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高舞夜
但是剛剛和上山凊夏對視的那一瞬間。
她喉嚨被掐住的窒息感。
——肯定不是錯覺。
尤其是看到上山凊夏冷漠的看了她一眼,隨即什麼都不說的離開之後,她心中的恐懼更是尤甚了。
因爲按照常理來說,如果上山凊夏聽到了她說久田江梨子的壞話,應該是充滿憤怒的過來質問她纔對——這段時間她也摸清楚了上山凊夏的性格,知道了她在平日的相處當中,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人,所以她如果聽到了久田江梨子的壞話,應該不會忍耐,應該會立即上來質疑她……
但是……
剛剛上山凊夏什麼也沒有做。
只是冷漠的看了她一眼。
便匆匆離去了。
“聽到了呢?”
“還是沒有聽到呢?”
如果沒有聽到還好,她自然可以從容不迫的繼續和上山凊夏那樣相處。
其實上山凊夏聽到了,然後她去找久田江梨子說自己的壞話也無妨,畢竟自己在久田江梨子面前扮演的如此入木三分、演技精湛,哪怕是上山凊夏說她的壞話,恐怕那一位也不會在意吧。
但是……
她最恐懼的。
是上山凊夏聽到了這些話之後。
什麼也沒做。
什麼也沒說。
那種時候纔是最恐怖的。
有一個著名的實驗,叫“死囚滴血實驗”。
1946年漂亮國加州監獄。看守將一個死刑犯關在監獄中,這個監獄只有死刑犯一個犯人,他被綁在椅子上,雙手縛於後面,眼睛上蒙着一條黑布,他看不到任何的東西。
“我要割破你的手臂,讓你流血而死。”
看守說。
其實只是在他手臂上輕輕劃了一刀,沒有完全割破,只是用一盆水滴到桶裏的聲音來模仿血滴下來的聲音。但死刑犯看不到,他聽着水滴的聲音,以爲是自己手臂不斷流血。
被實驗的死刑犯認爲自己會因爲流血過多休克而死,沒過多久,他就在巨大的恐懼之中失去了生命。但其實,他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但死亡症狀卻和大量失血而亡的症狀一般無二。
這個實驗的具體內容小門景子忘記是在哪裏看的了,這個東西的真實性也無從考證,但是對於那個死囚犯的內心,她此時此刻卻深刻的感覺到了共鳴。
死亡不可怕。
可怕的是……
——等待死亡的時間。
她現在不知道自己暴露沒暴露,如果暴露了魚死網破了她還能夠佯裝成爲善良的樣子,裝作無辜來對抗;如果沒有暴露,她還可以安穩的繼續這麼扮演下去……
但……
你知道了這一切……
然後冷漠的離開是什麼意思?
上山凊夏莫名其妙的舉動讓她異常的煎熬。
說到底……
這個人的改變也太古怪了。
明明之前一幅傻白甜的模樣,一幅一直躲在別人的身後,將艱險與困苦讓別人代替自己承受,自己只去享受美妙成果的模樣。小門景子第一次與上山凊夏相遇的時候,就看到了少女的本質,她是一個躲在溺愛的媽媽的懷裏面的寶寶,雖然小門景子很討厭這種人,但是這種人操控與相處起來,反而是最容易的。
但是……
現在的上山凊夏充滿了不可言說的古怪魅力,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當中都帶着奪人眼球的奇怪張力。小門景子之前預測她的後半人生,應該是那種經典的言情劇套路,被人哄騙然後懷孕流產的悲劇後半生。
但是此時此刻。
上山凊夏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她完全無法理解。
明明這時候的她,與別人有着淡淡的疏離感,明明與別人講話的時候冷漠了許多,明明在班級裏面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偏偏……
她找不到一絲關於上山凊夏人性的弱點。
彷彿……
那個少女……
——生來完美無缺一般。
她表裏不一的祕密要是被這樣的人掌握了,那簡直就是一個她身上的定時炸彈的開關,被別人莫名其妙的抓在手心裏面。
彷彿下一秒。
她的罪惡就會被人展露公開審判。
這讓人如何安心的下來!!
