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点羽毛
這裏的空間並不是很大,兩人面對面勉強能夠伸直腿。
蘇恩曦像個糉子一樣,渾身裹在防寒服之中,僅露在外面的臉頰也被毛茸茸的貂皮覆蓋着。兩隻晶亮的大眼睛時不時盯着對面的傅念。
對面椅子上的傅念則是雙手抱胸,坐在那裏,透過蘇恩曦旁邊的窗戶看着外面的風景。
其實也沒有什麼可看的,外面除了黑色的天空之外只有滿天飛舞的雪塵。它們鋪在玻璃上,然後又被後面的風帶走。一波一波出現,一波一波的消失。
當偶爾察覺到對面看過來目光的時候,傅念也會疑問的回看了對方一眼,但令傅念稍微有點意外的是,
兩人這次目光對視,
蘇恩曦的目光並沒有最開始的那股炙熱,而是帶着一股很是平靜的意味,就像是深夜湖中心的水面,在微風中緩緩蕩起波紋,但也僅僅只是蕩起波紋。
她似乎已經熟悉了兩人之間流動的氛圍,然後再次恢復到了那個在職場上叱吒風雲的女精英,她會像喝水一般交易上億元的股票,能夠輕鬆應對莊家對她的圍攻,然後佈下陷阱反攻。
“怎麼了?”在蘇恩曦那樣的眼神注視下,傅念伸手悄悄摸了一把臉。
“沒事。”
蘇恩曦微笑的搖搖頭,然後錯開目光看向傅念身後呼呼隨風飄落的雪花,
那個鏡子上也是黑糊糊的一片,很難看到什麼景物,蘇恩曦藉着氣墊船內部的微弱的燈光看着鏡子中反射的自己。
其實她現在在猶豫,很掙扎的猶豫。
在路明非和零進入尼伯龍根之後,她和傅念兩人本該是有所行動的。
兩人懷着各自不同的目的,在任務達到一個節點之後,完成護送任務的該返回的返回。
尋找到尼伯龍根邊界,該探究尼伯龍根更深數據的繼續尋找,畢竟這個尼伯龍根還有太多未知的因素需要了解,甚至路明非的莫名失蹤都需要傅念花費一定的精力去尋找。
但是奇怪的是,兩人誰也沒有主動離開的意思,蘇恩曦不提她返回的計劃,
傅念不去細說路明非失蹤之後尼伯龍根的變化,兩人坐在氣墊船的後面的房間裏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蘇恩曦從美食到股票,傅念從旅行到學院的趣事。
兩人似乎很有默契一般,從見面之後的話題雖然不斷,但在有關於雙方更深一層的情報方面,從來都是溦勢m止。傅念沒有去追問失蹤人的身份到底是誰,他們背後又有什麼人在引導,一路跟蹤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蘇恩曦也一句不問傅念我爲什麼要背叛學院和路明非出現在這裏。
他們一如曾經第一次燭光晚餐般的融洽。也真如燭光晚餐的般的融洽。
“傅念。”終於,蘇恩曦的目光終於還是聚焦在傅唸的面容之上。
傅念輕輕抬頭,深邃的黑瞳帶着令人看不到盡頭的深邃。
“你不該繼續下去了。”蘇恩曦的聲音像是突然加速的蘭博基尼。
而這短短的幾個字也像是突然放開閘門的洪水猛獸。
然後蘇恩曦不等傅念回話,猛然就從原地站了起來。
“我不知道你來這裏有什麼目的,也不清楚路明非對你的重要程度,但是我知道那裏面很危險,極度的危險。”蘇恩曦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都能說得上凜冽。
“我也知道你很強,你是卡塞爾學院的s級,不,你比他們的s級還要強大,你的各項指標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混血種的範疇,在我瞭解之中能夠和你相提並論的只有一個,甚至你可能比他還要優秀得多。”蘇恩曦朝下壓去。
“但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乏天才,尤其是在一部分人掌握基因技術之後,慾望讓它在未知的方向上極速擴張,之後誕生出怎樣的怪物我都不奇怪,
你們這樣的人,從來都不是什麼令人省心的傢伙,我也清楚你們都有着各自不可告人的祕密,揹負着自己各自身份後面任務。
他是,你也是。你對我的老闆是敵是友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但我現在鄭重的告訴你,以我自己蘇恩曦的身份警告你,
不要再繼續了,當路明非被送入尼伯龍根的那一刻開始,一切都已經註定了,那裏的開關已經被人按下了,
從那一刻開始這裏的一切即使成爲一個陷阱,一個湮滅所有人的陷阱,沒有人能夠再阻止他了,那是比龍王都恐怖的怪物。”
蘇恩曦面對面的盯着傅念,兩人之間距離近到幾乎是鼻尖對着鼻尖。
柔軟卻急促的呼吸從迎面傳到傅唸的面頰上,溼滑的溫度之中帶着一絲淡淡玫瑰的香氣,傅念猜測她可能用了玫瑰的香薰,
爲什麼是香薰,因爲它缺少香水的濃烈,也沒有香水那麼豐富的味道變化,淡淡若即若離的味道如果不仔細聞甚至都可能聞不到。
“什麼精油?”
