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咕咕陈
可頌很沒積極性，光聽稱呼就知道普通單賺不了多少錢：
“老闆，我沒時間……”
大帝的墨鏡向下一劃，歪嘴笑道：
“哼，那你現在有了。”
017 雛菊的溫度（上）
既然老闆都發話了，可頌焉有拒絕之理？普通單就普通單吧，反正是帶新人，平時又不是沒跑過：
“我知道啦。”
得到肯定的答覆，大帝滿意地點點頭。揹負雙手，轉身返回辦公室。
在民風淳樸的泰拉大陸，不同城市之間的荒野地帶，流竄着無數強盜和劫匪。但企鵝物流仍然能以99%以上的貨物送達率，成爲整個物流行業的標杆。
由於信使少，企鵝物流走得是小而精的路線。目標羣體多爲中高端客戶，所以送貨單價要比平常物流貴很多。
但價格貴報酬高的大訂單，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有。如果長期沒有這種訂單，信使偶爾也會跑跑普通單。
等忙不過來的時候，再把普通單外包給峯馳物流。爲了維護公司的業內口碑，大帝可是挑選了好久才敲定合作。
基本上大家不太想跑的普通單，以及大帝的唱片和專輯，都會交給峯馳物流咻敗Ｏ啾褥镀簌Z物流，他們才更像是一個正常的跨國物流公司。
可頌對老闆下達的命令沒有太多負面情緒，友好的伸出手來：
“石先生，以後請多指教啦。”
“哈哈，稱呼石磊即可，不用那麼客氣。我以前沒有做信使的經驗，在工作上理
應向你多多請教纔是。”
石磊跟她簡單握手後，很快放開。畢竟那晚在酒吧提着兩個成年男性轉大風車的畫面，實在讓人印象深刻。
明明是個陽光少女，卻能舉起超出自己體重的人。看她腦袋上長着一對牛角，有那種蠻力似乎也說得過去。
可頌在電腦上打開員工後臺，不斷刷新訂單。見沒有大單，就從一堆零零散散的普通單裏挑了一個：
“石磊，你看這個怎麼樣，送些繪畫用的顏料、畫架和不用的衣服。”
“我沒意見，按你的想法來。”
可頌點點頭，給對方打電話。客戶說還在上班，但可以偷偷溜出來。她住得地方，離公司不算遠。
確定無誤，可頌和石磊下樓。來到庫房前的空地，上了一輛橘色皮卡。汽車外觀的噴漆顏色，跟她的髮色很搭。
待繫上安全帶，可頌豎起大拇指：
“我開車可穩了，沒有能天使那麼野，你就放心吧。”
石磊沒見過能天使開車，但已經對她的野蠻車技有所耳聞。上回在酒吧外腥藰O力阻止，估計給整出陰影了。
石磊望向窗外的景物不斷倒退，十多分鐘後就來到了指定的地點。
這裏位於龍門上城區和下城區的交界處，附近是成片成片的居民樓。很多打工人都在這裏租房子，因爲街對面就是林立的辦公大樓。住處離公司近，每天早上都能多享受幾分鐘被窩的溫暖。
石磊敲了敲門，無人回應。可頌見狀給客人打電話，不一會兒有位梳着馬尾辮的女人就匆匆跑到跟前：
“不好意思啊，老闆剛巡視耽誤了一會兒，你們就是企鵝物流吧？”
“對。”
可頌亮出掛在胸前的工牌，喊出口號：“企鵝物流，使命必達。”
“行行行，那就拜託你們了。”
女人掏出鑰匙打開房門，石磊前將顏料、畫架以及雜物取出來放車上。
可頌確認了送貨地址，提醒道：
“王女士，一共2000龍門幣。”
普通單賺得不多，跟動輒幾萬十幾萬的大訂單相比差距很大。往往走量幾十單的收益都不及一個大單，這也是她們信使不太願意跑普通單的原因。
這價格外包給峯馳物流大概1200龍門幣左右，差價全都進了大帝的腰包。
