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扭曲琪厨
“唔……”
癱倒在地上的身體滾燙無比。
伴隨着眼中金星亂蹦,湧上喉嚨都嘔吐感混雜着暈眩的感覺,一口氣侵襲上了李書白的精神感知。
“還真是……讓人難以置評的體驗。”鼓起力氣,李書白對着自己的臉狠狠地閃了兩個巴掌,總算是讓陷入模糊之中的意識勉勉強強的回覆了過來。
愛莉希雅曾經說過,創造記憶體的SO-1129手術,是一種“一邊坐着雲霄飛車,一邊用眼睛來喫花生”的體驗。
現在看來,那時候還感覺有些不知所云的比喻,實在是貼切過頭了。
“喂~~喂喂喂~~”就在這個時候,從一開始就被李書白攜帶在身上的羽渡塵發出了一連串的呼叫聲:“艦長艦長,聽得到嗎?需要我用意識干涉進來幫幫你嗎?”
“免了。”聽出那是識之律者的聲音後,李書白翻着白眼,掙扎着站起了自己的身體,“我還能動,就不勞煩你多費力氣的進來了。”
“那就好。”識之律者說,“所以,你看清楚了麼?實驗的進程。”
“嗯。”李書白點頭,“不只是原理,就連接下來要怎麼做都清清楚楚。”
“你現在是在什麼地方呀?”識之律者好奇地問。
“你問我什麼地方,這怎麼說呢……”李書白環顧了一圈自己的四周,然後阿波尼亞和蘇所言無誤的話,這個地方,應該就是他的心象空間,但這裏的景象,怎麼看都像是……
“好像是休伯利安號?”他有些不確定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雖然是到了休伯利安號上,但無論是周圍的電子儀器也好,還是房間內的空氣也罷,一切的一切都像陷入了死寂之中似的,被染上了一層單薄的灰色,附近也感受不到半個活人的氣息。
“算了,這不重要。”雖然有些奇怪爲什麼自己的心像風景是這樣的景象,但李書白很快就把這絲疑惑拋到了腦後。
畢竟,這個地方也只不過是記憶中的殘影,除了景象以外本身沒有其他任何的意義,電子儀器無法使用,感受不到活人的存在,都是理所當然的。
壓下了心中的疑惑後,李書白取出了從一開始就準備好的羽渡塵,對外界的識之律者發問:“小識,幫我問下凱文,他準備好了沒有。”
“我已經準備就緒。”凱文那冷淡的聲音從羽渡塵之中平靜地傳來,“若是你已經做好了準備,那就隨時可以。”
“我大概昏迷了多久?”李書白問。
“三個小時左右。”凱文平靜地回答。
“三個小時?這個時間的話,雷電芽衣應該也快要醒過來了。”李書白稍稍推算了一下自己對雷電芽衣所下達的暗示的時間,“既然這樣的話,那事不宜遲,小識,把我先拉出去。”
“好嘞。”
在識之律者那清脆的回應聲中,一陣巨大的吸力從羽渡塵中驟然襲來。
還沒等李書白反應過來,他就重新被拉回了至深之處。
回到阿波尼亞所在的雲端神殿以後,李書白先是甩了甩自己的腦袋,讓有些暈眩的意識清醒過來,之後張開了自己的五指,將自己爲凱文準備好的羽渡塵的一片遞給了他。
“接下來,我會在你的身上展開與SO-1129的性質截然相反的手術。”看到凱文接過了自己遞過去的羽渡塵之後,李書白說,“你的全部數據,會被我以性格和記憶的形式刻在這一片空白的意識之鍵之上,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你應該都沒辦法在和外界達成溝通了。最後有什麼想說的麼?”
凱文凝視着被李書白遞到自己手中的李書白,長長地出了口氣,抬起自己的眼眸,遲疑了片刻:“雖然真正的我應該已經像你提出過了這個問題……但是,李書白艦長,既然你曾經挽救過愛莉希雅的性命的話……”
“Mei博士的事情對吧。”李書白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凱文,“更多的事情我無法保證,我能告訴你的是……我已經對現實中的你做出了承諾,在他完成自己的任務以後,我會想辦法讓他回到過去,也會給他一次拯救Mei博士性命的機會,而他也接受了。”
“這就已經足夠了。”凱文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說:“謝謝,我沒有其他問題了。”
“沒有其他問題的話,那就開始吧。”李書白說。
“等等,我還有一個問題。”識之律者舉起了自己的手,“接下來是不是沒我的事情了?”