這種奇怪的憂心忡忡感覺伴隨了她了好久,她的不安臉教室裏面的大家都察覺到了,以至於久田江梨子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小門景子只能訕笑着敷衍過去,然後另一邊偷偷的盯着上山凊夏看。
好在……
一直到放學。
都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讓她的內心的不安消散了許多。
“應該是沒有聽見吧。”
她樂觀的這麼想着。
然後……
到了放學的時候。
她的不安真的應驗了。
“我來兌現我的欠條了……”
“——小門景子前輩。”
一張肥胖的,被她稱作垃圾的臉,明顯比四周的高中生們矮了一個身板的久仁崎和輝。
出現一年級C班教室的門口。
堵住了她的去路。
◇◇◇◇◇◇◇◇◇
(宮崎勤事件是指1988年~1989年間,發生於霓虹東京都和埼玉縣,四名4~7歲的女童被誘拐後殺害的事件。當時從兇手家裏面搜索出來很多宅物錄像,當時媒體大肆宣揚對方的宅男身份,將宅男視作恐怖分子的存在,以至於到今天,即便霓虹靠着二次元在世界賺得盆滿銤M,二次元在外面形象外表光鮮,他們依舊存在對於宅男的恐懼,對宅男歧視,這是文化根基層面的恐懼)
(順便一提,《EVA》就是在宮崎勤事件發生之後,所有霓虹的人都在仇視動畫業界的時候,庵野秀明製作出來對抗整個霓虹仇視的作品。)
小門景子非常的討厭阿宅這個東西。
自從宮崎勤事件發生之後,霓虹的宅男就愈發的風評日下。加上過去三十年的霓虹的經濟泡沫崩盤,很多懷念舊時代,無法正視新時代的人,很多都喪失了對於未來的信心,成爲了宅男。
——小門景子的哥哥就是這樣的人。
社會現象這些東西她是不懂啦。
但是關於她的父母的遭遇。
她是親身體會過的。
那段時間整個霓虹的經濟瘋長,那段時間的霓虹財力異常的可怕,當時的霓虹人還發出“買下漂亮國”這種十分荒謬的宣言,而小門景子的父母,就是揚言“買下漂亮國”的那種人。
那時候她家庭殷實,對於未來充滿希望,哥哥好學而懂禮貌,她乖巧並且懂事,可以說是十分美好的公主人生。
但是……
隨着霓虹泡沫崩塌,她家的工廠也迎來了崩塌。
老師破產,同學的父母破產,哥哥的老師破產,哥哥同學的父母破產。
——當時的所有人都在破產。
因爲泡沫崩塌而自殺的人不在少數,每天走在路上,說不定頭頂就會落下某個上班族破產崩潰的屍體——就在那樣的環境下,小門景子度過了幼年,她的哥哥度過了童年。
然後……
她家也終於破產了。
這是可以預料的事情,畢竟大家都在破產,她家崩潰也是理所應當,但是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她的父母沒有看到。
她的父母在面對工廠下降的訂單的時候,總是面色蒼白,咬着嘴脣,自言自語的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然後義無反顧的繼續維持自己的心血,直到最後破產,她家的錢都在全部投入到工廠咿D當中。
爲了躲債。
父親逃走了。
母親改名換姓。
拉扯他們兩個人長大。
當時的她和哥哥都特別的懂事,然而懂事並不能挽救一切。母親爲了生存,去做陪酒,然後終於某一天沒有回來,給她和哥哥留下了所謂的遺產。
母親離開之後。
哥哥終於崩潰了。
無論小門景子如何鼓勵他,他都無法振作起來,爲了排遣自己崩潰的精神,他選擇成爲了宅男,不去上學,不去工作,整天喫着父母的遺產等死,也讓她一起等死。
小門景子那樣討厭宅男。
也是因爲當時哥哥所做的一切。
她雖然也在苦苦的掙扎,靠着打工補貼家用,但那一點點的收入又如何維持她和哥哥兩個人的人生呢?
但是最終……
無法抵抗這個世界的惡意。
終於……
——在某一天。
她看到久仁崎和輝手機裏面二次元的手遊的界面時候,她內心的惡念膨脹。
開始了自己長達兩年的敲詐勒索的罪孽。
……
……
……
……
意識恍惚的小門景子,從回憶當中回過神來,將自己的目光,投向眼前的久仁崎和輝。
久仁崎和輝冷冷的看着她。
開始數落她的罪行。
“在過去的初中兩年當中。”
“前輩你向着我借錢總共借了63次。”
“每次都是2000円到5000円不等.”
“總共是一共欠了我22萬円。”
“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是有利息的……”
“不過我這個人慷慨大方。”
“我可以選擇不要利息。”
“但是本金請歸還我。”
“欠債這麼久,也應當到歸還的時候了。”
久仁崎和輝冷冷的說,他按照上山凊夏的說法,終於鼓起了勇氣來到這裏,來到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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