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点羽毛
喬薇尼盯着逐漸被打開的房門,眉頭皺起,當她正準備上前將其關閉的時候,一隻寬大的手掌忽然就出現在了她的手腕位置。
喬薇尼微微一頓,低頭看着扭過頭來的路明非,
“怎麼了,老媽?”路明非抬頭看着喬薇尼,然後順着喬薇尼之前的目光看向身後,
洞開的房門正是他們剛剛從裏面出來的房間,但也正好是傅念現在所在的房間。
喬薇尼動動手腕,但她發現這一刻被握緊的手是那般的用力,她詫異的看了一眼路明非,然後輕輕搖頭。
“沒事。”喬薇尼盯着房間門,“可能是我剛剛沒關好,開就開吧,反正這裏也沒有外人,我們現在趕時間。”
“好,聽老媽的。”
看着喬薇尼並沒有上前關門的想法,路明非也贊同的點點頭。與此同時,握在對方手腕位置的力量也逐漸褪去。
他其實並不希望老媽真的上前去關門,因爲傅念就在裏面,一旦老媽發現一些端倪,這事情可就太糟糕了。趁着老媽還不懷疑,路明非覺得自己有必要將其提前遏制。
但路明非不知道的是,在喬薇尼緩緩扭頭轉身,推着輪椅走向樓梯口位置的時候,一滴冷汗正順着她的額角緩緩下落。
冷汗睡着肌膚下移,最後重重滴落進地板之上。
而在他們的身後的黑暗中,傅念則是靜靜的坐在椅子上注視着他們遠去的背影,翹起的腳尖順着喬薇尼前進腳尖一上一下。
當他們身影徹底從黑暗之中消失不見的時候,傅念才緩緩閉上那雙黑色的眼瞳。
竟然沒有。
傅念皺起的眉頭稍微舒緩,他之所以要會在這個時候打開房門,目的就是爲了確認喬薇尼身上是否攜帶着水果刀,
雖然他聽到了剛剛對方和醫生之間的對話,但是他不能確定這個女人是否真的將水果刀交到了男人的手裏,因爲避開路明非拿走水果刀的那個動作已經暴露了女人警惕的心思。
不過現在從結果上來看,女人顯然是沒有將自己的警惕拉滿,這也意味着喬薇尼可能僅僅只是在發揮自己能力的本能。
想到這裏傅念面容忽然變得古怪起來,照事情繼續發展下去的可能性,他很難想象檢測結果出來那一刻對方的表情。
不過這些他可能也看不到了,傅念緩緩從黑暗中站起身體,走廊迎面而來的風將他的眉梢吹起,然後一張森然的蛇瞳就從黑暗之中亮起,黑色的風衣順着風勢起伏,一股從上而下的威壓落下。
“黑暗,既然來了,那就讓他徹底降臨吧。”
飄忽的聲音宛如萬古遺民在祭祀中祈叮殡S着窗外的風雪消失不見。
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房間之中那如墨般濃郁的黑色。
……
“老媽。”路明非靜靜的被喬薇尼推着在雪路上前進,風從身後吹來,然後被那個如海般的女人通通擋在身後。
“兒子,別擔心,要放鬆。不就是一個問答嗎,就是走個形式,你只要將你知道的,想要說的說出來,不想說的咱不說就是了,沒有人逼你,一會我和你老爸都是其中的成員,你要放鬆。”
喬薇尼伸手摸摸路明非的腦袋,眼神之中的溫柔簡直要溢滿而出。現在是凌晨三點,平時大家這個點大家都是在睡覺。
“不是這個老媽。”路明非似乎滿懷心事的搖搖頭,然後輕輕舉起的左手,
可那平時輕鬆不得了的動作現在卻像是攀登一般艱難,痠痛的順着肌腱傳達神經,然後他的手臂像是麪條一般癱軟在身體上。
一時間路明非的眉頭更加緊皺了。這在他的預料之中,卻也
“老媽,我的身體怎麼了。”路明非一開始其實並沒有特別注意自己的身體,
因爲按照往常的經驗,他身體無論是受到多麼重的傷,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恢復正常,就算是這次的恢復時間要超過以往,但也不過是才一天多。依照自己的身體恢復慣性,他很快就就會恢復。
所以路明非身體雖然到處痠痛,也並沒有太過在意,但是剛剛傅唸的動作卻引起了路明非的注意。
那是他掀開自己被子皺眉的那一瞬間,雖然對方並沒有爲此多說什麼,但卻在路明非的心中留下來很大的種子。
隨着他下牀,坐上輪椅,身體之中傳來的各種反應都像是催化素一般噴灑在那顆種子上,
種子迅速的發芽生長,然後徹底盤踞在他的心頭結成大樹。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獠牙
。
喬薇尼盯着路明非無奈嘆了一口氣,