女人聞言撓了撓額頭，一臉尷尬：
“不好意思啊，我下來的匆忙，忘記帶錢了，能不能改成貨到付款啊？送貨地址是我家裏，我爸會給的。”
石磊一眼看出這女人在演戲，就是想省個哔M。但這是他第一次跑咻敚�是少說話爲妙，看可頌怎麼處理。
“王女士，可以改到付。但如果你家裏沒人，我們會把貨退回來。”
“我爸肯定在家，你們直接去就行。那就先這樣嗷，我是上班偷跑出來的，得趕緊回去了。”
女人說罷，轉身便走。
可頌坐進皮卡，點火後偏頭瞥了一眼後視鏡倒車，同時向石磊解釋道：
“原則上我們可以不改到付，直接拒單。但這是你第一次跑單，空着手回去不太好，以後可別這樣學我哦。”
“明白。”
送貨地址在下城區28區，屬於貧民區的範疇。從這裏過去並沒有多遠，大概三十分鐘左右的車程。
石磊不知道她爲何要叫物流，回家時帶一點，要到了幾趟就帶回去了吧。
兩人抵達送貨地址，卻不急卸貨。可頌下車確定門牌號後，摁響門鈴。
“叮咚。”
“誰啊，是小菊嗎？”
屋內傳來老人激動的聲音，隨後是柺杖拄地的咄咄聲。不多時，一位六七十歲的老爺爺打開房門。看到兩位陌生人造訪，他眼裏是掩飾不住的失望：
“你們是……”
“老先生，請問你是王菊女士的父親吧。我們是企鵝物流的員工。幫她把一些畫架顏料和雜物呋貋恚堅谶@裏簽字。”
“哦哦，行，裏面請。”
看到老爺爺腿腳不便，石磊就不卸在門口了，直接幫忙搬進屋。
跨過門檻後，是一米寬的過道。地面沒有地板，乍看之下有種油亮的感覺。廚房竈臺上鋪有少許白色瓷磚，邊緣已經裂口。老舊的木製傢俱有些年頭了，賣相不好但大致該有的都有。
“放這邊吧，謝謝你啊小夥子。”
石磊把東西搬進指定的房間，這裏外接陽臺，看起來像是個畫室。
無論是畫架上還是地面，擺着大大小小的畫。內容無一例外，全是雛菊，而且是不同視角，不同背景的雛菊。
看到老爺子窘迫的生活環境，可頌輕咬嘴脣，還是決定當這個壞人：
“你女兒選擇的是貨到到付，需要你來支付
哔M，一共2000龍門幣。”
“哦，好的，兩位請等一下。”
老爺爺點頭答應，拄着柺杖進入旁邊的臥室。不多時戴上一幅老花鏡，抱着一件軍綠色的絨毛大衣出來。藉着自然光，在口袋裏翻出皺巴巴的紙幣。一束陽光照在他老化的像沙皮的皮膚上，內裏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2000龍門幣對於在上城區打拼的龍門年輕人來說，可能就是一頓聚餐的費用。但是對於住在貧民窟的老人，足以抵扣大半個月的生活費。
可頌面色有些古怪，在環視屋內一圈後忽而開口問道：
“老先生，我看這些畫都挺漂亮的，都是你畫的嗎？”
“是啊，但跟我女兒比，可就差遠咯。”
“已經很厲害了，這畫得都跟相機拍出來一樣，你是專業的嗎？”
聽到誇讚，老爺爺開心的笑了。眼角的魚尾紋很厚，露出稀缺的牙齒：
“不，我女兒纔是專業的。前些年我在家摔倒，左腿落下隱疾。沒辦法到處走，就只剩畫畫這個愛好了。”
“老先生，跟您商量個事兒。我按200龍門幣一副的價格收這些畫，用來抵扣這次的哔M，您看可以嗎？”
“這，這怎麼使得。”老爺爺眉頭蹙起，面露憂色：“你們不是要把哔M上繳公司嗎，這樣會不會被罰？”
石磊見可頌投來視線，頓時意會。明白她想通過擺攤賣畫補齊空缺，減少高額哔M給對方生活造成的影響。
“沒事的，老先生，畫有其神，當值此價，不知能否割愛？”