“嗯,手術的話,有阿波尼亞和蘇的協助就已經足夠了。”李書白看了一眼識之律者,“你想去找華?”
“當然啦!”識之律者點頭如搗蒜。
“……”李書白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注意分寸。”
“哈?你在說什麼啊?”識之律者不滿,“在你的眼中,我難道就是如此不識大體之人麼?”
“……”你也知道?李書白一言不發地注視着識之律者的臉。
“嘖。”那刺人的視線,識之律者不滿地咂了咂舌,“放心放心,我會注意自己的行動不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的,現在芽衣也沒醒,要是不趁着這段時間說服小古董,等到芽衣醒來的話,可就太晚了。”
李書白想了想,覺得識之律者說的在理:“……那你就去吧,還有,雖然你在之前和我約定了不使用意識的權能來說服她,但是,現在畢竟情況特殊。要是實在感覺說服不了她的話,用一用你那意識干涉的能力,也沒什麼關係。”
雖然往世樂土中的這些記憶體,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英雄式人物,但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大部分人都有着自己執拗之處,單憑言語的話,想要說服個性老實的華去[戲耍]雷電芽衣,她大概率是不會同意的。
但在李書白的眼中,比起尊重這些記憶體的偏執性格,還是自己的計劃以及對終焉的觀測更加重要。
雖說不像是奧托那類毫無底線之人,但李書白也是一個擁有着靈活道德底線的人。
如果只是這種無關乎性命的事情,爲了更加順利的對抗終焉,幹出這種稍稍犧牲一下別人個性的事情,他還是毫無心理負擔的。
“哈?艦長,你是在看不起我嗎?”但很遺憾,識之律者似乎是把李書白這樣的話語當成是挑釁了,“說了不用權能,我就不會去用它,難道你以爲堂堂赤鳶仙人是那種不信守承諾之人?”
“……”你看,就連繼承了符華記憶的識之律者也會展露出這種偏執的一面,李書白嘆了口氣,有些心累地甩了甩手,“要是真的能說服她的話,隨你。”
“你那態度,總感覺讓我有些火大。”識之律者眼皮直跳,“算了,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要讓你刮目相看!
抱着這樣的想法,在蘇、伊甸、凱文和阿波尼亞略顯無奈的視線中,識之律者一溜煙地往往世樂土入口的方向徑直跑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被媽媽誇獎了所以翹起尾巴的小識 4k
從雷電芽衣被李書白操控了意識與記憶,並因此而陷入昏迷狀態那一刻開始算的話,時間大概已經過了四個小時左右。
往世樂土的大廳,是一個寬敞華麗的封閉空間,若是沒有來訪者造訪此處,這片前身爲黃金庭園的巨型設施,就會暫時性的陷入停轉狀態。
昏暗的燈光打在雷電芽衣側臥在地的側顏上,在隔壁戰術情報室的虛擬地球所發出的那不斷迴響在庭園裏的電子機械音中,稍顯青澀的少女,揹負着[浮生]之銘的英桀——華,正一言不發地站立在雷電芽衣的身旁。
她低着頭,認真地注視着這個曾經自稱認識現實中的[自己],並於外面的那個[華]關係匪湹纳倥唤l散起自己的思維,開始仔細地思考起,自從進入往世樂土以來,這已經是她第幾次陷入這種類似於昏迷的狀態了?
“……”雖然從她實際來到雷電芽衣身邊的時間開始算,大概也只不過是過了半個小時都不到的時間,但顯而易見,雷電芽衣倒在這裏的時間,要遠遠地超出半個小時。
她凝視着尚未恢復意識的雷電芽衣,突然產生了某種類似於既視感的錯覺。
就像是……倒在那個地方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似的。
在久遠的過去,這個青澀的戰士也如同雷電芽衣一般,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而陷入昏迷狀態。
爲了強化戰鬥力而對身體進行的手術、實驗。
在戰鬥的過程中因爲力竭而失去意識。
雖說原因不一而足,但大抵上都能被概括爲[爲了對抗崩壞而拼了命的壓榨自己的潛能]。
也理所當然的,這種經歷……無論怎麼看,都不可能被稱之爲愉快。
但即使如此,掌握着第八神之鍵的她,卻也沒有讓這些不愉快的回憶離開自己的記憶之中,哪怕是一分一毫。
與之相反,過往的溫暖、輕鬆、愉快的回憶,卻早已在她的身上盡數流去,不剩分毫。
而這個年輕的戰士會做出這種選擇原因……也讓人不難理解。
無非是,比起那些愉快的回憶而言,這些不愉快且痛苦的東西,纔對她更加有用。
僅此而已。
但是,會讓她一步步地行走至如今的這個地步的……到底是哪一邊呢?