“老媽你知道嗎,在來這裏之前我受了一次很重很重的傷,各種大口徑的子彈鑲在我的身體之中,卡在骨頭之間,就連我在昏迷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身體沉重的像是一個濃縮的鐵塊,”路明非抬頭盯着喬薇尼,眼神之中帶着認真。
喬薇尼伸手摸着路明非的腦袋,
“但即使是那次嚴重的傷勢,我也很快就恢復了過來,甚至在兩天之後就開始了下一輪的高強度的逃亡生活,但是現在。”路明非再次嘗試性的舉起自己的手臂。
但遺憾的是這次的路明非並沒有徹底舉起,他回頭看着身後的喬薇尼,“老媽,告訴我吧,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的身體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喬薇尼看着路明非嘆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兒子,你的傷確實是很嚴重,但是你不用擔心,我們不告訴你只是不想讓你多想,
我們這裏有世界上最好的醫生,其中最頂尖的就是幹細胞和骨科神經學的專家,就算是一個人雙腿生來殘疾,在他們的手中也能被救好。但是你的病情卻罕見的困惱住了他們,
你的生命指數很低,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個外表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但你體內的器官已經非常的衰老了,細胞的分裂速度和自愈能力很低很低,這種情況下我們對你展開的治療幾乎完全不起什麼效果,
因爲你的生命力已經不足以讓你恢復了,換成中國人的說法,就是元氣耗盡了。”喬薇尼的聲音緩緩出現在傅唸的耳朵之中。
“元氣耗盡了?”路明非呆呆的看着前面昏黃的路燈,空無一人的大道上異常的安靜,只有呼嘯的風捲着遠處的呼叫聲在他的耳邊輕輕低吟。似乎是在無情的對他嘲諷。
“但是兒子,你不用擔心。我們這裏的這羣專家因爲能力過高,對於簡單的醫學難題已經沒有了興趣,但你的情況激發了他們極大的興趣,
他們針對你的情況,短時間內已經召開了兩次專門研討會,雖然不能說找到了解決的辦法,但是已經找到的一些苗頭,只有給他們一點時間,你的問題在那些老傢伙眼中根本就不是問題。”喬薇尼信誓旦旦的朝着路明非開口。
“你相信媽媽嗎?”
路明非重重的點點頭,“老媽,我當然相信你。”
喬薇尼毫無痕跡的鬆了一口氣,
“不愧是我的兒子。”喬薇尼嫣然一笑。
“老媽,你不用擔心我。我其實很堅強的。”路明非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喬薇尼。
光從天角傾斜而下,順着星河滴進路明非的眼眶。
喬薇尼看着此刻的路明非,她竟然發現那是一雙很令人心疼的眼神,就像是路邊的哈巴狗,即使身上傷痕累累,也依舊在使勁舔着你的手心,然後朝你使勁搖尾巴,
如果你這時候恰好給他一口吃的,他下次遇見你被其他狗吠叫,一定會拼命上前撕咬。
她盯着那雙眼睛,心中的某處柔軟處忽然動了一下,然後一把抱住路明非,“兒子,我早就應該把你從外面接回來的。”
路明非有些意外的瞳孔放大,這擁抱來的猝不及防,但更加猝不及防的是擁抱之後出現的感覺。
這一刻,他竟然感覺自己空洞的心忽然多了一點東西,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像是陽光將你擁進懷抱,那種從全身上下鬆弛下來的感覺讓他生不起半點的警惕心。
這讓路明非想到了自己很多年前的一幕,小時候放學回家的時候,老媽像一朵嬌豔的玫瑰般站在人羣之中,
他揹着書包一路飛奔進老媽的懷抱,絲髮飛揚的那一刻,陽光混雜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時光一起留在記憶之中,直到很多年之後,他依舊在回味着那種感覺,也在人間努力尋覓着那股時光。
風從放大的瞳孔前面掠過,時間在這一刻從路明非的腦海之中定格。
他同樣緩緩環繞住喬薇尼的手臂,將臉頰輕輕貼在對方的手臂之上。
“老媽,”路明非的聲音很低很低,“你有沒有覺得,我可能並不是你的兒子。”
這一瞬間,路明非能夠明顯感覺到身後喬薇尼身體一僵,她快速的從身後出現在路明非的面前,
只從表情上來看,喬薇尼是急了,“你這孩子,怎麼能瞎說呢,你不是我的孩子還能是誰的孩子?”
