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高舞夜
她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見到她對於自己的問題默不作聲,少年也不介意,而是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小時候,有一個二叔特別疼我。我特別喜歡他,經常纏着他講故事。聽我的爸媽說,二叔也是東大畢業的,據說前途光明,但不知道爲什麼,最後變成了家裏蹲,然後渾渾噩噩的死去了。”
“二叔死的時候我是在場的,那時候躺在病牀上的二叔,露出的是和你差不多的表情。”
少年悄然輕嘆。
“那種表情。”
“十分的心酸……”
“十分的無力。”
“彷彿整個世界都是他的敵人一樣。”
少年的聲音帶上了一點點的悲切,似乎他的二叔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親人。
“當時我還小,不知道二叔有什麼過往,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當時沒有做出來任何的行動,只是眼睜睜的看着他死去了,當時的無能爲力,讓我十分的後悔。”
“所以我看到你露出那種表情,我就莫名其妙的想要去阻止你了——我的家人曾經在悲劇當中湮滅,我不希望我的身邊再出現這樣的人,所以我就阻止了你,手段可能微微有些粗暴,如果冒犯了你的話,還請見諒。”
江上一真站了起來,鄭重的向着她鞠了一躬,爲打了她一拳道歉,目光當中滿是哀怨和真摯。
聽到少年的話。
女孩垂落耷拉着腦袋。
沒敢發出聲音。
不知道爲什麼。
她忽然有點不敢說話。
這是很奇怪的事情。哪怕是她身處過去的家暴當中,哪怕被母親那樣毆打,她也沒有一絲的怯懦,每次被施加暴力的時候,都會咬着牙忍耐硬挺下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此時此刻,面對一個陌生的少年,她居然內心湧現了一絲怯懦的心理。
少女像極了上課時候開小差,然後被老師叫起來提問的根本沒有聽課茫然無措的學生一般,窘迫的站在那裏不肯說話。
黑髮的少年等了許久。
沒有等到她的回應。
輕輕皺眉頭之後。
便微微搖頭。
似乎是決定放棄追究她爲什麼站在那裏了。
“不願意說也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我也不好去窺探,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上一真向着她招手。
“你家住在哪裏,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你一個人不好回家吧,我送你回家。”
家?
女孩愣了半天。
有些略微遲疑的指了指那邊的醫院。
“醫院?”
“住在醫院附近嗎?”
“還是說……”
“就是住在醫院裏面?”
江上一真面露驚色,仔細的盯着女孩,這份目光十分的不禮貌,其中的無禮實在是太過於明顯,讓女孩微微避讓了他的目光。不過江上一真雖然看起來十分無禮,但他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當他懷疑說出女孩“就是住在醫院裏面”的時候,女孩的目光微不可查的閃爍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被心細的少年捕捉到了。
“原來如此。”
女孩聽見江上一真在喃喃自語。
“走吧。”
“我大致明白你爲什麼會做出那樣的事了。”
少年示意她跟上。
打算送她回醫院。
而女孩看着江上一真有些憐憫的目光。
心中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剛剛江上一真這個舉動,應該是懷疑她患了什麼絕症,命不久矣了吧?
雖然的確某種意義上是絕症,她也的確命不久矣,而現實並不是如同少年所想的那樣,她身體也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真正的真相,她也不好意思說給一個陌生人聽,而且自己的過去十分的悲慘,她也不怎麼願意提及。
江上一真如果願意誤會。
——那就讓他誤會吧。
反正是一個陌生人。
誤會了也沒有什麼關係。
……
兩個人並肩走在昏黃的燈光下。
處於歸途。
江上一真雙手插兜。
神態安詳。
步履從容。
那輕鬆的樣子悄然奪走了女孩的注意力。
不由自主的將自己的目光頻繁的投向他。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來說,如果知道了一個人即將死亡,即將命不久矣。那麼即便會強忍着自己不去在意對方,但私底下還是會特意的注視對方的。然而少年的舉動似乎非常的淡泊沉着,即便知道了身邊的女孩即將死去,他彷彿也僅僅憐憫了一瞬,然後變回了平常心一般。
這很奇怪。
在過去的十幾年當中,女孩悲慘的命叱 憚e人所知,別人看她的目光都會充滿了憐憫,然後表示自己無能爲力。很少有人用這種不在乎她生死的態度對待她,明明剛剛一臉溫柔的阻止了她的自戕,但是這種時候,卻又十分的高高掛起,事不關己。
這個男生的神祕感。
這讓她對於眼前這個男生愈發的好奇。
兩個人很快的走到了醫院門口。
少年向着她揮手。
與她告別。
彷彿與她的相遇就這麼結束了一般的時候。
女孩沉默了一路。
——終於憋不住了。
“那個,江上一真……”
“——同”
“——學。”
少女常年不去學校,同學這個稱呼,對於她來說十分的陌生以及拗口,她憋了好半天,纔想到這個單詞怎麼發音。
關於少年的名字,她是從警察的口中得知的,剛剛就記在了心上。
少年回頭。
目光奇怪的看着女孩。
“還有什麼事嗎?”
看着轉過頭來,不知道爲什麼要叫住自己的江上一真,女孩卡了殼,她是難得憋出來一句話,但是臨到要講出來的時候,大腦忽然變得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看着少年疑惑的眼神。
女孩輕咬薄脣。
想了半天。
鬼使神差的。
將困擾自己內心許久的那個問題問出口了。
“江上一真同學……”
“你覺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一個人誕生到這個世界上。”
“究竟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
女孩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這麼忽然問這種哲學問題。
在別人眼中。
——是不是有點腦癱?
而且爲什麼要問素不相識的人……
不認識她的人這個問題?
就算自己想要去找所謂的人生意義,她也不應該去詢問江上一真,說到底,江上一真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這樣的人,真的能夠回答她這個充滿了哲理,許多人都想回答卻無法完美回答的問題嗎?
但是。
女孩還是不由自主的問出口了。
江上一真的奇特吸引了少女的心神,她想要從這個奇特的人身上,找到一絲的回應。
她誕生的目的就是爲了代替妹妹承擔痛苦。陣痛過後,她就沒有了任何存在的意義。現在,她要像是其他的姐妹們一樣消失了,明明這樣的結局對於妹妹來說最好,也最符合結城霜凜這個人的人生價值。
但她面對自己的消失的時候,卻十分的不甘心,總是想抓住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存在過。
但……
究竟要去抓住什麼呢?
自己在彌留之際,究竟要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存在過呢?
面對這個問題。
她十分的茫然。
少女像極了在死牢當中等待處刑到來的死刑犯一般痛苦煎熬。
所以。
她下意識的恍惚之下。
纔對着這個給了她一拳的少年。
問出了這個問題。
面對女孩莫名其妙的問題,江上一真既沒有表現出來不耐煩,也沒有浮現出來疑惑的神情,更是沒有告訴她“你不會用手機搜索嗎!!”
他認認真真的思考了之後,眨着自己純粹黑色的眸子,盯着少女絕美的臉龐,給出了最優秀的答案。
“我不知道。”
“?”
面對這個回應。
女孩蒙了。
那你剛剛那麼鄭重幹什麼?
“我覺得人生的意義這種問題,是不是對於我們年輕人來說太過於宏大了一點?一般來說,思考這種問題的人應該是那種鬍子留的特別長,垂垂老矣,滿頭捲髮的哲學家應該思考的問題,對於我來說,我覺得思考這種問題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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