雖說只是閒暇時間的無意義思考,在這之後的某一天,她大概也會將這段時間的思考當做無用的廢棄紀元用羽渡塵刪除,但在這一刻……
突然,一聲類似於金屬碰撞的咔咔聲響了起來。
那個聲音,是樂土的大門開啓的聲音。
聽到了這個聲音後,華中斷了自己的思考,抬起了頭。
“啊!小古董!找到你了!”
“唉?”
在一陣夾雜着歡快、雀躍與期盼的、活力十足的呼喊聲中,看到進入視野的那個面容,華呆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過去有沒有思考過,讓她一步步地行走到如今這個地步的到底是那種記憶。
她也不知道,過去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在思考這個問題以後,到底有沒有得到正確的答案。
或許,就算是得到了答案,她也會在[這只不過是無用的廢棄記憶]這一判斷之下,將這段思考的記憶用羽渡塵給刪除也說不定。
但至少現在……
至少在看到,從樂土的入口探出頭來的[自己]的這個時候。
華感覺……自己應該是,可以得到這個問題的回答了。
那個從樂土的大門裏探出頭來的、和自己擁有着相同樣貌的人先是環顧了了一圈四周,然後就毫不遲疑的從那裏面飛躍了出來,以無比瀟灑自如的姿態來到了華的身邊。
在華呆呆注視下,這個突然來到這裏的人先是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了一下華的身體,然後點了點頭,露出了十分愉快的笑容,伸出手臂拍了拍她的肩膀。
“幹得不錯!這五萬年來的時間辛苦你了!”哈哈哈,一邊大笑,來到這裏的人極盡溫和的勉勵,“真不愧是我的記憶體。”
“……?”雖然一眼就看出這個和自己擁有相同樣貌的人並非是記憶體,她應該是和雷電芽衣一樣,來自於外界的人,依照常理來推斷的話,她應該就是那個雷電芽衣口中的[符華],也正是她們的班長、現實中的[自己]。
但看着這個人這幅跳脫的模樣,華卻在沉思了片刻後,十分耿直的問出了一個問題:“你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有些犯ptsd的識之律者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被自己憋死。
“我是你啊!來自於現實,真正的你,也就是華啊!”識之律者黑着臉,瞪着眼睛裏寫滿了耿直與無辜、卻又同樣滿臉戒備的華,只感覺有些氣不打一處來:“犯得着每個人第一次見到我都問這句話嗎!?我尋思我的樣貌也沒怎麼發生變化啊!”
華沉默了片刻,聽到識之律者那充滿了委屈與不甘的抱怨聲後,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對眼前的這個[自己]產生了某種類似於同情的心裏。
但同情歸同情,以她那鋼鐵直女的性格,理所當然不可能因爲區區同情心就遷就對方的話語,於是,在思考了片刻後,華用無比理直氣壯的語氣,得出了理所當然的結論:“雖然你長得確實和我一樣,但我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哪種事情?”
“一邊拍着我的肩膀,一邊說對我說[你辛苦了],這種事情。”華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覺得自己辛苦,真正的我,也理所當然不可能認爲自己的記憶體辛苦,我只是在執行自己的使命罷了。”
“……你會有這種想法只是因爲你對未來的自己完全不瞭解而已。”識之律者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的語調儘可能地溫柔起來,循循善誘地說道:“你看,你是過去的我留在往世樂土中的記憶體,你也沒有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事情,所以,現實中的真正自己可能會變成你所不知道的樣子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嗎?”
“或許吧。”華坦然地認可了識之律者所言所語的真實性與說服力,然後十分堅定地對識之律者堅持了一個不信任原則:“但我確信,自己不可能會變成你的樣子。”
“爲什麼啊!!”識之律者簡直快跳腳了,琪亞娜和布洛妮婭她們不相信自己還能說是因爲和符華相處了很久的一段時間,符華不相信自己還能說是因爲她纔是真正的符華,但是這個記憶體憑什麼認爲她在未來不會變成自己的樣子啊!
難道她就那麼不像是符華?