但路明非只是靜靜的看着喬薇尼,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老媽,我有弟弟嗎?”
喬薇尼眼神忽然變得古怪起來,她伸手摸摸路明非的腦袋,自言自語道,“不會是燒壞腦子了吧?”
路明非任由喬薇尼扶着額頭,用那雙認真的眼神看着喬薇尼。
“怎麼突然想起問這種問題,你就是我唯一的兒子啊,哪有什麼弟弟啊。”盯着路明非認真的眼神,喬薇尼也認真的開口說道。
路明非盯着的她眼睛看了好久,某一刻他的身體忽然前傾,一把將喬薇尼緊緊抱在懷中,
“老媽,你永遠會是我的媽媽。”路明非的聲音宛如囈語般在她的耳邊響起,但亦如誓言般清晰灼熱,他每個字都是那麼的堅定。像一把插進石頭心中的刀。
喬薇尼一愣,也將路明非狠狠抱在懷裏。“傻兒子,你也會永遠是媽媽的兒子。”
橙黃的路燈下,風輕輕的從柏油路面上吹過,捲起的雪花像是琉璃般晶瑩剔透。
良久,喬薇尼才緩緩拍掉路明非肩膀上的積雪。
“老媽,我們走吧。”路明非在喬薇尼耳邊開口。
“好。”喬薇尼重重的點點頭。
……
傅念慢悠悠的走在樓梯上,石灰路面的臺階漸漸平行在拐角的窗戶口上,
傅念順着窗戶口朝外遠眺,黑色的盡頭中,喬薇尼推着的輪椅的背影是那般堅定偉岸。
而路明非則是靜靜的坐在輪椅上,眼神堅定的目視前方,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從傅唸的視線之中消失不見,傅念才從窗口的位置消失,
他沿着樓梯繼續向下,不同於與外面的那些建築物,這是一個只有一層的黑色建築,它的外表像是一個的巨大的牢话惚P踞在凍土層之上,
而事實上,這裏也確實算得上一個牢唬的顒倓傋哌^的走廊之上到處都是一個鐵柵欄的黑色房間,房間的中央是一個類似電椅,以及一些列的刑具和電子設備,在其中傅念最熟悉的其實只有一個測謊儀,那是他在卡塞爾學院唯一見過實物的東西。
但在一層裏面的房間都是空蕩蕩的,不要說血腥味,就是連刑具上沒有半點血漬的痕跡,甚至就連放在中間的電椅都像是沒有用過一般,上面鏽跡斑斑。
傅念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聞着味來的。
什麼味,
自然是龍血的味道。
放過那個叫娜塔莎的女人是傅唸的遺憾,既然現在給了他彌補的時間,他自然是不會放過。
但是隨着傅念逐漸深入地下一層,他發現這裏竟然有守衛,而且……
傅念靜靜的站在樓梯的最後一個臺階上,在他前方不到半米的距離處是一道牆壁,牆壁的兩端各自站着身穿白色防風衣的男人,甚至在傅唸的這個角度,他都能夠看見他們肩膀上的枯萎世界樹的標誌。
空氣中瀰漫着脖子氣息上湧燻熱的味道,瀰漫着槍膛的焦黑,彈藥的烈火,甚至是手紋和槍柄摩擦的味道。
傅念靜靜的站在原地,鼻息順着空氣的流動一起一伏,在這個過程之中,走廊上的景象漸漸出現在他的面前。
一個個身穿白色防寒服,帶着防寒帽黑色墨鏡的戰士整齊有間隔的背靠在牆壁之上,他們手持大口徑霰彈槍,有意識的將其中的一個房間包圍在中間。
不只是這些,在傅念逐漸將自己的感官世界放大的時候,他發現在這一層的底下還有一層,在下一層的走廊上面依舊站着一個個手持武器的白色守衛。
一層房間的前面,後面,都存在守衛的蹤跡,他們將面前的房間包圍成一個圈,但是他們的行蹤都十分的隱蔽,或者說他們的言靈很特殊,是一種能夠將他們的生命特徵降到極致,他們的呼吸,他們的心跳,甚至是風從他們周圍吹過,也依舊會明顯降下一個檔次。
