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日白秋
亞修摸了摸下巴，“你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是我的手下敗將，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我？”
散兵輕哼一聲，並不解釋。
他承認亞修現在比他強。
但也僅僅如此了。
只要他完成最後一步‘進化’，真正踏上神明境界，亞修在他面前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算了，懶得跟你說這些，你只要告訴我女士的情況就行。”亞修道。
散兵沉默了片刻，倔強的本能讓他不想開口，可目光觸及到亞修手裏的大刀，還是選擇了妥協。
登神在即，先忍。
“神之心不在她手上。”
“哦，那在哪裏？”
“博士。他奪走了神之心，然後消失了，你在須彌殺了他的切片，所以他不可能任由神之心落入你手中。而且這一點其他執行官的態度恐怕也是一樣的，你只是說服了女皇，並不意味着執行官們會認可，尤其是丑角。”
說的還真像那麼回事。
“那女士呢？”
“被送回至冬國了。”
沒死麼。
也好，不用喫席了。
“竟然是這樣，那看來我還是來晚了。”亞修嘆了口氣，“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倒是有同樣的敵人了，你要是有博士的消息，就跟我說說。”
散兵輕哼：“你跟博士的恩怨，與我有什麼關係？”
他知道亞修跟博士有恩怨。
想拉上他，未免太天真了吧？
“啊？你還不知道嗎？也是。”亞修聳聳肩，“看在你白捱打一頓的份上，就免費告訴你一個祕密吧。之前我讓小草神幫忙在世界樹調查了一下博士，然後發現...嗯，差不多四百年前吧，就在稻妻，在踏鞴砂那個地方，發生了一個悲劇。”
散兵瞳孔一縮。
不知爲何，聽到這些詞彙，他心裏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沒錯，跟你有關的。細節就不說了，總而言之那傢伙其實就是埃舍爾，是他殺死了丹羽，然後假裝說是丹羽畏罪潛逃，騙你帶着他的心臟進入御影爐心核心區。後面的事你自己應該都記得吧？說白了這一系列事情背後站着的就是博士。”
“不、不可能！！”
散兵怒喝，“是丹羽！是丹羽背叛了我，怎麼可能是博士？他沒有任何理由出現在那，沒有——”
聲音戛然而止。
散兵突然想起來什麼。
眼中的震驚逐漸轉化成了憤怒。
不，他有！
關於踏鞴砂的事情，散兵之後也調查過很多。
有些事情，當初難以解釋。
但如果一開始就是謊言，真相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被他拋棄了。
那麼自然，他就永遠無法企及真相，永遠都活在博士給他呈現的假象中。
可是...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一直認爲的真相，一直認定的背叛...竟然，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那他到底在憎恨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
散兵突然大笑起來。
一切，皆是虛妄。
原來他纔是最愚昧無知的那個人啊。
“多託雷...”散兵捏緊拳頭，目光中滿是憎恨。
“看來你也意識到了。”亞修喫完堇瓜，“行了，總之你有他消息的話就告訴我，可千萬別逞強，要殺他恐怕得要神明的力量纔行。嗯，神明級，你現在還差得遠呢，我倒不關心你是死是活，但神之心我一定要得到的。”
散兵沒有說話。
但無所謂，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亞修朝遠處走去。
“他的情緒很不穩定，剛纔那件事對他有什麼特殊意義嗎？”納西妲全程喫瓜，有些不太理解亞修幹嘛對散兵這麼‘上心’。
確實是上心，如果單純作爲敵人的話，按照沙漠人的習慣早就一鐵鍬給拍死了。
“沒什麼，一個可憐又可恨的傢伙察覺到一件悲劇罷了。”亞修掏了掏揹包，掏出堇瓜丟掉，這玩意味道真不怎麼樣，繼續掏了個日落果開始啃。
他並憐憫散兵，但隱瞞後者該知道的事，則是對博士惡行的縱容。
反正這之後散兵也沒有去世界樹瞭解真相的可能，不如在這裏告訴他，亞修有些期待散兵在正式登神的那一刻，會怎麼‘感謝’博士。
多託雷，是時候清算一切？嗷嗚嗚嗚！
“噗哈哈哈~”亞修差點把日落果給噴出去。
“你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就是想起高興的事。”
“我有點好奇你怎麼知道那件事的？我並沒有從世界樹裏調查什麼，我現在的情況也做不到。”
“笨蛋納西妲，當然是騙他的了。”
“但故事內容是真的吧，你爲什麼會知道四百年前的事？”
“你怎麼那麼多爲什麼？你是十萬個爲什麼嗎？”
“我是納西妲。”
小草神從阿如裏出來，走在亞修身邊，“給我。”納西妲伸出小手。
“堇瓜？”
“不要，我也要喫日落果。”
“嘖~挑食的小屁孩。”
...
