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高舞夜
“這樣美好的故事自然充滿了我骯髒的期許,希望我的人生也能夠這樣開啓這樣的故事,和我喜歡的人也能這樣相遇。”
帶着糾結又酸澀氣息的情感從他的眼眸中流出,像是秋日落下尚不成熟的青果,讓牙齒又酸又痛。
但即便如此。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同月光下照耀着的潺潺向東春水。
他安靜地、又悲傷的坦白着。
“後來我知道了你,瞭解到你是老版的《眼瞳》主編的女兒,漂亮聰明可愛又知性,於是萌生了和你相遇的想法。”
“所以我帶上了那本最後一期老版的《眼瞳》,站在了上坡道上,面對着下坡道的你,丟出了那一本書。”
“當時我的願望是……”
“——希望和你能夠成爲戀人。”
……
他的話語沒有停止。
但是女孩已經聽不到了。
她的整個意識都處於麻木當中。
腦子嗡嗡的。
和少年美好的相遇,是她一生當中最不能忘記的事情——少年這種時候,卻說……
——這是他設計好的?
“很卑鄙吧?”
回過神來的時候。
少年注視着她。
近距離的脣齒間充滿了苦笑。
“我懷着不單純的目的接近了你,但是隨着與你的相處,我漸漸覺得我自己實在是太過於卑鄙,你一點都沒有保留的教給我寫作的知識,一點沒有遺憾的教會我如何前進——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現在根本不可能在《眼瞳》上發表。”
“所以我當時想啊……”
“不能讓我骯髒的慾望玷污了你。”
“所以我沒有告白。”
雨沢希木然的聽着。
她的心情如同潮水一般湧動。
原來江上一真是喜歡她的。
那你去文學部又怎麼解釋?
這次的原稿是對那個文學部的女孩子的情書這又怎麼解釋?
是我太過於猶豫。
最後錯過了你嗎?
“一個人往往會豔羨自己理想當中的戀人,考慮到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往往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於低劣,配不上對方——我當時就是這樣的想法,所以之後我都有在全力的和你保持朋友之間的距離,讓自己不懷慾望的成爲你的朋友,想要讓自己忍耐到無法忍耐爲止,也算是給不良目的自己的懲罰吧。”
“我覺得。”
“像是你這樣的女孩子。”
“是絕對不可以褻瀆的。”
少年低着頭。
用刀叉擺弄着蛋糕上的奶油。
似乎有點不敢看她。
“轉移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另外一件事情上——所以我纔想要達成我的夙願,想要得到《眼瞳》大賞的第一名,想要成爲適合你的戀人。”
“我想着如果成爲第一名的話,就算是抱着不良目的我,也配得上你了吧。”
“但最終……”
“我還是不夠格啊。”
少年緩緩的搖頭。
露出苦澀的笑容。
嘲諷着自己。
……
雨沢希怔怔的看着他。
好看清楚的雙眸有悲切在流轉。
她木然的有些僵硬的扯着少年的衣袖,心中充滿了不能言說的話語,她想要笨拙的想要表達什麼,用力的拉扯他的衣袖。
但什麼沒辦法表達出來。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你的作品根本沒有參加評選。
《眼瞳》內定了大賞第一名……
我把你的稿件偷走並弄丟了。
你根本沒有不夠格這一說法!!
不是你配不上我……
——而是我配不上你啊!!!
蕉鹿 : 第19章第十九章 她與他(七)
“喫蛋糕……”
“快把蛋糕喫了。”
牆上的鐘聲終點響起,整點的聲音傳來。
兩個人聊了許久,終於到了這一天快要結束的時刻。
男孩子當然不能在女孩子的房間裏面過夜,回去太晚的話就算是男孩子也有點危險。
——所以江上一真已經在準備離開了。
不過兩個人的蛋糕還是一點沒動。
光聊天了。
蛋糕都沒有喫。
——少年喫完蛋糕再走。
“你父母肯定給你慶生了吧,你還喫得下嗎?”
看到雨沢希乖乖的抿了一口蛋糕,江上一真也終於露出放心的表情,咬了一口蛋糕。
“沒事……”
她嘴裏面滿是甜甜的蛋糕。
含糊不清的回應着。
其實……
晚飯她就喫了兩口。
現在的她還餓得很,而且這是江上一真送來的蛋糕,自然不能浪費了。
——無論多少她都喫的下的!
……
喫蛋糕的時候。
她也在思考。
——接下來怎麼辦呢?
幽幽的哀怨在她的雙眸當中流轉,她陷入了莫名惆悵。
知道了江上一真最初的心意。
明白了江上一真最初的心願。
但他已經喜歡上了別人,那封告白的原稿就是證明;自己也偷走了江上一真的夢想,將其棄之如履。
她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錯事。
現在說出來的話。
江上一真一定不會原諒她的吧。
說到底……
自己真的配和江上一真在一起嗎?
自己的慾望貪婪又醜陋,自己的惡意侵蝕又腐朽。
現在的江上一真還願意以朋友的身份來對待她,甚至冒着風險來專門給她過生日,如果少年知道了真相,他會露出什麼樣子的表情呢?
一定會厭惡自己吧。
厭惡自己的所作所爲。
厭惡自己的偷盜行徑。
甚至連她這張讓江上一真在意漂亮的面容,估計也會在他的眼中變得噁心作嘔。
他會厭惡自己的一切。
自己只能悲切的看着他的背影離去,自己只能看着拽着他的衣角痛哭出聲,自己只能看着他滿是笑容的抱着別的女孩子不住地發出悲鳴。
所以。
自己只能……
只能隱瞞了……
——只要隱瞞好了。
只要自己不暴露她的醜陋,自己不暴露她的污濁,努力的用這張清秀可愛的文學少女的面容去討他的歡心。
他一定會繼續待在自己身邊的吧?
……
不知不覺中。
她的想法逐漸變得病態。
污濁的內容物逐漸的浸染了她。
這種時候,她忽然想到了多年之前——父親即便捨棄妻女,也要維持自己的《眼瞳》,她始終不明白,父親爲什麼不會後悔,爲什麼一直堅持自己的選擇。
這種時候。
她福至心靈。
忽然明白了父親堅持的原因。
當時父親的想法。
恐怕和現在污濁的她的想法。
——一模一樣吧?
……
“喫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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