盯着近在咫尺的蘇恩曦,傅念微微蠕動後勃頸,儘量讓自己不要疏忽到碰到對方的嘴脣。
不然這裏可能真的要出現大問題了。
“啊?”蘇恩曦一愣,一秒後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說自己身上的味道。
頓時間,一股莫名火氣就順着她的胸膛升起,就像是一個忽然膨脹的鼓風機,老孃冒着這麼的風險,糾結了十幾個小時的時間,將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你,你居然轉頭問老孃香水的種類!
這要是換成任何一個她手下的員工,她都能拿着霰彈槍打爆對方腦袋,然後一腳踩進泥坑讓他永久不得翻身。就算是換成自己的老闆,她也要朝他狠狠的吼上兩句。然後大拍桌子說老孃今天不幹了。
就算他現在是傅念,自己也該憤怒的對着那張嘴脣狠狠親下去,狠狠地!
這樣才能徹底發泄自己都能怒火!
但是在怒火升騰到最頂點的時候,在蘇恩曦即將採取行動的時候,
蘇恩曦忽然愣住了。
她呆呆的望着自己對面的眼睛,
望着那雙妖異宛如毒蛇般森冷的豎瞳。
一股來自血脈靈魂的悸動瞬間蔓延在四肢百骸。它們像是忽然消失的三峽閘門,上游的洪水鋪天蓋地傾瀉而下。
可下一秒,那股澎湃到近乎難以抵抗的悸動消失了。
連帶着面前那雙妖異的豎瞳,
黑色的眼睛咕嚕嚕的轉動在傅唸的眼眶之中,靈動秀氣,乾淨純粹。
剛剛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幻覺,蘇恩曦茫然的直起身體,看着窗戶上的自己,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坐在迎面,靜靜看着自己似乎正在等待答覆的傅念。
“剛剛……我……”蘇恩曦盯着傅念欲言又止,卻又在緩緩後退。
“你累了?”傅念輕輕開口。
“累了?”蘇恩曦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真的是累了,剛剛那洶湧的身體悸動好像一下子掏空了她的所有能量,讓她莫名其妙的又餓又困,精神不振。
蘇恩曦扭身,朝着自己剛剛的位置走去,
“阿姨,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這個時候的傅念似乎轉動身體翹起了二郎腿。
蘇恩曦回頭看着坐在遠在原地的帥氣俊美男人。恍惚間,她感覺自己似乎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但剛剛那一幕如同外面的雪花一般從眼前眨眼掠過,然後融入雪層徹底消失不見。她懷疑自己今天是刺激過度了。
“是我自己調配的玫瑰精油。”蘇恩曦捂着自己太陽穴,輕輕晃悠着腦袋,“我有點困,先睡一覺,有事叫我。”
“好。”看着坐回自己位子的蘇恩曦,傅念緩緩起身拿起旁邊的毛絨毯子,然後走到蘇恩曦的面前,輕輕的披在她的身上。
“我不用,那是給你用的。”蘇恩曦抬手拒絕。
傅念抓住蘇恩曦的手腕,對方推脫的動作被傅念制止,在對方的目視下,傅念將毛毯嚴嚴實實的披在蘇恩曦的身上。
這個過程中,傅念還細心的將領口的邊邊角角貼緊蘇恩曦的脖子位置,避免一點漏風的可能。
蘇恩曦動動肩膀,她感覺傅念應該是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耳垂,好癢。不過對方靠近自己的時候,她卻能感覺到好溫暖。
“好好睡。”傅唸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剛剛看到的不要告訴別人。”
正準備乖巧點頭的蘇恩曦僵硬的呆在原地。
下一刻,蘇恩曦的眼瞳驟然朝內緊縮,
在她餘光的範圍之中,只見傅念光滑白皙的側臉頰忽然極速變換,黑色的龍鱗瘋狂的生長,
僅一眨眼的功夫,酷黑且充滿威嚴的側影就出現在了蘇恩曦的視野當中。
第九十三章 強破尼伯龍根
。
僅一眨眼的功夫,一頭猙獰卻充滿威嚴的半龍就出現在蘇恩曦的面前。
黑色的風衣近乎和龍鱗融爲一體,森然的瞳眸中帶着難以遮掩的高貴。
傅念緩緩站直身體,盯着面前已經漸漸陷入沉睡的蘇恩曦,氣墊船的發動機在這一刻和外面的風雪呼嘯聲混合在了一起,但是這聲音好像被一股神祕力量壓在地板上,氣墊船被壓得顫抖,
熾白的燈光在他身後隨着氣墊船輕輕搖擺。被光照不到的陰影鬼魅般在逼仄的房間中閃沒。
傅念盯着蘇恩曦的身體緩緩朝後倒退,他走到房間的門口,這已經房間燈光的盡頭,再往後就是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