……
018 雛菊的溫度（中）
“哎喲，你們這……”
即便知道石磊兩人是爲自己好，可老爺爺依舊露出爲難的神色。他身形佝僂，像是做了錯事一樣低垂着腦袋。
公是公，私是私。用畫抵哔M，意味着別人要自掏腰包。老爺爺這麼大歲數拎得很清楚，不想貪這個便宜：
“小姑娘，小夥子，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心人。如果真的喜歡這畫，我送你們便是。該收的錢，還是得收。”
“不用的，拿十副畫就好啦。”
可頌想用畫抵扣，導致雙方意見無法統一。老爺爺思索片刻，開口道：
“小姑娘，要不這樣吧。這2000龍門幣你們先拿着，把哔M結了。我再另外委託你們，捎帶點香腸給我女兒。
我腿腳不方便，沒辦法送過去。哔M可以用這些畫來抵扣，再加上一些香腸怎麼樣？你們爲了我考慮，我也不能讓你們難做，你說是吧？”
他提供的方案，考慮得很周到。
既給了貨到付款的哔M，又承了兩人的情。另外發起一個私人訂單，讓他們幫忙咚拖隳c。這樣就算物流公司事後問起來，哔M的空缺也能補上。
可頌遲疑片刻，投來徵詢的目光：
“你覺得怎麼樣？”
石磊認爲，這個方案可行。如果她懂得變通，會在離開前把龍門幣以某種方式退回去，而不是堅持要退錢：
“不錯的提議。”
雙方意見達成，接下來就好辦了。
可頌留在畫室挑十副搬回皮卡，石磊則陪同老爺爺來到走廊旁的廚房。
角落裏有一臺綠白色老式冰箱，老到表面的漆都掉色了。老爺爺拄拐緩緩蹲下，想要打開冰箱下方的冷凍區。年紀大了，像彎腰這種動作十分費勁。
石磊試圖幫忙，卻因爲冰箱附近的空間狹小，沒辦法擠進去搭把手：
“要不你退出來，讓我來？”
“不用，我沒問題的。”
老爺爺一邊拉扯着被冰塊凍住的抽屜，一邊跟他嘮起了家常：
“我女兒小時候啊，最喜歡喫我做的香腸了。就這麼小半截，能幹一大碗飯呢。我知道她嘴饞，每年都會提前醃製好。看她喫得開心，我也高興。”
聊到這裏，他輕嘆一口氣。帶痰的嗓子，像是工作了幾十年的破風箱：
“小菊現在有出息了，聽說已經升職加薪住上大房子。就是過年期間加班嚴重，已經有兩年沒回來過了。”
回想起接單時看到的房間以及王菊吝嗇的表現，石磊已經察覺出端倪。
做子女的，當然是報喜不報憂。在外面混成什麼樣子，只有自己最清楚。他眼珠微轉，沒有戳破這層謊言。
“嘩啦~”
老爺爺用力拉開抽屜，差點後仰摔倒。還好石磊眼疾手快，伸手扶住：
“老爺子，小心點吶。”
老爺爺連聲道謝，打開塑料袋包裹的香腸。每五斤捆成一小袋，共十袋。
“這裏有五十斤，你全帶走吧。如果給她留一半，我就萬分感謝了。”
泰拉大陸天災頻發，野獸劫匪遍佈荒野。這個世界的物流咻斠恢焙苜F，遠不是石磊穿越前的物流公司可比。
在現代信使行業興起之前，最初的物流咻敚际怯社S局負責。幾百龍
門幣，連最普通的鏢師都僱不起。
老爺爺擔心哔M太高，怕扣下來落到女兒手裏的香腸沒多少了。這種三句話不離愛女的關懷，令石磊頗爲動容。
“老爺子，你留十斤吧。萬一過年她回來，你這裏沒香腸怎麼行？”
說罷，他就抓了兩小袋硬塞給老爺爺。對方實在沒轍，只有伸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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