這裏沒有一個監控攝像頭,但是到處都是監控攝像頭,
除了這些之外,這裏還有自動掃描雷達,類似於言靈蛇,但傅念只在這裏發現了一個,爲了避免打草驚蛇,傅念沒有驚擾到那些電磁生物信號。
這裏不同於卡塞爾學院,也不像是上面那麼大的範圍場,在這種狹小的空間下,這種偵查輔助性的言靈作用明顯是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傅念緩緩睜開眼睛,一抹淡金色從他的視線之中一閃而逝,而近乎是一瞬間,傅唸的身影瞬間就從原地消失不見。
下一秒,當傅念身影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來到了被白色守衛包圍的門口位置。
長長走廊上,那一道道的白色守衛像是什麼也看不到一般,依舊靜靜的手持槍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傅念也不理會這些人,只是盯着面前上鎖的門把手,歪歪頭,然後將右手輕輕放在門把手的位置,
咔嚓!
門把手輕鬆被傅念推開。
隨着他朝內向內一推,空氣流動帶來的微風闖過走廊,然後將一大片的白色身影帶着搖晃。
傅念盯着視線之中不斷放大空間,目光所視的盡頭則是一個被全身綁在十字架上的窈窕身影,只是現在的女人遠不如之前的精緻窈窕,
軍刀透過她的肩胛骨插在身後的十字木架上,在破碎的衣服中依舊能夠清晰的看到女人的傷口處猙獰的黑色龍鱗,淡淡的血色在光滑宛如黑曜石般的龍鱗上反射着黑色陰影,
在此刻昏暗近乎漆黑的房間中,透露出一絲詭異的氣息。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女人低垂的腦袋緩緩抬起,那是一雙妖異森冷的蛇瞳,淡金色的光幕順着腳邊朝前移動,然後靜靜的停留在了傅念腳邊的位置。
陰寒的氣息順着傅念腳邊的空氣朝上蔓延,就像是一頭從潮溼雨林中爬出來的巨蟒,試圖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敵人的身後,然後用獠牙和毒液將敵人一擊致命。
淡金色的光亮順着傅唸的雙腿朝上挪移,她上升的速度很慢,野獸在狩獵前都會有沉寂的行爲,雖然對於大部分的動物來講這屬於提高命中率,但是對於一些處在生物鏈頂端的獵手來講,這是一個享受的過程。
它們將自己的信息素散發出去,處在被狩獵位置的生物聞到這些就會恐懼,尤其是在他們清楚自己即將死亡的那一刻,他們的心跳會瘋狂跳動,血液會加速流動,但糟糕的是四肢卻癱軟無力,
然後迎接它們的將會是敵人獠牙刺入血管的噴濺,灼熱的血流會瘋狂刺激狩獵生物的神經,而那一刻就是它們在極短時間走上人生巔峯的時刻。
金色的光亮從傅唸的胸部穿過,然後順着他的脖頸朝上蔓延,森冷冰寒的氣息近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結,雪花似乎要在傅唸的脖頸位置凍結。
某一刻,落在傅念脖頸冰冷終於走向了終結,那雙視線順着周圍的牆壁朝着上方蔓延,這一刻就是地圖走進重點,獠牙即將突刺的時候。
但突然,當那雙視線落在傅念下巴位置的一瞬間,那道目光忽然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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