憐，彷彿回到了16歲時那段迷茫無助的時光。
“希望你能幫我把它找回來。”
其實要不了多久，等符華的身體恢復，她自己也可以去找。
如此懇求葉銘，這就意味着她很急迫，甚至不願再等哪怕一天。
“我知道了，你在這裏等着，天黑我就回來。”
葉銘不知道那東西對符華意味着什麼，卻能從她的神情之中看到明顯的焦急和恐慌。
她在害怕什麼？害怕那本卷軸丟了？可之前爲什麼沒有那麼急呢？
“說起來，我也得抓緊時間了。”
爲了照顧符華，自己已經在當前的時間節點停留了太久，馬上就要到極限了。
離開之前，希望能幫符華找回她想要的東西。
247.人生若只如初見
尋找的過程意外地不算困難，大概只用了五天左右，葉銘就從那個被蕩平的山頭找到了已經被壓變形的精鐵盒子。
也多虧了他能想到操弄巖元素，用巖柱將廢墟瓦礫給“撐”起來一部分，省去了挖淘的功夫。
“符華，我幫你帶過來了。”
“謝謝。”
拿到鐵盒之後，符華將裏面的卷軸取出，仔細閱覽了裏面的內容之後，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那既不是瞭解到什麼真相後的恍然大悟，也不像是獲得新知識時的豁然開朗。
那樣寧靜柔美的表情，就好像溫習了一個老舊而美好的故事，還有一種……
“通過對比客觀記錄，驗證了自己沒有記錯”的安心感。
葉銘認得那個安心的表情，曾經考完試對答案的時候，如果知識點沒記錯，自己也會露出和符華同樣的神色。
“嗚……”
可是這距離幸福還有一步之遙的心情，並沒能持續多久。
看完卷軸上的內容之後，符華又看向了葉銘，眼中滿是焦急和感傷。
“上面寫了什麼？”
眼睜睜地看着符華微妙而多變的神態，葉銘的好奇心被徹底地調動起來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祕籍，能讓這位赤鳶仙人的心情如此起伏？
“沒什麼，只是一些瑣事。”
簡單解釋了一下之後，符華又問道：
“自從你將我救下開始，已經過去多長時間了？”
“這……我倒也沒仔細數，幾個月吧？”
不是葉銘不想記，而是他對時間的概念已經混亂得一塌糊塗了。
“是嘛。”
符華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失落，她好像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而且自己無能爲力。
“抱歉，沒能好好地與你相處。”
“嗯？”
葉銘不太明白符華這話是什麼意思，甚至不明白她爲什麼會道歉。
“現在的我，除了靜養之外，什麼都做不了，甚至……沒法好好地和你告別。”
“你怎麼知道我要和你告別了？”
葉銘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自己確實待不了幾天了，可這件事從來沒在符華面前提起過。
“……”
符華沒有解釋什麼，她並非想要隱瞞，只是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想要知道。
“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
又是令葉銘沒有想到的發言。
在已經過去的上千次重逢中，符華從來沒有這樣詢問過自己。
可就在葉銘打算詢問前因後果的時候，卻看到了符華悲傷又無助的表情。
那一瞬間，他大概明白了，此時的符華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
從小收入師門、看着長大的人，背叛、甚至想要殺害自己，並且差點就得手了。
這樣的打擊無論是從肉體還是從精神上來說，都實在是過於沉痛了。
從未經歷過的變故，也足以讓符華表現出從未有過的脆弱。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一定。”
看到對方身心破碎的樣子，葉銘並不想再追問什麼，只是柔聲安慰道：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要照顧好自己。”
天色已晚，葉銘不再打擾符華，處於恢復期的她也十分嗜睡，沒過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就在葉銘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看到了符華枕邊的卷軸。
符華幾乎是抱着卷軸睡着的，只是臨睡前害怕卷軸被自己的身體壓壞，這才放到了牀邊。
“寶貴成這樣，你到底把什麼記在上面了？”
這樣想着，葉銘悄然將卷軸抽出，放在桌子上一點一點地攤開。
然而開卷第一行字，就令他的眼眸震顫了起來，越往後翻看，葉銘的呼吸就越是急促。
“卷宗所記載之內容，皆爲經驗之談，若無太大變故，請在離別之時更新，以供下次翻閱。”
這是開篇的序，接下來則是正文：
“如果將來的某一天，還能遇到那位黑髮黑瞳、自稱葉銘的少年，請加以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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