...
九條裟羅回到天領奉行時，正見到九條孝行在跟一名武士說着什麼。
“父親大人。”她走過去，把反抗軍襲擊糧倉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知道了。”
九條孝行臉色平靜的點點頭，“裟羅，這件事你就不要去管，我會安排人徹查，刃連島最近出現不少浪人聚集，你帶人過去清理一下吧。”
九條裟羅一怔：“刃連島那邊可以讓別人去，這次的事我...”
“都是一樣的，都是爲了將軍大人分擔煩惱，刃連島的浪人已經直接危害到鳴神島子民的安全。在將軍大人榮光的照拂下竟接連發生這樣的事，實在有損將軍顏面，也是我等奉行的失職。”九條孝行沉聲道，“此事交給你去辦，我放心。”
“是...”
九條裟羅抿了抿嘴，還是應了下來。
“至於反抗軍那邊，我會讓你政仁兄長去，將軍大人將奉行之職交到我等手中，我等就必須爲祂分憂，否則如何對得起將軍的信任？去吧，做好你自己的事。”九條孝行揮了揮手道。
“父親大人。”九條裟羅遲疑，“天領奉行...是絕對忠於將軍的，對嗎？”
“當然。”九條孝行眉頭一皺，“天領奉行上下，包括我，包括九條家在內，都是絕對忠於將軍的！裟羅，你在質疑什麼？”
“不...請父親放心，我會完成任務的。”
九條裟羅沒有詢問關於散兵的事。
因爲就算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
對方的身份太神祕，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卻又不敢肯定。
所以，她需要時間去調查一下。
至於刃連島的事，交給亞修去辦好了。
...對了，亞修呢？
九條裟羅突然想起這個剛招的護衛好像不見了。
...
踏鞴砂。
這裏曾經是稻妻最有名的冶煉地，通過御影爐心來對蘊含祟神之力的晶化骨髓加工，融入稻妻的鍛造工藝中製造出的武器無論是堅硬程度還是韌性上都有極大改善。
但自從御影爐心出問題後，這裏的情況就變得越來越糟糕了。
工廠停工，祟神氣息擴散，甚至就連島上的安全問題都變得岌岌可危。
天領奉行以保護冶煉工廠、保護島上居民爲由，在附近加派了大量的武士駐守，但實際上真正的目的鮮爲人知。
此時。
島嶼南邊的一處祕境外。
散兵陰沉着臉，一言不發的朝裏走去。
“散、散兵，您回來了。”祕境裏的愚人谐蓡T見到他後一個個心情忐忑，不敢多言。稍微有點眼力見的都看得出來，散兵大人這會的心情很不好。
一路走到深處。
借景之館，這是這座祕境的名字。
也是他最初甦醒時的地方，他的出生地。
很多時候散兵都在想，那個賜予他生命卻拋棄他的人，當初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把他丟在這裏不管不顧。
空洞的祕境，空洞的身體和靈魂，除了‘活着’以外什麼都沒有，甚至連活着本身意義都沒有的人偶，到底爲什麼還會被留下來。
一開始就不要留着他不就好了嗎？
這些煩躁的問題以前總是不停的冒出來，但此刻，散兵卻出奇的冷靜，冷靜到什麼都不去想。
他就這麼走到了最裏面。
“斯卡拉姆齊，你這一趟出去似乎並不順利。”
一個聲音響起。
對方站在那裏，自顧自的做着研究，似乎對他的迴歸只是順口提及罷了。
當然，如果不是散兵經歷了一場戰鬥，恐怕連這個打招呼的意義都沒有。
散兵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腦海裏浮現出亞修的話，那片火焰，那顆跳動的心臟，那個被他視作背叛的友人，內心深處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憤怒再次湧來。
背叛，這是同行之人的背叛。
這比背叛更加可惡，是最開始的戲弄，其結果是扭曲他和那些跟他一切相關之人的慘淡人生。讓他的掙扎和反抗，甚至是報復都變得可笑毫無意義。
簡直...不可饒恕！
“多託雷。”散兵終究是剋制住了，“我遇到了那個傢伙，他來稻妻了。”
“誰？”
“亞修。”
博士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回過身，神色自若的笑道：“意料之中，但他沒有殺你，說明他來這裏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爲了神之心。不必擔心斯卡拉姆齊，他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而我們的實驗進行得很順利，很快你就能登上夢寐以求的高度。到時候你受到的所有屈辱，都將被你親手洗刷。”
“多託雷。”
散兵神色冷然，“我需要你加快時間，儘快，儘快。”
博士攤手：“你應該知道，其他一切都好辦，但想要激活神之心的能力並非那麼容易，這是最麻煩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我知道，但我已經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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