“首先,從芽衣小姐的口中,我已經對現實世界的那名[符華]有了一個基礎瞭解。”華平靜地說,“雖然我還是很難體會到她的心情與經歷,也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那樣的了不起人,但至少,就算是變成了如此了不起的人,那位[符華]的性格,也和我並不存在多少差距,也就是說從這一點來看,你絕非是芽衣小姐口中的那一位[符華]。”
“……”這個理由倒不是不能接受,識之律者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點。
雖然一直以來,識之律者都主張自己也是符華,而這個主張也已經被休伯利安號上的其他同伴……甚至是其他的幾名符華都認可了,但識之律者也對自己與其他幾名符華的個性完全不同這一事實心知肚明,同樣也沒有否認這一事實的意思。
畢竟,她雖然認爲自己就是符華,可她也同樣覺得自己是已經得到了變化,變得更加優秀的那個符華,所以,就算認爲自己與符華是同一個人,識之律者也從來都不會否認[過去]與[未來]本身也是存在差異性的。
“那只是因爲現在的芽衣所認識的符華並非是現在的我而已。”識之律者試圖對自己身份的正當性進行進一步的澄清:“如果她對你說過自己班長的事情的話,你應該也知道,自從那位天命主教喚醒了琪亞娜的律者意識以後,我們就已經沒有見過面了,她在見到你的時候是不是感覺很驚訝?”
“……”聽到了識之律者那帶有誘導性的話語後,華撓了撓自己的頭髮,看了一眼癱倒在地上的雷電芽衣,在自己記憶中仔細的搜索了片刻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抱歉,那段記憶的話,已經被我當成是無用的數據從腦海中刪除了。”
雖然在遇上雷電芽衣後的不久,華就決定暫時先不刪除自己的記憶了,但畢竟……做出這個決定以後,雷電芽衣在樂土裏已經呆上了不斷的一段時間,她們兩人初次見面的那段記憶,也理所當然的被她用羽渡塵給刪除了。
不過,既然她說的那麼確信的話,那這句話應該不至於是謊言吧?
有機會的話,等雷電芽衣清醒過來之後,再向她確認一下詳細情況好了。
“嘖……這也不行那也不記得……你怎麼比老古董還難搞啊?”接連碰壁的識之律者有些不滿地咂了咂舌,突然靈光一現:“總之,在這段時間裏,因爲遇上了什麼突發狀況所以突然對人生大徹大悟了也情有可原吧?用咱們這些人的行話來說,就是突然產生了頓悟,所以突破了一直困擾着我的瓶頸,這個解釋你覺得怎麼樣?”
“這確實是合理的解釋,但是這個解釋也只能說明你的性格爲何與我截然不同的原因。”華耿直無比地指出了最大的一個疑點:“也無法說明,未來的我爲何會變成律者。”
如果性格、個性、行事作風這些種種,都能通過環境的變化、他人對自己的影響而發生改變的話,那麼唯獨[自己絕對不會成爲律者]這件事情,是華可以無比確信的。
“……”識之律者哽住了。
雖然她一直主張自己就是符華,而休伯利安號上的幾名符華也認可識之律者的主張。
但歸根結底,她們之所以認可識之律者也是她們符華的一員,還是因爲她的誕生方式。
從本質上來說,識之律者是從符華那本該被擊斃、卻被奧托醫好的身體中所誕生的額外意識,就和希兒體內的另外一個意識、還有律者們大多都擁有的[律者意識]一樣,既然識之律者誕生自符華的身體,那麼,從客觀事實上來說,她就是真正的符華,也是符華所擁有的另外的一個側面。
但問題是……符華與識之律者之間的關係,卻也和其他的律者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清楚,識之律者並非是簡單的律者人格,因爲符華絕不可能受到律者人格的影響,所以,從這一點來說,識之律者和符華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不同個體。
某種意義上來說,識之律者的誕生,只是一個十分巧合、巧合到讓人懷疑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命哌@一事物的意外。
因此,只有[符華不可能會成爲律者]這一點,是識之律者無論如何也無法反駁的,甚至在一開始甦醒的時候……識之律者本人都不認爲自己是律者。
“好吧好吧,我承認自己和老古董還是有一定差別的好吧。”識之律者攤了攤手,委委屈屈地低聲嘟噥起來,“小古董也是這樣,老古董也是這樣……反正我就是律者,事到如今……”
“不過,你確實有可能是我真正想成爲的樣子。”就在這個時候,華突然打斷了識之律者的低語聲。
她苦笑着搖了搖頭,並且坦率的承認了自己對識之律者的羨慕與憧憬:“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會成爲律者,但和我這種古板的性格比起來,你這種直來直往且率真自由的個性,也許,才更加適合被他人所依靠吧、引導別人毫無迷惘的走在前行的道路上吧。”
畢竟,那個愛莉希雅也是……
“唉?”華那突如其來的恭維,讓識之律者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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