傅念在門口輕輕佇立了兩秒,看着坐在眼前呼吸勻稱的蘇恩曦猛然退後一步。
他的身形融入身後的黑暗之中,風和氣墊船在這一刻好像失去了束縛,淒厲的風聲和轟鳴的發動機在耳邊極速的放大。
傅念沒有返回前面的駕駛艙,而是直接推門走向了風雪之中。
現在的氣墊船位於一座冰山的背風處, 但是即便如此, 周圍的風力也依舊能夠達到二十米每秒的衝鋒速度。
傅念踩着地面已經被凍實的積雪輕輕將身後的房門關閉。
夜晚的北極很安靜,那種來自靈魂的寂靜,周圍除了風聲什麼都不存在,會讓人有一種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的錯覺,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世界的盡頭遙望着冰海的廣袤,時光無情的流動在白雪之間。
傅念站在氣墊船前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霧濛濛的世界。
然後扭身朝着凸起冰山的方向走去。
龍鱗隨着傅唸的呼吸魚鱗般一起一伏,風從迎面吹過,它們發出金鐵交擊般的清脆聲響。
落在雪層上的腳印在雪山的底部停頓了下來。傅念緩緩抬頭。
呼嘯的風在這一刻忽然停了一下,翻卷在周圍的飛雪也在這一刻似乎變得稀鬆。
傅唸的視線透過它們之間的縫隙,落在了冰山之巔上的那道俏麗身影上。
身影坐在冰山的凸起處,一隻小腿晃晃悠悠的在空氣中搖擺。
她穿着一件剛剛到腳踝的防寒服,腳上是一雙專門攀登用的防寒靴,明明是這般厚重的打扮,卻硬生生的被對方傳出來晚禮服和高跟鞋的精緻錯覺,
黑色的髮絲隨着雪花在空氣中亂舞,尖銳的寒風將她露在外面的皮膚凍得通紅。
而且在上下裝備齊全的情況下, 她的腳踝也依舊被留在了外面。
淒厲的寒風無情的呼嘯,女孩宛如一朵寒風中綻放的妖豔玫瑰。
傅唸的眉頭狠狠皺了一下, 於是目光越過上半身直接落到了對方的小臉上。
她頭頂上帶着一頂防寒帽,不大的面積下更是被墨鏡佔據一大半,在對方下巴和脖子的連接處,也依舊是通紅一片。
傅念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下一秒,整個人的身影突然就從原地消失不見。
然後在山頂女孩下意識的格擋的動作下,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
灼熱的溫度,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球般在山頂升起,周圍的寒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暖風,然後冰山開始消融。
傅念輕輕幫女孩摘下臉上的墨鏡,當對上那雙幽怨的目光的時候,嘴角禁不住的笑了一下。
“笑!你還笑!以爲誰跟你一樣是個火爐啊!”夏彌一把掙脫傅唸的手掌,順勢一把揪住傅唸的脖子拉到自己身邊。
兩人面對面的對視在一起。
傅念嘴角無奈,夏彌嘴角輕哼。
但周圍的溫度更加暖和了幾分。
“哥哥。”夏彌的語氣跟主人一樣百變,在上一秒蠻橫之後下一秒就變成了撒嬌的語氣,
她另一隻手環繞而上圈着傅念脖子,昂頭看着傅唸的眼睛。
傅念身體本能的朝後縮縮, 他知道現在的夏彌準沒好事。
“你身上怎麼有一股香香的味道?你難道現在還有噴香水的習慣?或者說不小心碰翻什麼香水瓶子?”夏彌歪着頭懵懂的看着傅念,那模樣要多純潔就有多純潔。但卻將傅唸的路給堵死了。
傅念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暗道一聲女人真是壞得很,
“嗯?”見傅念閉着眼睛不說話,夏彌的發出一聲輕哼。
“也可能是……從別的女人那裏蹭來的味道。”傅念老老實實回答。
“從哪蹭的?”夏彌大眼睛眯起來。
“這。”
“我相信哥哥,哥哥也要相信夏彌,好不好?”夏彌頭一歪。
“可能是從……腿上蹭……哎呀!你怎麼動手啊……疼疼。”
“哪個女人!”夏彌惡狠狠呲牙
“蘇恩曦。因爲同伴誤入尼伯龍根被困到冰山下面了,我給她救了出來的。”
“哼,”夏彌一把將傅念推了出去,“還算諏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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